(末扮蕭瑀上)(唱)
【顆顆珠】物外喜遨遊,花宮一夜,仍梵轉清幽。
(白) 見色非干色,聞聲不是聲。色聲不碍處,親到法王城。下官少保蕭瑀是也。在這淨業寺建齋,特遣下官行香。今日圓滿之期,且待天明入朝,覆旨便了。我想,富貴者受福受樂,明是好生修善之報;貧賤者受苦受患,明是殺生造孽之報。我蕭瑀根噐淺薄,今又墮在茫茫宦海之中,何日撥轉船頭,得登彼岸也?(唱)
【九迴腸】本梁室,遙遙華胄,更唐家卓卓名流。空花陽,焰焰知否,如夢幻,似浮漚?(白) 今日龍華會上,不能證取菩提,真爲虛度。(唱) 不能彀,播經臺上求禪講;只落得,選佛場中作勝遊。空僝愁,叅不出,泥牛吼處千峯秀;難進步百尺竿頭。可知道,那四生六道,都是從中取。爲甚的八解三明却教向外求?聖天子洪福大,尚把宣王禮;我輩塵緣重,怎敢不真修?
(作睡介) 身子困倦,不免少息片時。虀鹽有分心常樂,寵辱無加夢不驚。(睡介)(淨扮涇水龍魂上) 失水全無勢,生天未有期。九闕今萬里,幽夢訴誰知。我涇河龍王。自到地府,告理唐王之後,閻羅天子細查文案,將唐王心事表白,不容我訴辨〔1〕 。如今半雲半霧,來徃虛空。今聞朝廷聘請高僧,起救枉死等眾,意欲再向宫中求救。爭柰秦、胡二將軍,與魏丞相追趕,難以近前。又聞蕭少保齋宿寺中,今晚乗他睡熟,不免向他哀訴,求他轉達天聽。你看花宮寂靜,蓮漏深沉,早已睡在此,正好上前求告。少保大人,救俺的苦也!(末驚起介) 呀,你是何方孽龍,來此現形?(淨) 我乃涇河龍王。只因違犯天條,身遭誅戮。聞知大人在此,特來哀訴。(末) 你且把犯罪情由,說與我聽。(龍) 大人聽稟!(唱)〔2〕
【耍孩兒】终日裡向靈湫,抱寶閑眠思。偶然隱却真形變化施,長安市上閑遨戲。只見談天卜肆人閙哄,擲課金〔3〕 不競决疑。猛可的,心生忌。借着那占晴詢雨,要舆他决賭雄雌。
(白) 有個袁守誠在市中賣卜,名動長安。我就變一秀士,問他幾時有雨?他就說明日有雨。我就與他斷定時辰、數目。若有差錯,我便打碎門面招牌。(末) 到明日果然有雨麼?(淨) 好奇怪!俺回到龍宮,忽然降下行雨天符,和那術士之言,分毫不爽。有個鰣軍師,勸俺改換時辰,减了雨數,務要勝他。(唱)
【二煞】他教俺,緩緩驅掌風雷,慢慢隨畱雲閣。雨如兒戱,馬鬃點滴無凴拠,隻手瞞天伎倆施。誰能叅透空中事。(白) 筭來這場雨,改了一個時辰,减了三寸零八點。(末) 如此說來,要贏〔4〕 了?(龍) 咳,贏些什麼來!(唱) 只圖得眼跟前,隂陽不准;早忘了,頭頂上天地無私。
(白) 行雨後,俺就打他門面招牌。那先生說,你違犯了天條,明日午時,該赴人曹官魏徵處處斬。我便求救於他。那先生說,若要保性命,除非哀懇當今皇上。俺就托夢與唐王,蒙許救援,明日宣魏徵丞相入宫下棋,不想魏丞相忽然盹睡,夢中將俺一劍斬却。好不苦也!(末) 聖恩曲加救援,只是天數莫迯。你如今待要怎麼?(龍) 阿呀,大人嗄!(唱)
【三煞】雖則是蒙恩念,信有之,端則是喪殘生,無及矣。片時魚服遭殃祟,怎能彀潛鱗重臥珠宮穩。只落得蜕骨還增果應悲,搵不得鮫人淚。望宰官代陳天聽,垂救度,莫大施恩。
(末白) 你的苦情,我也都知道了,待我奏過朝廷,自有恩旨。(龍) 多謝大人!苦海茫茫誰是岸,慈雲冉冉待爲霖。(下)(末醒介) 阿呀,好奇怪!方纔睡夢之時,明明見涇河鬼龍,哀哀苦訴,求我奏請朝廷,大修功德,超拔沉淪。今日早朝,不免披陳此事便了。(院子上) 老爺,天色已明,就此入朝去罷。(末行介) 今古同來去,幽明共徃還。欲求起地府,須是叩天關。(院子〔5〕 ) 來此已是午門了!(院子〔6〕 下介)(末跪介) 臣蕭瑀見駕。(內云〔7〕 ) 階下俯伏者何官?有何文表,就此披宣。(末) 臣蕭瑀,有事奏聞陛下。(內) 奏來!(末唱)
【駐雲飛】齋宿禪扉,夜見涇龍來夢裡,兩眼含珠淚,哭訴從前事。嗏,伏望聖垂慈,伏望聖垂慈。准宣恩旨,超濟幽魂,功德弥天地。爲此微臣合奏之。
(內云) 聖旨到來!涇河老龍孽由自作,情屬可矜〔8〕 ,夢求超度,朕心憫焉。即着卿家,選齊有德高僧,主持道場,啟建水陸法事,廣宣三乘,普濟九幽。欽哉,謝恩!(末) 萬歲萬歲,萬萬歲!壇開天界中,輪超地獄底。(下)
【校記】
〔1〕“辨”字原作“辦”,據文意改。
〔2〕“唱”字原無,據文意補。
〔3〕“擲課金”三字原作“課擲金”,據文意改。
〔4〕“贏”原作“輸”,據文意改。
〔5〕“子”字原無,據文意補。
〔6〕“子”字原無,據文意補。
〔7〕“內云”二字原作“云內”,據文意改。
〔8〕“矜”字原作“務”,據文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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