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旦扮玉面姑姑，戴鸚哥尾，簪形，穿氅；旦扮眾丫鬟，各簪形，穿衫背心，繋汗巾，隨從洞門上）（玉面姑姑白） 黃菊枝頭破曉寒，人生莫放酒盃亁。（眾丫鬟白） 拖條竹杖家家雨，上個藍輿處處山。夫人，那壁廂花繁葉茂，山霽泉飛，較別處又覺不同，正好消遣也！（玉面姑姑白） 你將那一枝上面，花有三朵並頭開的摘來！（眾丫鬟白） 曉得！（作摘花科）（白） 夫人，這所在潺潺碧浪，花照水中，上下相映，好看得緊！（玉面姑姑白） 果然好看。你將蘸水的那一枝摘來！（眾丫鬟白） 曉得！（作摘花科）（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頃刻推開云萬里，隨風又到積雷山。我老孫用計賺得羅剎女的芭蕉扇，只望搧得火息，好送師父過山西行。不想是把假扇，越搧越熾，將我兩腿毫毛盡皆燒去，及問土地，說必要到積雷山中，尋見牛魔王方得真扇。老孫別了師父，一觔斗雲不知不覺早到此間。（作望科，白） 前面有一女子，生得標致異常，一身妖氣，隨着幾個丫頭在那裡采花，想就是牛魔王如夫人了。且上前去問他一聲！（作聞訊科）（白） 女菩薩何往？（玉面姑姑作驚科）（白） 你是何方來的？敢在此間問誰！（悟空白） 我是翠雲山来的，初到貴處，不知路徑，敢問一聲，此間可是積雷山麼？（玉面姑姑白） 正是！（悟空白） 有個摩雲洞，坐落何處？（玉面姑姑白） 你尋那個？（悟空唱）
【仙侶宮正曲】【玉抱〔1〕 肚】特到摩雲問候，為招尋魔王故友。自分離契闊年餘，（白） 他令正呵，（唱） 坐家中一日三秋。【合】特來問取舊衾裯，可憶鴛鴦一對遊？
（玉面姑姑作怒科）（白） 何處來的妖僧，閒管別人家的家事！想大王自到我家，未及二載，曾受了我多少珠翠金銀，年供柴、月供米，自在受用不過。好不識羞！又寄信與這個外來的賊禿光頭，傳消遞息，想那鐵扇妖精莫不是與你有什麼交纏，故此點撥你來探聽什麽風聲麼？（唱）
【又一體】蠅營狗茍，禿廝兒登門胡耨。常年的送米供柴，別人兒替鬼擔憂。【合】莫非浪婦愛光頭，一馬雙鞍不識羞。
（悟空作怒科）（白） 你這潑賤！將家眥買住老牛，果然是個賠錢嫁漢，你到不識羞，卻敢罵誰！（作持棒打科）（玉面姑姑白） 這等放潑！（仝眾丫鬟從壽臺下場門下，悟空追下）（淨扮牛魔王，戴牛魔盔，簪雉尾、狐尾、紥靠，襲氅，從帘子門上）（白） 坐享摩雲日月長，因貪美色棄糟糠。珠圍翠繞原無賽，野草閒花別有香。我牛魔王。自鐵扇公主鬧吵之後，因與美人商量，卑辭厚幣，買求寬限，雖然不來羅唣，正是：心中不了事，時刻鎖眉頭。（場上設椅，轉場，坐科）（玉面姑姑、眾丫鬟仝從壽臺旁門上，作進洞門遶場）（玉面姑姑坐科）（白） 丫頭，快些關門！（眾丫鬟白） 洞門關上了！（玉面姑姑白） 潑魔，害死我也！（牛魔王白） 你為甚事罵我？（玉面姑姑白） 我因母死無依，招你護身養命。江湖上說你是個好漢，原來是個懼內的庸夫！（牛魔王白） 美人，我有哪些不是處，你慢慢說來！（玉面姑姑白） 適纔門外閒步花隂，忽見一毛臉雷公嘴的和尚，走來問訊。我問他是何人？他說是鐵扇公主着他來尋你的。被我說了他幾句，他到罵我一場，將根棍子趕着我打，若不是走得即溜，幾乎被他打死。這不是招了你來害死我也！（牛魔王白） 美人，芭蕉洞雖處僻靜，却清幽自在。山妻自幼修持，也是個得道的仙女，從來家門嚴謹，那有雷公嘴的男子？想是別處來的妖怪，假言訪我，待我出去看這廝是誰！丫頭，取我的噐械來！（眾丫鬟應科，仝玉面姑姑從帘子門下）（牛魔王作脫氅，持刀，遶場，出洞門科）（白） 是誰人在這裡無狀？（悟空從壽臺上場門上，作見科）（白） 長兄還認得小弟麼？（牛魔王白） 你是孫悟空？（悟空白） 正是！一向久別，特來問候。適纔問一女子，方得見兄。丰采勝常，可賀可賀！（牛魔王白） 且休巧舌！聞你保護唐僧取經，在火雲洞害了我兒子，正在這裡惱你，你怎么又來尋我？（悟空白） 兄長不要錯怪小弟！令郎要煑我師父喫，是觀世音菩薩勸他歸正，現今做了善才童子，比兄還長的魁偉哩！入于極樂之門，享用逍遙之壽，你不感我也罷，反要怪我，可笑可笑！（牛魔王白） 油嘴潑猴，這也罷了！為何欺我愛妾，打上我門來？（悟空白） 拜謁兄長不見，不期就是二嫂嫂。因他罵我，所以一時粗魯些，恕罪，恕罪！（牛魔王白） 既如此說，饒你去罷！（悟空白） 還有一事奉求，小弟因保唐僧路過火焰山，訪知尊嫂有柄芭蕉扇，可以搧風滅火，才得過去。屢次登門拜求不允，特來叩懇，乞借一用，即當奉還！（牛魔王白） 你一定欺我山妻，山妻不肯，你故來尋我，又要打我愛妾。一味行兇，這般無理，喫我一刀！（悟空作架刀科）（白） 說殺我老孫也不怕，只要借扇子用用！（牛魔王白） 胡說！（唱）
【仙呂宮正曲】【六么令】無知禽獸，滅妾欺妻，為甚來由？舊時知愛迭成讐，好教我，恨難休。【合】今朝管取竿標首，今朝管取竿標首。【疊】
（作砍科）（悟空白） 兄長今日忒無情了！不是老孫怕你，但念舊日結義，我若打死了你，惹人笑話！（牛魔王白） 氣死我也！（悟空唱）
【又一體】巧佔了風流澤藪。（白） 把一個玉面妖狐呵，（唱） 供養眼皮，赤緊心頭。（白） 好像個甚麼東西！（牛魔王白） 像甚麼？（悟空唱） 平康妓女廣交遊。（牛魔王白） 氣殺我也！（悟空唱） 一條索，好牽牛。【合】今朝管取竿標首，今朝管取竿標首。【疊】
（作對敵科）（雜扮小妖，戴鬼髮，穿箭袖卒褂，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牛爺爺，我混天大王請牛爺爺去赴席哩！（從壽臺上場門下）（牛魔王作架棒科）（白） 猴頭，你且住手！等我到一個朋友處走一遭，再和你理論去罷！（悟空白） 我暫且饒讓你，走一遭來！（牛魔王作進洞門科）（悟空白） 正與老牛酣戰，忽聽小妖來報，請他去赴席。我且變個蜂兒，在洞門外相機行事便了！（從壽臺下場門下）（牛魔王從帘子門上，作向內科）（白） 美人，那雷公嘴的賊禿，乃是孫悟空，被我打走了。如今混天大王請我赴席，好生看守洞門！（玉面姑姑白） 曉得。大王早些回來！（牛魔王白） 知道了！（作遶場出洞門科）（雜扮眾小妖，各戴鬼髪，穿箭袖卒褂，作牽獸，從壽臺上場門上）（牛魔王作騎獸科）（白） 遇飲酒時須飲酒，得高歌處且高歌。（仝從壽臺下場門下）
【校記】
〔1〕“抱”字原作“肚”，據文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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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戏曲集：全2册 - 目录 (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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