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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一齣 除六賊誆授金箍 庚青韻

(雜扮眼看喜、耳聽怒、鼻嗅愛、舌嘗思、意見欲、身本憂,各隨意扮,持噐械,仝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正宮正曲】【四邊靜】刼人家寶恣胡逞,有誰能把持定?喪卻汝身財,損將你福命。(眼看喜白) 我們是六根會 [1] 上弟兄六人,因無行業,剪徑為生。這幾日買賣不興頭,弟兄們,和你大路上去守。等個行路的客商,打刼了來,也好糊口度日,何如?(眾白) 兄弟每正欲如此!(仝唱) 【合】欲圖剪徑,要施強橫。六賊古今來,各各有名姓。

(仝從壽臺下場門下)(副扮悟空,戴皮磕腦,穿道袍,繫絲絛,帶數珠,挑經擔,引生扮唐僧,戴僧帽,穿僧衣,繫絲縧,帶數珠,騎馬,從壽臺上場門上)(仝唱)

【又一體】因貪行路臨危境,樹木互交映。日色已歸西,萬籟響俱靜。【合】風敲竹徑,鴉鳴鵲應。旅店尚無踪,道路自孤另。

(六賊從壽臺下場門上,作攔路科)(白) 和尚那裡走?早早放下馬匹、行李,饒你性命!(唐僧作下馬科)(白) 徒弟不好了,強人來了!(悟空作拴馬科)(白) 師父,你且看守行李馬匹,待我去!這是送盤纏來了。(唐僧從壽臺上場門下)(悟空白) 唗!你們是甚麼人,何故阻我去路?(六賊白) 我等是剪徑大王!(分白) 我呌意見欲。我呌眼看喜。我呌耳聽怒。我呌鼻嗅愛。我呌舌嘗思。我呌身本憂。(合白) 快快放下行李馬匹,饒你過去!若說半個不字,教你性命難迯!(悟空白) 原來是六個毛賊。你快將打刼客商的奇珍異寶拏出來,作七分兒分了,饒你每去罷!(六賊白) 賊禿無禮!(各對敵科)(悟空持棒,作打死六賊,從壽臺下場門下,作剝衣科)(唐僧從壽臺上場門上)(悟空白) 師父請行!六賊俱被我打死了,剝了衣服,搜了些盤纏在此。(唐僧白) 徒弟,你忒也闖禍!他雖是剪徑的強人,也不該就打死他。罪過!你縱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無故傷了六條性命,這等兇狠,如何做得和尚!(悟空白) 師父,我若不打死他,他就要打死你哩!(唐僧白) 我出家人,寧死也决不敢如此行兇!(唱)

【仙呂宮正曲】【園林好】你今日把兇念恃橫,你今日把六命戕生。(悟空白) 師父,我老孫五百年前,稱王為怪的時節,也不知打死了多少人,豈在這六個毛賊!(唐僧唱) 逞着你暴頑惡性,【合】想佛法怎修行,想佛法怎修行。【疊】

(悟空白) 師父,便打死六個毛賊,打甚麼緊?只管絮絮叨叨!(唱)

【又一體】恨六賊迷人性靈,怪六賊任伊愛憎,勦除卻方為清淨。【合】又何必怒難平,又何必怒難平?【疊】

(唐僧白) 還說這話!只因你欺天誑上,纔受五百年之難。今既入了沙門,還是這樣行兇霸道。你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悟空白) 師父,我既做不得和尚,上不得西天,你也不必恁般絮聒,我回去便了!(唐僧白) 那有你這樣惡和尚!(悟空白) 老孫自家去罷了!(從壽臺下場門下)(唐僧白) 你看這廝性格兇頑暴戾,這等不受教誨。我畧說了他幾句,就便無影無蹤的去了。也是我命裡不該招徒弟!(坐地科)(老旦扮觀音化身,穿老旦衣,繫花帕,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心猿怎歸正,降伏有金箍。(唱)

【仙呂宮正曲】【江水兒】佛法原行善,如來本好生。那石猴喜殺天成性,就是把六根勦斷,也是圖乾淨。只是他不該拋撇誰呼應,怕誤彼西行功行。【合】我且授彼金箍,纔伏得野猿心定。

(作見科)(白) 你是那裡來的長老?(唐僧白) 貧僧乃是東土大唐皇帝差徃西天拜佛求經的。(觀音化身白) 西方佛乃在天竺國大雷音寺,此去有十萬八千里程途,你單人獨馬,如何去得?(唐僧白) 弟子曾收一個徒弟,因為他性潑兇頑,被我說了幾句,竟自飄然而去了。(觀音化身白) 有這等事!徃那裡去了呢?(唐僧白) 往東而去了!(唱)

【又一體】他逞起兇頑念,存心不好生。但逢相殺心歡慶,屢加勸戒全不聽。(觀音化身白) 如今竟去了麼?(唐僧唱) 飄然長徃無蹤影。(觀音化身白) 還少不得要來的!(唐僧白) 這也由他罷了!(唱) 來去由他心性。【合】只是這削髮披緇,須曉得佛門摩頂。

(觀音化身白) 他既徃東而去,待我喚他回來。(唐僧白) 多謝慈悲!(觀音化身白) 我且問你,你既收他做徒弟,可有什麼法噐與他麼?(唐僧白) 貧僧孤身行路,那有什麼法噐與他!(觀音化身白) 可又來!自古利動人心,你且住着!(作向下取衣帽科)(白) 老身向有個兒子,也是從幼出家,不幸身亡,遺有嵌金花帽、棉布直裰在此,你可將去與他穿戴。他就歡喜,永不離你了。待我取來!(作向下取科)(唱)

【仙呂宮正曲】【五供養】這是我亡兒不幸,空遺下直裰為憑。他年少拋慈母,我心中兀自疼。你的福緣相稱,相稱你一盞傳燈。(白) 這是我孩兒沒福。(唱) 【合】一頂鑲金帽,戴上歡喜生。動我慈悲,特行解贈。

(作付衣帽)(唐僧接科)(白) 多謝老母慈悲!(觀音化身白) 我還有咒語,喚做定心真言,又名緊箍兒。(作念咒科)(白) 緊查唎裟訶。(唐僧白) 緊查唎娑訶。(觀音化身白) 你可暗暗念熟,牢記心頭!(唐僧白) 弟子多謝了!(唱)

【又一體】心中欣幸,收衣帽憑天證盟。若要皈依佛,須先戒鬬爭。我想伊行徑,怕不改從前強橫。(觀音化身白) 他若不改性情,若不遵法戒,你將咒語暗念,他自然改過。(唐僧唱) 【合】他不蹈前轍,我心中喜自生。師弟相依,安危同命。

(觀音化身白) 長老,那邊有人來了!(唐僧作轉科)(白) 在那裡?(觀音化身從壽臺上場門下)(唐僧白) 怎麼一時不見了?想是觀音菩薩。(作拜科)(白) 弟子有何德能,屢蒙菩薩下降!我不免坐在此樹下,將定心真言默念便了。(坐地科)(觀音菩薩內白) 孫悟空,趂早跟隨師父徃西天去,切莫錯了念頭!(孫悟空內應科)(白) 弟子就去!(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仙呂宮正曲】【玉交枝】別離俄頃,我心中難舍師情。(白) 就是師父說我,也是應該的。我只怪他絮絮叨叨,令人難受。(唱) 暫時不把言來聽,覺神魂左右隨行。(作見唐僧背科)(唱) 他兀然獨坐蕭蕭影,妖魔若遇如何屏?(白) 師父!(唱) 【合】你還是趺坐看經,你還是抱恨難平。

(唐僧唱)

【又一體】我方纔入定。(悟空白) 師父入定,見些什麼來?(唐僧唱) 見觀音怪你胡行。(悟空白) 她怪我胡行?方纔撞見我,她又不曾說甚麼!(唐僧唱) 你若還使性戕生命,將你去五行山仍受嚴刑。(悟空白) 我如今情願還同師父上西天去。師父起來趲路!(唐僧作起)(悟空見衣帽作喜科)(白) 師父,這好東西,是那裡來的?(唐僧白) 這是我小時穿戴的。(唱) 這是先師付我為盟證,休教輕慢菩提證。(悟空白) 這樣好東西,師父與了徒弟穿戴罷!(唐僧白) 你既要他,就與你穿戴。(唱) 【合】付伊家聊表師情,願從今共登仙境。

(悟空作穿戴科)(白) 就像量定身材做的一般。(唱)

【仙呂宮正曲】【川撥棹】我心何幸,這衣冠渾廝稱。(唐僧默念咒)(悟空作頭疼科)(白) 阿呀!(唱) 為何的一霎頭疼,為何的一霎頭疼?【疊】這其間嘴兒難硬。(白) 不好了,疼死我也!(唱) 【合】汗淋漓似雨傾,痛生魂欲上昇。

(唐僧白) 悟空,你怎麼如此行徑?(唱)

【又一體】你卻緣何不應聲?你向日威風何處行?(悟空白) 我曉得了,是師父咒我哩!(唱) 是何人傳你金經,是何人傳你金經?【疊】難挫掙教人受疼。(唐僧復念)(悟空作滾地科)(白) 師父饒了弟子罷!(唱) 【合】寔皈依聽使令,若欺心咒現成。

(唐僧白) 你可知悔過麼?(悟空白) 弟子悉知悔過了!(唐僧白) 以後還敢亂傷人命麼?(悟空白) 再不敢了!(唐僧白) 如此起來!(悟空作起科,虛白)(唐僧白) 徒弟,我和你——(唱)

【尾聲】凄凉苦楚皆天命。(悟空唱) 我拴縛心猿敢亂行。(作牽馬科,白) 師父請上馬!(唐僧作上馬,悟空挑經擔科)(仝唱) 遙望西天雲萬層。

(仝從壽臺下場門下)

[1] 六根:佛教術語。又作六情。指六種感覺器官,或認識能力。根,爲認識器官之意。即眼根(視覺器官與視覺能力)、耳根(聽覺器官及其能力)、鼻根(嗅覺器官及其能力)、舌根(味覺器官及其能力)、身根(觸覺器官及其能力)、意根(思維器官及其能力)。劇中眼見喜等六賊即是六根的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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