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扮齊福,戴巾,穿道袍,繋儒縧,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南呂宮引】【戀芳春】十載寒窓,三冬苦志,胸藏萬斛珠璣。暗裡光隂易去,轉覺傷悲,煑字難支凍餒,况雙親多年見背。添憔悴,兀繼晷焚膏,幾時中榜高魁?
(場上設椅,轉場,坐科〔1〕 )(白) 【鷓鴣天】簪纓門第媲魚徐,鯁直還承繡豸餘。筆挾雕龍名未遂,才凌吐鳳志難舒。三尺劍,五車書,芸窓相伴度居諸。何年奮翼天池去,不把男兒事業虛。
小生齊福,表字錫純。祖貫祭賽國人也。父名雯漢,官列諫垣。母姓東方,曾膺封誥。不幸棄世。宦橐蕭然,止有一所敝廬,就在這現寶街上,與金光寺相對。小生年方二九,勵志讀書,爭奈上不能奮翮雲霄,下未得唱隨琴瑟。窮愁落寞,無可告人。追想雙親在日,何等愛憐,及至長大成人,却又椿萱早逝。屺岵回瞻,肝腸欲斷!(唱)
【仙呂宮集曲】【六時理鍼線】(【解三酲】首至七) 痛椿萱將兒早棄,恨功名獨我偏遲,行藏惜與時相背。歎書香不得療饑。似我這學成文武乘時噐,何日方能貨帝畿?(白) 向有一朋友名喚隂騭,因係斯文中人,憐他窮苦,留榻寒齋,朝夕言談,少免寂寞。緣何旬日以來,不見形影,却到那裡去了?(唱) 同聲氣,【鍼線箱】(三至六) 飄然長徃因何起?枉勞心中夜思維。莫不是得志從教撇故知。【急三鎗】(三至末) 我只好,這去徃憑他意。青燈守何必要借光輝?
(副扮隂騭,戴巾,穿道袍,繋儒縧,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直說喜叨恩相賞,休提苦受別人憐。(作進門見科)(白) 齊兄。(齊福白) 隂兄何處去了旬日,此時纔回?(場上設椅,各坐科,隂騭白) 不瞞兄說,偶爾上街閒逛,途中遇了個好朋友。一見如故,臭味相投。蒙他厚情,留居潭府。你不看新其巾而豔其服,肥其口而潤其身?且又問弟行藏,已將高情直達。渠亦久聞大名,渴欲一挹芝顏,故令弟為先容,表其向葵之誠,希遂龍登之願。(齊福白) 此兄是誰,輙肯下交布素?係何姓名?幸祈指示!(隂騭白) 齊兄!(唱)
【又一體】他重賢才渾忘富貴,極寒微不惜提攜。(齊福白) 到底是誰,是何名姓?(隂騭唱) 乃是輕肥公子豪華輩,賴斯文太傅門楣。(齊福唱) 擇交勝己纔依倚,附熱趨炎只自欺。(隂騭白) 齊兄!(唱) 你竟是書獃矣。他目前勢耀沖天起,况且慕文名定有便宜。(白) 請走!(齊福白) 那裡去?(隂騭白) 拜賴兄!(齊福白) 有何益處?(隂騭白) 兄道沒有益處。他今勢焰騰騰,與他交好,將來富貴可圖!(齊福唱) 縱饒他翻雲覆雨多權勢,只是我結綬彈冠不動移。(隂騭白) 如今的人,求他一面不可得。他既情願納交,這正是齊兄時運到了!(齊福唱) 我只好,這顯悔憑天意。青燈守何必要借光輝?
(隂騭白) 齊兄,他一番殷殷愛你之意,實為諄切,為何如此見拒?(齊福白) 非為見拒。素聞他做人奸險,不是正人君子。不但小弟不該去拜他,即是吾兄亦該早早遠絕他才是!(隂騭白) 益發可笑了!這樣人求其清盼,已屬萬分僥倖,倒要去遠絕他。豈有此理!(齊福白) 隂兄,聖人曾道:“富貴人之所欲,不以其道不處。” [1] (唱)
【尾聲】你切不可隨波且暫圖遊藝。(隂騭白) 我也記得聖人說過的:“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唱) 你何必道學迂儒志氣灰?(齊福唱) 擇友遴交莫自迷。
(隂騭白) 非干諂媚喜鑽營,守拙如今總不靈。(齊福白) 處分安貧應俟命,何須徼倖浪求名!(各虛白,從壽臺兩場門分下)
【校記】
〔1〕“科”字原脫,據文意補。
[1] “富貴”二句:意謂富貴是人之所欲,但如不以其道得之,仁者不取。見《論語·里仁》:“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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