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扮眾小妖,各戴鬼髮,鬼臉,穿箭袖卒褂,引丑扮悟能,戴磕腦,紥額,猪嘴切末,穿蟒,束帶,從帘子門上)(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新水令】錯投黑煞變成豭,這活人彘可也使人驚怕。《毛詩》吟豕蹢 [1] ,《周易》演豶牙 [2] 。(白) 屬亥生辰應斗纏,非人非獸亦非仙。五行三界難拘束,糊突昏朝別有天。某,猪剛鬣是也。向居天蓬元帥之職,偶因過犯,降謫塵凡,潛藏在這雲棧洞納悶。只為投胎錯誤,弄成這副嘴臉。原也忒不像人,果是個可憎的模樣。前日幸遇觀音菩薩,與俺摩頂受戒,又取我一個法名,教個悟能。教俺守候取經人,前徃西天拜佛求經。功成行滿,同證大道。這也不在話下。你看這些時,風光華麗,山水有情。弄得俺似醉如癡,迷離蕩漾,大發一團春興。我好生按捺不下。孩子們!可隨俺出洞,在這山前洞後,不拘遠近,隨風飄漾,嬉笑的嬉笑,跳舞的跳舞,歡樂一回,多少是好!(小妖白) 小的有話稟上洞主,猶恐洞主喫惱。(悟能白) 你有話只管講,俺也不計較你。(小妖白) 小的觀見洞主的尊容,其實有些不那!(悟能白) 可是有些不好看的意思麼?(小妖虛白,笑科) 委是不好看!(悟能白) 據我看來,到也罷了。這是天生的遺體,教我怎麼樣便好?(小妖白) 洞主神通廣大,何不變一俊俏書生?去到那人煙湊集之處,鬧市叢中,頑耍頑耍,灑落灑落,豈不是好?(悟能白) 好孩子,這句話可可中在我心坎上了!只是一說,我大王神通廣大,你們眾人可是容易變得出來?只是我大王這副嘴臉,其寔難變。若變得出來,早已就變了!(小妖白) 不論怎麼,變變罷了。(悟能白) 將你們眾人變化前去,我大王只變化一副衣巾,前去便了。如此,你們閉了眼,我使起法力來!(虛白)(小妖從地井下,變四院子、四童子,隨捧悟能衣巾上,笑科)(小妖白) 變化得像!(悟能白) 取衣巾來,待我更換前去。(作換衣巾科,仝出洞門)(唱) 變一個俊雅兒家,打一個風流卦。
(仝從壽臺下場門下)(外扮高才,戴巾,穿行衣;丑扮家童,戴網巾,穿道袍,繫鸞帶,挑酒榼 [3] ,從壽臺上場門上)(高才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步步嬌】節界清明多瀟灑,遠近山如畫。(白) 老漢高老莊高才是也。年過半百,止生一女,小字玉蘭。值此清明節届,同着安人、女孩兒,攜着酒榼,一則拜掃,二來踏青。小廝們,催那後面的車兒走動些!(內應科)(雜扮家童,戴羅帽,穿院子衣,繫鸞帶;老旦扮高安人,穿老旦衣;旦扮高玉蘭,穿衫,各乘車;旦扮二侍女,各穿衫背心,繫汗巾;雜扮二車夫,各戴草圈,穿喜鵲衣,繫腰裙,推車,從壽臺上場門上)(仝唱) 春風裊萬花,繡陌尋芳,香車寶馬。(高才白) 我兒,我和你出得門來,領畧這般景色。若靜坐閨中,怎知春色如許也?嗄,今日好快樂!(仝唱) 【合】好景實堪誇,珊瑚鞭指峰巒罅。
(仝從壽臺下場門下)(眾小妖引悟能換衣,從壽臺上場門暗上,作看科)(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折桂令】瞥相逢美麗嬌娃,看他鬢軃雲鬟,臉暈桃花。(眾小妖白) 洞主既然愛他,這有何難?弄陣恠風,攝他回去快樂快樂,有何不可?(悟能白) 放你的臭屁!你們這說話,顯得我老猪竟是個不知趣的人了。必要尋個在行些的媒人,去行財下聘,纔是個溫存的道理。(唱) 說俺這心坎溫存,眼皮供養,手掌擎拏。誰許你驚鴛打鴨,盡拚着浪酒閒茶。(白) 孩子們,打聽明白,他是何等人家!(唱) 與俺訪問無差。須得撮合行家,俺便去納采聯姻,做一個貫月浮槎 [4] 。
(白) 隨我來。(仝從壽臺下場門下)(高才、安人、高玉蘭、家童、侍女、車夫仝從壽臺上場門上)(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江兒水】款款香車駕,翩翩歸路遐,風光駘蕩春無價。柳絲絲惹亂花魂詫,雲淡淡輕抹煙螺 [5] 畫。見一路芳枝低亞。【合】看嫩綠輕紅,果然是清明節下。
(仝從壽臺下場門下)(眾小妖引悟能換衣,從壽臺上場門暗上,作看科)(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雁兒落帶得勝令】俺想這女懷春肉也麻,誘得個俺傷情魂先化。怎泛着遠迢迢銀漢槎,空阻卻障層層巫山峽。(眾小妖白) 洞主向來性如烈火,如今發起顛來,想是不停當了!(悟能白) 蠢孩子!這風月事,全要溫存,用不着火性的嗄!(唱) 呀,使不得剛鬣性獷滑名,倒借重蓮蓬嘴溫柔話,受用些枕邊言大耳朵,不枉了舊天蓬把塵凡下。村沙,博得個臭尿圈歡無那。搔爬,賞您個大糟團欣喜煞。
(仝從壽臺下場門下)(高才、安人、高玉蘭、家童、侍女、車夫,仝從壽臺上場門上)(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僥僥令】藍拖環澗水,紅映出墻花。看隔岸煙村多幽靜。【合】犬吠着行人繞竹笆。
(仝從壽臺下場門下)(眾小妖引悟能換衣,從壽臺上場門暗上,作看科)(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收江南】呀,你着沒包彈 [6] ,絕世俊嬌娃,花解語玉無瑕。害相思透骨髓酥麻,料鴻鸞照命豈波查 [7] 。鬧垓垓喜洽,鬧垓垓喜洽。【疊】莫不是三生石上舊根芽。
(高才內白) 天色將晚,收拾回去!(內應科)(悟能白) 孩子們,隨了他去!(仝從壽臺下場門下)(高才、安人、高玉蘭、家童、侍女、車夫仝從壽臺上場門上)(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園林好】日西斜羣飛暮鴉,下牛羊遙天落霞,過古道淺堤殘壩。【合】暮山紫色尤佳,深林外影交加。
(作到,下車,進門科,仝從壽臺下場門下)(眾小妖引悟能從壽臺上場門暗上,作望科)(白) 原來住在這裡。老猪今日出洞,好徼倖也!(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沽美酒帶太平令】這相逢豈浪誇,這相逢豈浪誇。【疊】做玉樹倚蒹葭 [8] ,但願得成雙配着咱,悄聲兒叫着冤家,說幾句知心話。那新娘果然嬌姹,這新郎也還風雅。暢歡娛情投意洽,篤恩愛臉偎肩亞。俺呵,一謎價求他,拜他,爐煙上供他。呀,管締結百年姻婭。
(悟能白) 孩子們,我已認得他住所了,明日就去下聘送禮,打點做親。你們都要披紅掛綠,鼓樂喧闐,待我做女婿的親自上門求親便了!(眾小妖應科)(仝唱)
【仙呂入雙角合套】【清江引】良宵樂事千金價,一鞍跨一馬。及早娶猪婆,強如做狗媽。【合】成就了,這良緣豈不歡喜煞。
(仝從洞門下)
[1] 《毛詩》吟豕蹢:《詩·小雅·漸漸之石》:“有豕白蹢,烝涉波矣。”《傳》:“豕,猪也。蹢,蹄也。將久雨,則豕進涉水波。”
[2] 《周易》演豶牙:豕去勢曰豶。《周易·大畜·六五爻辭》:“豶豕之牙,吉。”
[3] 酒榼:古代的貯酒噐,可提挈。
[4] 貫月浮槎:即“贯月槎”,又稱“貫月查”、“掛星槎”。傳說堯時西海中發光的浮木,借指舟楫。見晉·王嘉《拾遺記·唐堯》。
[5] 煙螺:喻青山。
[6] 沒包彈:謂無可批評、指摘;没有缺陷。
[7] 波查:本指困苦、危害。後泛指艱辛、磨折。
[8] 玉樹倚蒹葭:即蒹葭倚玉樹。比喻一美一醜不能相比。見劉義慶《世說新語·容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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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戏曲集:全2册 - 目录 (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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