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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二齣 撇子貞名似水清 尤侯韻 弋

(丑扮院子,戴羅帽,穿院子衣,繫鸞帶,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自家非別,乃是劉員外一個貼己的、站的起來的一個院子。奉員外之命,教我領了殷氏到江邊,看着把他的孩子撇在江中去。那婦人嘮哩嘮叨,又要祭他漢子,說不得呌他祭一祭。等我到了半路,尋個酒鋪兒,再喝他幾壺,有何不可?且住,這時候他還未必梳洗。也罷,待我到後面再找個零,再待他走,也未遲。(從下場門下)(旦扮殷氏,穿衫,繫腰裙,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好苦嗄!(唱)

【中呂調套曲】【粉蝶兒】滿腹離愁,訴蒼天不能答救。噯,賊嗄!俺一家兒和你有甚麼冤讐?渰殺俺兒夫,圖謀俺節婦,又待要廢俺親生骨肉。那賊漢劣心腸似火上添油。待不依從呵,恐反生歹鬬。

(白) 奴家殷氏。丈夫陳光蕊,被水賊劉洪所害,推入江中。奈我十月滿期,幸喜產得一子,纔得三朝。那賊漢逼我拋棄江中,如不依從,要將我一齊殺害。噯,我死何足惜,只是誰與兒夫報讐?為此只索依他,也是出於無奈。我今偹得紙錢、杯酒,不免祭奠我丈夫一盃。(院子從壽臺上場門暗上,虛白)(殷氏作取紙錢、竹籃、匣子付院子科,院子虛白,作接科)(殷氏作抱子,淨扮護法神隨上)(院子引殷氏作出門遶場科,作到江邊,殷氏哭科)(白) 丈夫嗄!(唱)

【中呂調套曲】【醉春風】燒一陌斷腸錢,酹三盃離恨酒。漫漫雪浪大江中,恁魂靈兒敢有,有?將匣子兒安藏,水波邊拋棄,您在那浪花中等候。

(院子作催科)(殷氏白) 你聽,孩兒醒了,再喂些乳食。(作抱出喂科)(白) 親兒,教我做娘的,怎生拋舍得你下!(唱)

【中呂調套曲】【迎仙客】心肝肉渾似摘,淚點兒卒個難收。我將這乳食兒再三再三滴入口。若流過這蓼花灘,蘆葉汀洲,休看他便擋住石頭。則願得漁父們便爭相救。

(白) 我將金釵兩股,繫在孩兒身上,倘與人收留撫養,以作養膳之資,又好做個標題記念。(唱)

【中呂調套曲】【石榴花】願龍神保佑莫遲留,着魚鱉等莫追逐。到瓜洲渡口,倘有人親救。對天禱告祈天佑,保護得他速見東流。(作繫金釵科)(唱) 金釵兩股牢拴就,抵多少騎鶴上揚州。

【中呂調套曲】【闘鵪鶉】你娘那裡望眼將穿,俺兒夫魂靈兒尚有?(院子作偷金釵科)(殷氏唱) 則願得你性命完全,精神精神便抖擻。恰便似紅葉飄香出御溝,淹淹的伴野鷗。俺孩兒身向低行,誰肯道恩從上流。

(作想科)(白) 待我咬破指尖,寫着孩兒生月年紀,若有人撈取,哀憐相救。(作咬指,哭科)(唱)

【中呂調套曲】【上小樓】咬破我這纖纖指頭,一任價淋淋血流。攄一縷白練,寫兩行紅字,赴萬頃清流。將那匣縫縫兒揌,匣蓋兒縛,包袱兒緊扣。我須要緊關防得來水屑不漏。

【又一體】雖然是木漆匣,看承做竹葉舟。則願您穩穩當當,渺渺茫茫,蕩蕩悠悠。願天地祚,祖宗扶,神明相佑。誰敢望賽籛鏗 [1] 百年長壽。

(院子虛白,從上場門下)(殷氏白) 自古利動人心,他便去了。說便這等說,我怎忍將孩兒撇在江中?待我尋個好善之人,將孩兒求他收留撫養。(做望空科)(白) 爭奈江邊四顧無人,不免將孩兒放在此處,倘有人拾取,也好救孩兒一命。(內作小兒哭科)(殷氏白) 呀!(唱)

【中呂調套曲】【十二月】他那裡呱呱呌吼,俺這裡急急回頭。將匣子兒輕擡在手,近着這沙岸汀洲。哭聲哀猿聞斷腸,匣影兒魚見應愁。

(雜扮水卒,戴馬夫巾,水卒臉,穿箭袖卒褂,引雜扮龍王,戴龍王冠,穿蟒,束帶,從地井內上)(殷氏白) 你看白茫茫江潮湧將上來了,好不怕人也!(唱)

【中呂調套曲】【堯民歌】趂着這一江春水向東流,離了這上源頭,則願你下場頭,蒹葭寒水泛輕鷗。恰便似楊柳西風送行舟。聽潮聲逼也麼逐,別離幾樣憂,如摘下心肝肉。

(水卒、龍王、護法神作接匣,仍從地井內下)(殷氏作哭倒科)(白) 親兒嗄!(唱)

【煞尾】跛弓鞋恰轉身,回胭頸再瞬眸,恨漫漫江水洗不盡一腔愁。望着那衰柳斜陽路兒上走。(白) 且住!我本為保全孩兒,如今孩兒被江潮擁去,還有何顏立於人世?不如投江死了罷!(作投江科)(前水卒從地井內引旦扮龍婆,戴鳳冠,穿蟒,束帶,暗上,作救殷氏,仍從地井內下)(院子從壽臺上場門上,虛白,作發諢科,從壽臺下場門下)

[1] 籛鏗:即彭祖。姓籛名鏗,相傳古之長壽者,堯時封于彭城,故又稱老彭。晉·葛洪《神仙傳》:“彭祖者,姓籛名鏗,帝顓頊之玄孫,至殷末世,年七百六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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