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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齣 媒人約法守三章 皆來韻

(副扮白骨夫人,穿衫,繫汗巾,從帘子門上)(唱)

【雙調正曲】【字字雙】夫人白骨好顏色,嬌態。白面紅唇自憐愛,無賽。若還見個俊多才,弄乖。【合】上我鈎兒死得快。哀哉,哀哉。【疊】

(場上設椅,轉場,坐科)(白) 自家白骨夫人便是。與黃袍郎一向結為兄妹,前日同他去寶象國攝了百花羞回來,欲成佳偶。不料那黃袍郎性如烈火,那小姐只要尋死,半月未能到手。黃袍郎慌了,請我做個說客,去說那小姐。是我千方百計,巧語花言,方纔允諾。但男子漢不可與他看容易了,且難他一難,不要失了婦人家的銳氣!道言未了,黃袍郎來也!(淨扮黃袍郎,戴黃袍郎冠,簪雉尾、狐尾,穿氅,從帘子門上)(唱)

【又一體】劉郎採藥到天台,緣在。我會仙姬他稱怪,不睬。至今半月未和諧,難耐。【合】特煩白骨夫人到粧臺,說客,說客。【疊】

(作相見,場上設椅,各坐科)(白骨夫人白) 要睡還早哩,不能勾!(黃袍郎白) 不是那個睡!我說那相托之事怎麼了?(白骨夫人白) 怪不得你想他,連我見了先酥了半截。果然生得標致,委實俊俏!(黃袍郎白) 妙,你且講講怎麼樣粧扮!(白骨夫人白) 但見他玉容嬌嫩,美貌妖嬈。懶梳粧,雙鬢堆鴉;怕打扮,釵環不戴;面無粉,冷淡胭脂;髮無油,蓬鬆雲髻;努櫻唇,咬緊銀牙;皺蛾眉,淚含星眼;一片心,憶着帥府爹娘,無絲毫戀你這焦面小鬼。我便將你心事上達,他道:“奴有幾句言語覆他!”(黃袍郎白) 必定有些好音,請快些說!(白骨夫人白) 不要性急,他的話多哩。他說:“奴家蛾眉橫翠,粉臉生春,怎配上面如藍靛?”道你巨口獠牙,闊腮豎眼,怎親近口似朱櫻?(黃袍郎作羞科)(白) 配不過呀!這樣說一些影響都沒有了?(白骨夫人白) 影響是有的,性急不得。依我調停,自有好處。我有三條妙計!(黃袍郎白) 那三條妙計呢?(白骨夫人白) 猛丈夫、烈丈夫、氣短丈夫。(黃袍郎白) 怎麼是猛丈夫、烈丈夫、氣短丈夫?(白骨夫人白) 那猛丈夫呢,看他如此倔強,不可和偕,硬了心腸。又道他無情我無義,將他一刀兩斷,別尋佳偶,這呌猛丈夫。(黃袍郎白) 這使不得!我怎肯舍得下這樣毒手?且請講烈丈夫。(白骨夫人白) 烈丈夫麼?竟將他休回娘家去!(黃袍郎白) 越發使不得!既要休回,何必攝他到此?他又不犯七出之條,怎麼休得?且說那氣短丈夫。(白骨夫人白) 那氣短丈夫,自古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任他違拗不從,只要你(唱)

【仙呂宮正曲】【玉胞肚】寬心寧耐,且守過週年半載。(黃袍郎白) 週年半載?你說的好寬心話兒!我為他不茶不飯,竟弄成了相思病了。(白骨夫人作笑科)(白) 你這樣個蠢東西,也曉得害相思病麼?可謂風流中出格人了。(黃袍郎白) 你不要耍笑!再有三五日不和偕,實是要死了!(白骨夫人白) 這樣膿包!為了老婆,就說了個死字。你徃日英雄,徃那裡去了?(黃袍郎白) 要作夫妻,用不着英雄了。你曉得張果老為了韋小姐呵!(唱) 單相思害得沉疴,虧了那媒氏多才。(白) 我煩你去說他,你卻不用心,不上緊。我用人錯了!(白骨夫人白) 那個不用心?那個不上緊?只恐你不依他,連累我媒人受氣遭殃!(黃袍郎白) 他若肯俯就了,有甚麼不依他?有甚麼連累你受氣?(白骨夫人白) 不累我受氣的!(唱) 【合】管教頃刻笑顏開,百歲和鳴此夕諧。

(黃袍郎白) 這等說,成了妥貼?樂殺!吩咐快些宰猪殺羊,偹辦喜筵快活!(白骨夫人白) 住了,事體還沒有定局,你到亂跳起來了!(黃袍郎白) 你方纔說出此夕和偕,是今晚了。怎麼又說沒有定局?你們做媒的從沒有與人一個爽利快活,可恨!(白骨夫人白) 老婆還沒有到手,先罵媒人了。我騙哄了你什麼東西,索掯了什麼錢鈔?就把亂言觸人。但憑你,我不管這些閒事,走他娘的!(黃袍郎作慌忙科)(白) 奶奶不要惱!是小生一時粗鹵了,望海涵些。(白骨夫人作笑科)(白) 你看他稱呼小生好個俊俏小生!你是畜生,什麼小生!(黃袍郎白) 我的親奶奶!一句話說錯了,只管教人受氣。(白骨夫人白) 教你受氣?哥哥,像你這副嘴臉,要作新郎,受氣的日子都在後邊哩!(黃袍郎白) 奶奶不必多講了,這番貶削,足領大教了!(白骨夫人白) 足領大教?人家新人上了床,媒人掠過墻。這是人人有的,我不管了!(黃袍郎白) 不要走,我下跪了!(作跪,白骨夫人作笑科)(白) 這樣一條漢子,為了老婆就當人亂磕頭。(作向外科)(白) 你們想老婆的都來看樣子!(黃袍郎白) 奶奶閒話少說些,只講定局罷。(白骨夫人白) 定局麼?你依他三件事就成親,不依他你也休想!(黃袍郎白) 有什麼不依?你快講!(白骨夫人白) 一件,他不與你同拜堂,要行庭叅禮。(黃袍郎白) 我自己一個拜堂便了。(白骨夫人白) 你自己一個拜天地、拜祖宗,上床四個頭,下床四個頭,出門告假,回來消票。(黃袍郎白) 法太嚴了。煩你說個情,畧請寬些罷!(白骨夫人白) 可知道穿青衣抱黑柱,婦人不失銳氣與男子,願從則順,不願丟開手!(黃袍郎白) 就是這樣!(白骨夫人白) 怕你口不應心,發下誓來。(黃袍郎白) 這有何難?只要(唱)

【又一體】他心歡愛,何妨做低微賤材。(白) 二件呢?(白骨夫人白) 二件麼?做親之後,(唱) 不許你放蕩胡行,又想着別個裙釵。(黃袍郎白) 為了一個,受了許多周折,還敢想第二個?不勞過慮。第三件呢?(白骨夫人白) 三件麼?(唱) 【合】逐日點卯到粧臺。(黃袍郎白) 怎麼每日點卯?(白骨夫人白) 點卯是時興的,家家如此。(唱) 這是獅吼河東遺下來。

(黃袍郎白) 就是這樣罷了!(白骨夫人白) 件件依了,打點成親,我去回話。正是:得他心肯日,是你運通時。(從帘子門下)(雜扮眾吹手,各戴紅氊帽,鬼臉,穿箭袖,繫搭包,持樂器;老旦扮伴婆,戴鬼臉,穿老旦衣,披紅,捧花紅;丑扮掌禮人,戴儐相帽,鬼臉,穿院子衣,披紅,仝從帘子門上)(伴婆作與黃袍郎更衣、插花、披紅科)(伴婆白) 恭喜賀喜,簪花披紅,拜謝天地,進洞房成親。(黃袍郎作喜科)(伴婆唱)

【仙呂宮正曲】【六么令】金花插戴,披一幅鮮鮮紅采。(黃袍郎白) 快活!(唱) 喜得我身軀扭捏沒安排,笑得我眼無縫,口兒歪。【合】教人此際魂不在,教人此際魂不在。【疊】

(眾吹手奏樂科)(白骨夫人作扶旦扮百花羞,戴鳳冠蓋頭,穿蟒,束帶,從帘子門上)(黃袍郎作拜天地,掌禮人虛白,讃禮科)(白骨夫人扶百花羞從帘子門下,白骨夫人隨上)(黃袍郎唱)

【又一體】姻緣何在?是那日一笑將來,今宵魚水喜和諧。(作向白骨夫人拜科)(唱) 謝得你,好奶奶。黃郎特地低頭拜,黃郎特地低頭拜。【疊】

(各從帘子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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