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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齣 寶地師前難識別 江陽韻

(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持鏟,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人心最難測,忘恩并負德。

如此滅倫常,公道豈容得?

我沙悟淨。因潑猴不還衣包,征戰已久,不能取勝,所以奔到南海去求菩薩。來此已是洛伽山了。(作看科)(白) 前靣來的好似木吒一般,我且伺候則個!(雜扮惠岸,戴陀頭髮,紥金箍,軟紥扮,持鏟,從仙樓門上下至壽臺)(白) 茫茫苦海波千頃,難度無緣薄福人。(悟淨白) 師兄稽首!(惠岸白) 你是沙悟淨。不隨唐僧取經,來此何幹?(悟淨白) 爲了孫行者,竟來求見菩薩!(惠岸白) 少待,菩薩就出來也!(小生扮善才,戴紅孩髮,穿紅孩衣,捧淨瓶;小旦扮龍女,戴過梁額,仙姑巾,穿宮衣,臂鸚哥,引旦扮觀音菩薩,戴觀音兜,穿蟒,披袈裟,帶數珠,持拂塵;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隨從仙樓門上)(觀音菩薩唱)

【黃鐘宮引】【玉女步瑞雲】寳篆千章,拴縛心猿歸向,繞蓮座天花飄漾。

(場上設椅,轉場,坐科)(惠岸白) 啓菩薩,沙悟淨求見!(觀音菩薩白) 喚他進來!(惠岸作喚科,上仙樓)(悟淨進門參見科)(白) 菩薩在上,弟子沙悟淨參拜!(觀音菩薩白) 你來此有何話説?(悟淨見悟空作怒科)(白) 你這犯十惡的潑猴!你又先來這裡,隱瞞菩薩哩!(觀音菩薩白) 悟淨不得無禮!有甚事先與我說!(悟淨白) 菩薩聼稟!這潑猴呵!(唱)

【越調正曲】【薄媚袞】因師逐,遂起貪狼,狹路難遮障。劫去衣單,劫去衣單,【疊】毆打師父,水帘洞將兵掌。(悟空白) 這是什麽説話?(悟淨白) 什麽説話?你這潑猴!(唱) 仗觔斗雲飛,仗觔斗雲飛,【疊】潛來徃。求菩薩,細參詳。【合】莫被他巧言花語,敢臺前欺誑。

(觀音菩薩白) 悟淨不要冤人!(悟淨白) 他前日臨別之時,原說重整家山,又說什麽要到菩薩座前申訴一番,可見他心懷忿恨,使人難尋蹤跡。现今水帘洞有一個孫行者,菩薩不可欺誑!(悟空白) 這又奇了!(唱)

【仙呂宮正曲】【掉角兒序】乍聞言怒滿胸膛,我何曾去途中擾攘,劈空裡顛衣倒裳,一謎地掀風鼓浪。幾曾經花果山,水帘洞,裝模樣。重復去,提兵調將。(悟淨白) 不是你,難道又有一個孫悟空不成?(悟空白) 吾自別了師父,即到落伽山,怎生毆打師父?又道我在水帘洞賣弄兵威,全是無蹤無影,一片胡言!你可是半夜裡做夢麽?(唱) 【合】你含沙伎兩,信口雌黃。(悟淨白) 你倒在這裡說夢話!我在水帘洞鬬了數十回合,才來啓菩薩的,難道我見了鬼不成?況那裡也扮一個假沙僧,被我打死了!(悟空白) 是了!(唱) 細猜詳,定邪魔作祟,李代桃僵。

(觀音菩薩白) 悟空說得是!也罷,你二人前去,探看明白便了。(悟空、悟淨應科)(觀音菩薩白) 又誰調侃弄癡愚,實者無傷虛者虛。(仝從仙樓門下)(悟空下仙樓,仝悟淨虛白科)(仝白) 渾濁不分鰱共鯉,水清方見兩般魚。(仝從壽臺下場門下)(場上設水帘洞,雜扮眾妖猴,各穿猴衣,隨意扮,引雜扮獼猴,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生成火眼與金睛,攪亂真形與假形。先徃西天求妙諦,流傳東土顯威名。某因沙和尚在此攪擾一番,心中甚是憂悶。昨日又揀了個伶俐子孫,充作沙僧,事物具已停當,後日黃道之吉,起身前徃西天,求得金經,方遂我願!(眾妖猴白) 啓大王,我等採有野果,摘有野蔬,備下香醪,請大王暢飲一盃,以當祖餞,求大王鋻納!(獼猴白) 既有酒殽,生受了!(場上設石床、石凳,獼猴作上坐,眾妖猴奉酒科)(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持棒;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持鏟,仝從壽臺上場門上)(唱)

【黃鐘宮正曲】【出隊子】雲頭遙望,花果山前景色荒。一窩妖氣黯無光,疑竇難開脚步忙。【合】真假分明,表白衷腸。

(悟淨白) 師兄,到了!(悟空白) 你且在此,待我擒他來!(作進洞門見科)(白) 孽障!你是那裡妖怪?幻我形容,冒我名色,占我巢穴,磨我子孫,快來受死!(獼猴作笑科)(白) 你是那裡妖怪?學我粧束,變我模樣,打上我門,自來尋死麽!(悟空白) 孽怪無禮,看棒!(獼猴白) 孽怪大膽,看棒!(作持棒對敵科,眾妖猴從壽臺兩場門暗下)(悟淨白) 先與師兄同來,還認得假的。如今混作一團,真假莫辨,怎生是好?有了!(作攔科)(白) 你二人不必苦爭,何不去南海見菩薩,自然辨出真假!(悟空白) 有理。妖怪敢和我去見菩薩麽?(獼猴白) 正要去見菩薩,纔分真假!(悟空白) 沙兄弟,你既助不得力,可先去回覆師父,老孫同他去見南海菩薩!(獼猴亦照前)(悟空白) 妖怪可恨!(獼猴亦照前白,作對敵科,仝從壽臺下場門下)(場上撤水帘洞科)(悟淨白) 趂他二人見菩薩去了,也罷,且到水帘洞取了行李,再回覆師父便了!撞來逄怪事,回去覆師尊。(從壽臺上場門下)(惠岸、善才、龍女引觀音菩薩從仙樓門上)(白) 物類生來有知覺,是真是假難捉摸。逞能賣巧使機心,不想回頭那一着。(場上設椅,轉場,坐科)(白) 惠岸,孫悟空同沙僧徃水帘洞看那假行者去了,我想那妖怪既會變化,以偽亂真,孫悟空急切不能辨別也!(惠岸作望科)(白) 遠望雲頭殺氣,必是孫悟空同着假行者來也!(悟空、獼猴仝從壽臺上場門上,作對敵科)(惠岸白) 孽物!菩薩在此,休得囉唣!(悟空、獼猴作看跪科)(悟空白) 菩薩,這廝果然像弟子模樣,戰鬬良久,不分勝負,打到寶山,求菩薩慧眼,認個真假,辨別邪正!(獼猴亦照前白)(觀音菩薩唱)

【又一體】攙真雜妄,一色衣衫一樣龐,教人閣筆費平章,須知道萬象心生豈但雙。(白) 悟空,那是你身?(悟空白) 我是我身,他不是!(獼猴白) 我是我身,他不是!(觀音菩薩白) 你既不認得你,連我也難分辨!(仝惠岸、善才、龍女從仙樓門下)(悟空、獼猴唱) 【合】真假分明,表白衷腸。

(從壽臺下場門下)(生扮唐僧,戴僧帽,穿僧衣,繫絲縧,戴數珠;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隨從上場門上)(唐僧白) 從來佛教通儒教,要識儒修即佛修。未有倫常不相顧,蓮花座上任優游。可恨那潑猴,打倒我,搶去行李,我着悟淨去問他取討,怎還不見回來?好生牽罣人也!(悟淨從壽臺上場門挑經擔上)(白) 世事真難測,人心假易瞞。(作見科)(唐僧白) 你回來了!取的行李呢?(悟淨白) 師父,那打搶衣服的不是大師兄!(唐僧白) 却是誰人?(悟淨白) 竟不知是什麽妖怪,變了大師兄形像,占踞水帘洞,又變了一個師父、一個沙僧、一個八戒,那一個假沙僧被我一杖打死,却是一個猴精。我與他戰鬬多時,纔上南海,只見大師兄先在那裡。菩薩令師兄同我去到水帘洞,兩個互相戰鬬,不見輸贏。一樣的舉止形容,好難分辨。他兩個又打到菩薩眼前去了,我所以回來報知!(唐僧白) 原來不是他。竟有這樣一番奇異!(悟能白) 妖怪竟變一個我?這廝可惡,待我築他一鈀纔好!(悟淨作望科)(白) 大師兄同着妖精打來也!(悟空、獼猴仝從壽臺上場門上,作對敵科)(悟能白) 師兄莫嚷,我老猪來也!(悟空白) 兄弟,來拏妖精!(悟能白) 來了!(獼猴亦照前白,悟能作發諢科)(悟空白) 師父,你看這妖精,假粧我模樣,你來認一認,辨個真假!(獼猴亦照前白)(唐僧白) 果然無二!悟空!(悟空作應,獼猴亦應科)(唐僧白) 好難分辨!(唱)

【正宮正曲】【雙鸂鵣】看二人一般模樣,叫一聲一般應響,怎辨出孰為鰱鯉,怎生着想。(白) 悟空!(悟空、獼猴作應,悟能作發諢科)(唐僧唱) 沒破綻,真個是不差銖兩!【合】那非非是是難明講。

(悟淨白) 待我與二師兄各人扯住一個,師父念起那話來,看那個害疼的就是了!(唐僧白) 說得有理!(作念咒科)(悟空、獼猴作滾地痛科)(白) 師父,我們這等苦鬬,你還咒我怎的?莫念!(唐僧住口科)(悟空、獼猴作跪科)(唱)

【又一體】求師父停喧嚷,饒咒語仔細端相。(悟能、悟淨白) 欲要舉手相助,又不知那個是妖怪!(悟空、獼猴白) 他是妖怪!(悟能、悟淨唱) 難辨真妖形像,縱有法也難降。(悟能白) 待我築他一鈀!(悟空白) 夯貨,是我!(獼猴白) 夯貨,是我!(悟能白) 你也是我,他也是我,難道我是妖怪麽?(悟空白) 他是妖怪!(獼猴白) 他是妖怪!(悟能、悟淨作急科)(唱) 欲除妖,難舉手,恐傷兄長。(悟空白) 師父,你們認我不出,待我扭這妖怪,上天去見玉帝,便見明白!(獼猴亦照前白)(悟空仝唱) 【合】這番要辨誰虛妄。

(作對敵科,仝從雲兜内上)(唐僧白) 他二人閙上天宮去了,我們尋個宿處等候便了!(分白) 堪笑孫猴會使乖,總由自己欠安排。衣包取得防寒冷,早上西天見佛來。(各虛白,從壽臺兩場門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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