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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齣 子母河悮吞得孕 皆來韻

(小旦扮女舟子,戴草帽圈,穿衫背心,繫腰裙,持篙,作撐舩,從夀臺上場門上)(唱)

【棹歌】你看這一河春水碧悠悠,照見我裡個佳人似在鏡裡頭。怎得個年少郎君打從這渡口過,恨不得吞他落肚與小阿奴奴解解春愁。

(白) 奴家是這西梁女國子母河邊一個小船戶的便是。俺這國中都是女人,並無男子。奴家住在這河口,就靠着撐船度日。(作望科)(白) 遠遠望見一個和尚騎着馬匹,三個徒弟跟隨前來,想是要過渡的,不免在這柳隂下等他到此便了。柳隂相待取,等候有緣人。(副扮悟空,戴悟空帽,穿悟空衣,帶數珠;丑扮悟能,戴僧帽,紥金箍,猪嘴切末,穿悟能衣,帶數珠,持鈀,挑經擔;雜扮悟淨,戴僧帽,紥金箍,穿悟淨衣,帶數珠,持鏟,牽馬,引生扮唐僧,戴僧帽,穿僧衣,繋絲縧,帶數珠,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沙上日斜看鴈去,柳邊人歇待船歸。(悟能白) 撐船的過來!(女舟子白) 來了!(唐僧、悟空、悟能、悟淨各虛白,作上船科)(唐僧唱)

【南呂宮正曲】【香柳娘】恁清波見底,恁清波見底,【疊】倒沉雲彩,鑑人毛髮真堪愛。(悟空白) 稍婆,我問你!(女舟子白) 問我什麼?(悟空唱) 你稍公何在,你稍公何在?【疊】翻使女裙釵,扁舟把人載。(仝唱) 【合】似浮杯渡海,似浮杯渡海。【疊】霎時過來,抵多少一帆風快。

(女舟子白) 到岸了!(仝作下船,悟能虛白,發諢科)(女舟子白) 泛舟慙小婦,漂泊損紅顔。(從夀臺上場門下)(唐僧白) 這河水清得緊,我一時口渴,悟能取鉢盂來,汲些水喫!(悟能作應,取水與唐僧喫)(悟能虛白,發諢,飲科)(悟空白) 我們快些趲路!(唐僧白) 悟淨,你且牽着馬匹,待俺散行幾步。(悟淨作應行科)(唐僧白) 一帶柳隂垂古岸,數間茅屋傍疎林。(作腹痛科)(白) 不好了!霎時腹痛起來,怎麼處?(悟能白) 我一發了不得,疼得緊!(悟空白) 想是喫了冷水,受了些寒氣,因此肚疼?(悟淨白) 前面路旁有一個村舍,樹梢頭挑着兩個草把。(悟空白) 定是個賣酒的人家,我們去化些湯水來喫便了!(作扶唐僧遶場,問科)(老旦扮黃氏,穿老旦衣,從壽臺下場門上)(白) 貧家白髮供殘酹,野店黃茅映夕陽。(作見科)(白) 你們是那裡來的?(悟空白) 貧僧是東土大唐來的。我師父因過河喫了冷水,頓覺肚腹疼痛,布施些熱湯水喫!(黃氏白) 你們在那邊河裡喫水來?(悟空白) 在東邊河裡喫的。(黃氏作笑科)(白) 好耍子!你們都進我這屋裡來!(仝作進門,悟能作腹痛發諢)(場上設桌椅,各入桌坐科)(悟空白) 老婆婆,快些燒熱湯來,我們少停謝你!(黃氏作向內科)(白) 姐妹們快出來!(旦扮眾婦女,各穿衫,從夀臺上場門上)(白) 戶外呼聲急,閨中趲步忙。(唐僧、悟能作腹疼,眾婦女作笑科)(悟空白) 你們笑些甚麼?(眾婦女各虛白,仍從夀臺上場門下)(悟空作扯住黃氏科)(白) 你這婆子!怎麼不肯燒些熱湯水與我們喫,反呌些人來笑我們,是何緣故?(黃氏白) 你放了我,待我說與你!(悟空作放科)(黃氏白) 便去燒湯,也救不得你們肚疼!(悟空白) 怎麼說?(黃氏白) 我們這裡是西梁女國,一國盡是女人,並無男子。你們師父喫得那水,不是好水。那條河喚作子母河,還有一座迎陽館驛,驛前有個照胎泉,二十歲內的人,方敢去喫,喫了這河水,便有了胎。三日後到照胎泉邊去照,照得有了雙影,便生孩兒。你師父喫了這河水,怎生是好?(悟能虛白科)(唱)

【又一體】笑無端受胎,笑無端受胎,【疊】腹高胸大,中央突起肉一塊。把肚兒疼壞,把肚兒疼壞,【疊】那得産門開?放冬瓜出叉袋。(悟空白) 猪兄弟,古人道得好:瓜熟蒂落。到得那個時節呵,(唱) 【合】定雙脋迸開,【疊】自然鑚將下來。你也不消憂害。

(悟能作扭腰科)(悟淨白) 二哥莫扭,只怕錯了養兒腸,弄做個胎前疾病!(悟能作慌哭科)(白) 你問這婆婆,這裡可有手輕的穩婆,預先尋下幾個。這會兒一陣陣動蕩得緊,想是催陣疼。要生孩子快了!(悟淨白) 二哥,你既曉得催陣疼,不要扭動。只怕擠破了胞漿,一發了不得!(唐僧白) 老婆婆,你這裡可有醫家麼?呌我徒弟買一貼墮胎藥喫了,打下胎來罷!(黃氏白) 就有藥也不濟事。我們這正南上有一座解陽山,山洞裡有一落胎泉,須得那泉水喫了,方纔解下胎氣。如今却取不得!(悟空白) 這是怎麼說?(黃氏白) 近年來了個道人,喚名如意大仙,護住了落胎泉。要求水的,須獻花紅羊酒,方纔肯與一椀。(悟空白) 這等我去取來!(黃氏白) 那如意大仙十分了不得,你空手去要,他如何肯與?(悟淨白) 我與你做個幫手,一同前去!(唐僧白) 你們都去,丟下我兩個有病的,呌誰來伏侍?(黃氏白) 老羅漢只管放心,不須要你徒弟伏侍。我每是個好善人家,自然來看顧你!(唐僧白) 如此,多謝老婆婆!(悟空、悟淨作扶唐僧、悟能,從壽臺下場門下)(悟空、悟淨隨上)(黃氏白) 你二人去取水,須拏了吊桶前去,待我取來。(作向下取科,悟淨接桶,黃氏從壽臺下場門下)(悟空白) 且喜老婆婆與了我們吊桶,快些徃正南尋去。想那座山就是解陽山了!(仝唱)

【又一體】望丹巖翠崕,望丹巖翠崕,【疊】白雲一帶。洞門深鎖泉何在?(作到科)(場上設井)(悟空白) 解陽仙洞!這裡是了!(雜扮如意大仙,戴道冠,穿箭袖,紥氅,負劍,從洞門上)(白) 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你們兩個是那裡來的?(悟空白) 我們是要求見如意大仙的。(如意大仙白) 貧道便是。(悟淨白) 難得這等湊巧!(悟空白) 我是唐三藏的徒弟,賤名孫悟空。為因我師父悮喫了子母河的邪水,腹中疼痛,要求仙長賜些落胎泉水,救我師父,實為恩便。(如意大仙作怒科)(白) 你就是孫悟空麼?(悟空白) 正是!(如意大仙白) 可曾會着聖嬰大王麼?(悟空白) 這是紅孩兒的綽號。(如意大仙白) 你不曉得,是我的舍姪!前日家兄牛魔王有書來說,受了你的氣,我正沒處尋你哩!(悟空白) 大仙差了!我曾與你令兄八拜為交,只是不曾認識尊顔。如今令姪現隨着觀音菩薩,作了善才童子,怎麼反怪起我來?(悟淨背科)(白) 你看這一帶墻內有座山洞,洞下一脈泉水,這定是落胎泉了。與他鬬什麼口!(作越墻汲水科)(如意大仙白) 休得胡說!還是自己稱王的好,還是與人做奴的好?(作見悟淨越墻科)(白) 那賊禿跳墻而進,定是偸水去了!(作越墻追悟淨,遶場科)(悟空白) 好一個沙和尚,幹事這般撮俏!(唱) 會忙中弄乖,會忙中弄乖,【疊】不負這宣差。吾師痛立解。(如意大仙持劒作追悟淨,從洞門上)(悟淨從夀臺上場門下)(悟空作攔阻、對敵科)(如意大仙白) 潑猴休得無禮!我將你剁為肉醬,與我姪兒報仇!(悟空白) 怪物休得胡言!(唱) 【合】莫胡將口開。【疊】若還再來,我便立擒妖怪。

(作對敵科,如意大仙從洞門敗下,悟空從夀臺上場門下)(黃氏扶唐僧從壽臺下場門上)(唱)

【又一體】悔一時見差,悔一時見差,【疊】全將渴解。千疼百痛實難捱。(黃氏白) 還是你們有造化,來到我家。若遇別人,你們也不得囫圇了!(唐僧、悟能白) 這是怎麼說?(黃氏白) 我一家四五口,都是有幾歲年紀的,把那風月事盡皆休了,故此不肯傷你。若到了別家去時,那些年少婦人如何放得你過?就要與你交合!(唱) 倘佯羞不倸,倘佯羞不倸,【疊】把身肉割將來,縫紗做香袋。(悟能白) 他們都是香噴噴的,好做香袋。我是個跑猪子,就割了肉去,也是很臊氣的。(唱) 【合】且寬心放懷,且寬心放懷,【疊】不須過猜。决無妨害。

(悟空、悟淨仝從壽臺上場門上)(白) 踏破鐵鞋無覔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作進門見科)(白) 師父,水已取得在此,請用些!(黃氏向下取椀,悟空取水,唐僧飲科)(黃氏白) 只消一口兒就解了胎氣了!(悟空白) 獃子,你幾時占房的?(悟能白) 一吊桶我都喝了罷!(黃氏白) 了不得!若喫一桶,連腸子都化盡了!(悟能取椀科)(唐僧白) 喫了半日,腹中絞痛,想是要走動了!(悟空、悟淨扶唐僧、悟能,從壽臺下場門下)(黃氏白) 姐妹們,預先熬些白米粥湯,少停這師父們要喫哩!(內作應科)(悟空扶唐僧從壽臺下場門上)(悟空白) 師父,這時候覺得寬鬆些麼?(唐僧白) 還有些空肚疼!(悟空白) 切莫到風地上去,冒了風,不是當耍的!(悟淨扶悟能從壽臺下場門上)(白) 方纔出了許多血團、血塊,漸漸的消了腫脹了。婆婆,你燒些湯水,與我洗個澡!(悟淨白) 哥哥,洗不得澡。坐月子的人,弄了水漿,要成病的!(悟能白) 我又不曾大生,這不過是小産的意思,怕他怎麼!(黃氏白) 師父要洗澡,也使得。裡面粥已熟了,且進去喫了粥,再洗澡罷!(悟能白) 說得有理。我肚裡飢了,快些去喫!(悟空白) 你還是少喫些,弄做個沙包肚,不像模樣!(悟能白) 沒事,沒事!我又不是母猪!(黃氏白) 這剩的水,送了老身罷!(唐僧白) 自然相送,只是打撹不當。(仝白) 洗除口業身乾淨,消化凡胎體自然。(仝從夀臺下場門下)(黃氏作取桶看科)(白) 偸得醍醐甘露味,也應見佛到西天。(從壽臺下場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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