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历史剧）
时间：宋高宗建炎三年十一月至建炎四年五月
地点：临安（杭州）、秀州（嘉兴）、镇江
人物：范宗尹——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营使
赵鼎——御史中丞
张俊——御前右军都统制
刘光世——御前巡卫军统制
赵构——徽号睿圣仁孝皇帝，庙号高宗
韩世忠——浙西制置使，御前左军都统制
张夫人
梁红玉——左军副统制，安国夫人
阿里——金将
蒲卢浑——金将
讹鲁补——金将
龙虎大王——金将，兀术之婿
哈迷蚩——金邦军师（此人在历史上无考）
兀术——姓完颜，又名宗弼，金邦的都元帅
韩彦直——韩世忠之子
韩彦古——韩世忠之子
韩彦德——本名韩德，归顺后改名，韩世忠的义子
成闵——韩世忠的部将
解元——同上
王胜——同上
刘宝——同上
岳超——同上
守兵
女兵
渔民
金兵
场次：第一场 试鼓
第二场 遣探
第三场 高会
第四场 巡江
第五场 擂鼓
第六场 求和
第七场 功败
第八场 奏本
第九场 相知
〔宋高宗建炎三年十一月，深夜。
〔临安——杭州，睿圣宫。这是一个佛寺改成的临时性宫殿。
〔范宗尹、赵鼎、张俊、刘光世急上。
范宗尹 （念）风中铁骑响，
赵鼎 胡马渡长江。
张俊 军情急于火，
刘光世 深夜报君王。
范宗尹 右仆射范宗尹，
赵鼎 御史中丞赵鼎，
张俊 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
刘光世 御前巡卫军统制刘光世。
范宗尹 完颜兀术率兵南下，宜黄、建康失守，临安危在旦夕，紧忙报与万岁。撞钟！
刘光世 击鼓！
〔钟鼓声大作。
〔宫女、内侍引赵构急上。
赵构 食不甘味寝不安，
奏章多是马上观。
孤，大宋天子，睿圣仁孝皇帝。众卿深夜进宫，为了何事呀？
范宗尹 臣启万岁，胡马已渡长江，临安危在旦夕。
赵构 怎么讲？
范宗尹 临安危在旦夕。
赵构 啊呀！
（唱）
胡兵马踏西湖浪，
孤王移驾向何方？
金兵将到临安，众卿有何妙策？
张俊 臣启万岁，兀术此次南来，率领雄兵十万，人强马壮，锐不可当。如今之计，只可一走，不可一战。
赵构 走向哪里？
刘光世 放弃两浙、江淮，取道湖北，移驻长沙。
赵构 此事需要问过张夫人。
张俊 哎！张夫人乃妇道人家，住在深宫之内——
刘光世 她怎知军国大事！
赵构 嗯！张夫人年高位重，久在宫中，曾教过哲宗皇帝、道君皇帝读书，熟悉三朝的政事，掌管着传国玉玺，宫中的文书，都出于夫人之手。移驾之事，怎能不问于她！
〔张夫人自屏风后闪出。
众 张夫人！
张夫人 老妾住在深宫，本不应妄参军国大事。只是金兵入侵，汴京沦丧，二圣蒙尘，我堂堂大宋，就剩下了半壁江山。倘再节节退让，只怕这半壁江山也难以保全，将来恢复中原，就更加无望了。
范宗尹 依张夫人之见呢？
张夫人 老妾也别无什么高见。此事要等韩太尉、梁夫人到来，一同商议，千万不可鲁莽！
张俊\刘光世 就是那韩世忠、梁红玉么？
张夫人 正是他二人！
张俊 他二人远在宜兴。
刘光世 等他们赶来，只怕兀术已经兵临城下了！
张俊 万岁，移驻长沙，乃是万全之策，就请万岁速降旨意，倘若因循坐误，只恐悔之晚矣！
刘光世 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万岁再不拿主意，臣等可就不负保驾之责了！
赵构 孤王方寸已乱，就依卿等！
张俊\刘光世 文武百官听者，万岁有旨，移驻长沙。
韩世忠\梁红玉 （内）且慢！
张俊 何人阻旨？
韩世忠 （内）御前左军都统制韩世忠！
梁红玉 （内）安国夫人梁红玉！
赵构 哦！他他他二人还朝来了！快宣他们上殿！
内侍 万岁有旨：韩世忠、梁红玉上殿哪！
韩世忠\梁红玉 （内）来也！（上）
韩世忠 （唱）
我国家已失山东与河北。
梁红玉 （唱）
怎能够再失两浙与江淮！
星夜兼程奔行在，
韩世忠\梁红玉 （同唱）画谋决策上金阶。
臣启万岁，移驻长沙，并非上策。
张俊\刘光世 怎见得？
韩世忠 国家已失山东、河北。尚有两浙江淮。再失两浙江淮，更有何地呀？更何况此去长沙，山长水远，一路之上，盗贼甚多，圣驾难保安全。
赵构 是呀！山长水远，难保安全。长沙去不得！长沙去不得！
张夫人 韩太尉、梁夫人有何高见？
梁红玉 依臣等之见，圣驾暂离临安，乘船避居海上。想那金兵，善长骑马，不惯乘船，纵然追赶，也是追赶不上。兀术之兵，乃是北方之人，江南地气潮热，他们不能久驻。但等明年春暖，兀术必然撤兵。到那时，万岁即可重返临安。他来我去，他去我来，此乃兵家之奇，万岁三思！
张俊 好倒是好，只是避居海上，需要海船战舰，一时筹办不及，也是枉然。
刘光世 难道说，要让万岁坐了西湖的画舫去游海吗？
韩世忠 今年夏秋之交，得知金兵将要南下，臣等已经预先打造了海船战舰。
张夫人 海船现在哪里？
梁红玉 就在钱塘江中！
张夫人 啊万岁，韩世忠、梁红玉所奏，真乃应敌之良图，百年之长策，就请万岁速降旨意，乘船入海。
赵构 孤心已定！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听旨！
三人同 臣在！
赵构 保扈孤王，乘船入海！
韩世忠 臣启万岁：扈驾入海，有张、刘二位统制，已经是足够的了。
张俊 你呢？
韩世忠 臣愿留在江南。
刘光世 你出的主意，你不去？
韩世忠 但等明年春暖，兀术撤兵北归时，臣在镇江江口，拦击于他，定叫兀术全军覆没，片甲不回！
张俊 你敢夸此海口？
刘光世 你这弓拉得太满了吧？
韩世忠 愿立军令状！看笔砚过来！
〔内侍递过笔纸。
张夫人 慢来！慢来！军家胜败，岂能预料无差，何必立写军令状。只要秉忠报国，谨慎小心，也就是了。梁夫人，你与韩太尉扼守长江，责任重大，需要增派多少人马？
梁红玉 不需要增派一兵一将。
张夫人 有何需求？
梁红玉 只求万岁赐臣战鼓一面，以壮军威。
张夫人 这战鼓么？——宫中现有传世战鼓一面，乃是太祖遗物，就请万岁赐与梁夫人。
赵构 内侍，看过战鼓！
〔内侍抬鼓上。
张夫人 梁夫人，请来试试鼓音如何？
梁红玉 待臣试来！
〔梁红玉试鼓。
——幕落
〔建炎四年二月。
〔杭州，兀术的毡帐。
〔阿里、蒲卢浑、讹鲁补、龙虎大王上。
众 俺：
阿里 阿里，
蒲卢浑 蒲卢浑，
讹鲁补 讹鲁补，
龙虎大王 龙虎大王。
阿里 殿下升帐，两厢伺候！
〔兀术上，哈迷蚩随上。
兀术 （念引）
杜宇声声，江南春来早，归期到，且放过半壁南朝。
阿里等 参见殿下。
兀术 站立两厢。
（念诗）
雄兵十万气如虹，
立马金山第一峰。
锦绣西湖一把火，
归舟横渡大江东。
孤，大金国四太子，都元帅完颜兀术，去年秋末冬初，奉了我主之命，点动河北人马，直取江南，宋王赵构，逃奔入海。孤在杭州，搜山检海，掠抢了许多财宝，这一把火——把西湖桃柳，烧得个干干净净。转眼已是二月，江南地暖，不可久留。就要满载而归，回师北上。一路之上料无阻挡。唯有韩世忠屯兵嘉兴，恐他中途拦击。也曾命人，再三打探，未知虚实如何。孤为此甚是忧虑。
哈迷蚩 殿下不必忧虑，臣愿乔装改扮。亲至嘉兴，探听虚实。
兀术 就烦军师一行。
哈迷蚩 遵旨！
（唱）
大雁南飞我向南，
五湖烟水任往还。
扁舟又向嘉兴去，
烟雨楼前听管弦。（下）
兀术 掩门！
——幕落
〔建炎四年二月十五日夜。
〔嘉兴南湖烟雨楼。
〔四军士引韩德上。
韩德 （念）
将相本无种，
男儿自当强。
俺韩德。乃是镇江人士，投效韩世忠帐下。只因俺慓悍勇敢，熟习长江水路。蒙元帅十分宠爱，收为义子，改名韩彦德。人称小韩。无奈官卑职小，梁夫人军规又严，何日方是出头之日？今乃二月十五，那韩世忠要大宴宾客，补庆元宵，命俺洒扫烟雨楼。军士们！
军士 （应）有！
韩德 伺候了！
〔军士们洒扫。
〔报子上。
报子 报！楼下擒获一名奸细！
韩德 押上来！
报子 押上来！
〔二军士押商人打扮哈迷蚩上。
哈迷蚩 （跪）小人并非奸细，将军明察！
报子 他在楼下探头张脑，刺探军情。
韩德 可是实情？
哈迷蚩 小人乃湖广客商，贩卖珠宝，路过嘉兴，闻听韩元帅大宴宾客，欲瞻仰元帅仪容，故而在楼下徘徊。
韩德 原来是珠宝商人，可有稀世珍宝？
哈迷蚩 这个……（环顾左右）
韩德 两厢退下！
〔军士们下。
哈迷蚩 （取出珊瑚一支）一点小意思，将军笑纳。（韩德接珊瑚）小人住在招商客店，明日恭候将军大驾光临。宝物任你挑选。
韩德 哈哈哈……够朋友！
哈迷蚩 尝闻将军乃韩元帅义子，深得宠爱，恐小号珍宝，不在少帅眼下。
韩德 唉！徒有虚名而已！到如今，未立寸功，官卑职小，说来惭愧。
哈迷蚩 日后荣立战功，定能青云直上。
韩德 但愿如此。
哈迷蚩 小人有一事相求。
韩德 但讲何妨！
哈迷蚩 小人久仰韩元帅英名，渴望一见，不知可能如愿？
韩德 些许小事，有何不可。今日元帅与民同乐，少时可混在乡老百姓队中，一同上楼就是。
哈迷蚩 谢将军！
〔内搭架子：梁夫人到。
韩德 暂且回避。
哈迷蚩 是！（二人下）
〔丝竹声中，女兵各持花灯，引梁红玉上。
梁红玉 （唱）
江南二月寒料峭，
才试春装又换貂。
今夜晚烟雨楼灯月相照，
哪有个元宵已过又过元宵。
女兵 梁夫人，今年正月，金兵南下，江南百姓，连元宵节都没过成。现在金兵就要撤退，韩元帅邀请文武官员张灯置酒，补过元宵，他真是兴致不浅哪！夫人，您看，那是荷花灯！
梁红玉 （唱）
荷花灯，令人想柳七词藻，
女兵 那是狮子灯！
梁红玉 （唱）
狮子灯，仿佛是汴京河桥。
女兵 您看那是鳌山，两条鳌鱼，万盏明灯，多好看哪！还喷水哪！
梁红玉 （唱）
小鳌山怎比得当年热闹，
女兵 当年在汴梁过元宵，那是怎么个热闹法哪？
梁红玉 （唱）
最难忘，涨春潮，惊宿乌，万人齐唱《念奴娇》。
女兵 我总觉得，这么兵荒马乱的，还有心肠补过元宵，他韩元帅就不怕旁人议论吗？
梁红玉 （唱）
你只说他借着这残山剩水抒怀抱，
却不道他对酒当歌运龙韬。
女兵 韩元帅有什么龙韬虎略，咱也不知道，咱们就先把这花灯点起来。
〔女兵以舞蹈动作点燃花灯。霎时间花灯通明，玲珑剔透，斗艳争奇，一派升平景象，梁红玉步履翩翩，往来察看。
〔韩世忠暖服轻裘，手持金斗上。
韩世忠 啊，夫人你看，华灯如昼，人月双圆，真乃一派升平景象啊！
梁红玉 人月双圆，山河破碎，可惜这升平乃是乱世的升平。
韩世忠 唔，好一个乱世的升平！
〔韩彦直、韩彦古上。
韩彦直 文武官员到！
韩世忠 有请！
〔官员上。
官员 韩元帅、梁夫人相约我等，为了何事？
韩世忠 金兵犯境，公等守土御敌，多有辛苦。今日二月十五特备薄酒，补庆元宵，聊表慰劳之意。
官员 到此就要叨扰。
韩世忠 酒宴摆下！
〔兵士斟酒。
韩世忠 列位大人，如今国家多难，嘉兴幸有一片安乐土。望公等暂放忧国忧民之心，且尽清风明月之乐，必须开怀痛饮，一醉方休！
官员 我等奉陪。
韩世忠 （唱）
自从胡马窥江后，
梁红玉 （唱）
江南草木尽生愁。
韩世忠 （唱）
今夜高楼持金斗，
梁红玉 （唱）
心随明月照汴州。
韩世忠\梁红玉 干！
官员 干！
〔韩德上。
韩德 父老百姓到！
梁红玉 请上楼来！
〔百姓上。哈迷蚩混在其中。
韩世忠 请坐！赐酒！
〔百姓坐，兵士酌酒。
韩世忠 （唱）
乱世荒年难大有，
梁红玉 （唱）
昨日少年今白头。
韩世忠 （唱）
与君同进一杯酒。
梁红玉 （唱）
莫负南湖烟雨楼。
韩世忠 干！
梁红玉 干！
百姓 干！
哈迷蚩 韩元帅、梁夫人，学生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世忠 先生有话请讲。
哈迷蚩 如今中原沦丧，二帝蒙尘，临安失守，宋王赵构——
韩世忠 嗯！
哈迷蚩 啊啊——睿圣仁孝皇帝逃奔海上，金兵近在咫尺，韩元帅、梁夫人在此置酒高会，不是有些儿不当么？
韩世忠 有道是“民亦劳止，讫可小休”。
哈迷蚩 哦哦哦，黎民百姓过于劳苦，需要休息休息。
梁红玉 又道是“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哈迷蚩 哦，是是是，弓弦儿不能老是绷得那样紧，要有松有紧，领教领教。——啊，元帅、夫人，闻得金兵即将回师北上，倘若他们取道镇江，你这嘉兴，岂不是危在旦夕么？
韩世忠 万里长江，随处可渡。镇江江面甚宽。水势凶猛。我料金兵渡江，不在建康，定在宜黄，不会取道镇江。嘉兴么，是料无妨碍的。
哈迷蚩 倘若那完颜四殿下——
梁红玉 啊，先生，哪一个完颜四殿下呀？
哈迷蚩 就是那兀术，兀术！倘若兀术他取道镇江，元帅、夫人中途拦击，只恐兀术渡江，就不会那么顺当了！
韩世忠 先生，你道兀术有多少人马？
哈迷蚩 雄兵十万。
韩世忠 世忠帐下呢？
哈迷蚩 这个，学生不知道。
韩世忠 实告先生，不足八千之众。以八千之众拦击十万雄兵，众寡悬殊，世忠纵然不智，岂能做此蠢事！
哈迷蚩 倘若他当真取道镇江呢？
梁红玉 他来我去，他去我来。
韩世忠 唯有避之耳。
哈迷蚩 领教，领教！学生的酒已够了，告辞！
韩世忠 只管请便！
哈迷蚩 （唱）
烟雨楼并无有刀光剑影，
入虎穴得虎子不虚此行！（下）
韩彦直 啊父帅，我看此人形迹可疑，定是奸细！
韩世忠 怎见得？
韩彦直 他的言语有破绽！
韩世忠 有什么破绽？
韩彦直 他口称我主名讳，又说什么完颜四殿下，明明是金邦奸细，不是宋室良民！
众 少将军言之有理！
韩德 嗳，说了两句错话，怎见得便是奸细，不要大惊小怪。
韩世忠 是啊，公等只管放心饮酒！待世忠为公等把盏。
〔韩世忠下位把盏。
韩世忠 （唱）
枕戟待旦听刁斗，
案牍劳形几曾休，
今宵只可谈风月，
不醉无归免下楼！
〔报子上。
报子 报！金兀术兵发临安，直奔嘉兴而来！
韩世忠 再探！
〔众骚然。
众 金兀术直奔嘉兴而来，韩元帅料理军务要紧。
韩世忠 所报未必属实，不必惊慌。我们还是饮酒。
众 还要饮酒？
梁红玉 寡饮无欢，红玉愿为公等舞剑一回，以佐清兴，不知公等肯赐赏否？
众 我等愿饱眼福。
韩世忠 夫人舞剑，世忠当为击鼓应节。看鼓来！
〔兵士抬花腔小鼓上。
〔女兵递剑，梁红玉起舞，韩世忠击鼓。
梁红玉 （唱）
西北烟尘雾满天，
燕云河朔几时还？
东南剑气冲牛斗，
欲为君王斩楼兰。
待到春暖花开日，
西湖依旧山外山。
眼前形势胸中策，
不妨起舞尽余欢。
〔收剑。
〔报子上。
报子 报！金兀术大兵距嘉兴只有四十余里了！
韩世忠 再探！列位大人，乡亲父老，宽饮几杯，韩世忠要少陪诸位了。
众 元帅往哪里去？
韩世忠 去往镇江，恭候那完颜四殿下！
众 张灯置酒，原来乃是一计！
韩世忠 有道是兵不厌诈。
众 元帅高明！
韩世忠 公等放心饮酒，只要烟雨楼中，酒宴不停，灯火不灭，笙歌不歇，便是公等大功一件！
众 这饮酒还能立功么？
韩世忠 （用陕北话说）兀术呀兀术，你中了本帅的圈套了！哈哈哈哈……酒来！酒来！酒来！干！
众 干！！
韩世忠 传令下去：大小三军，即刻登船，升满帆篷，直达镇江，紧紧封住江口，不许兀术一人一船过江！违令者，斩！
韩彦直
韩彦古 下面听者：父帅有令，大小三军，即刻登船，升满帆篷，直达镇江者！
众 （应）吓！
〔众将下。
一官员 干！
众 干！！
——幕落
〔建炎四年二月。
〔镇江江面，雾气满江，月色朦胧，远处可见江心的焦山，山下有两三灯火。
兀术 （内唱）
镇江自古称险要，
〔兀术、哈迷蚩、龙虎大王乘船上。水兵划船。
兀术 （接唱）
扁舟来看江上山。
呀！
（接唱）
月色朦胧，江流浩浩，
壮哉：金山、焦山、北固山！
金山、北固如华表，
焦山矗立在水中间，好一座铁锁雄关！
倘若是韩世忠屯兵在焦山庙，
孤王的千军万马飞渡难，思之，胆寒。
哈迷蚩 殿下只管放心，那韩世忠在嘉兴大宴宾客，此时宿酒未醒，他到不了此处。
（唱）
韩世忠他只会放牛割草，
梁红玉也只解歌舞吹弹。
他那里飞觞醉月，酒足饭饱，
怎知我轻舟已到大江南。
只等到月落星稀天破晓，
湖平风正挂千帆。
到明天，瘦西湖维舟搭跳，
平山堂里卸征鞍，万安，万安！
兀术 言之却也有理！韩世忠纵然前来，来不得这样的快呀！——啊？
（唱）
风中、雾里，仿佛有声声刁斗、猎猎旗号——
〔哈迷蚩远看，谛听。
哈迷蚩 哪里有旗号之影，刁斗之声，这是佛殿的铃铎之声，幡幢之影，殿下不要多疑！
兀术 （唱）
孤的心恰似这洪波万丈水下滩，
起落，难安。
龙虎大王 看罢了江山形势，回去了吧？
〔水兵回船。
〔传来渔夫的号子声：“哦喽喽……”
兀术 深更半夜，哪里来的渔歌之声？
哈迷蚩 江上夜间打鱼，乃是常事，回去吧！
兀术 闪在一旁！
〔渔夫划船上，韩世忠持钓竿背立。
渔夫 （唱渔歌）
打鱼一世在江岸，
钓得鲜鱼丢在篓里边。
鱼篓有个喇叭口，
进来容易出来难！
兀术 听渔夫歌中之意，分明讥刺孤家，叫他转来！
龙虎大王 渔夫转来！
渔夫 来了！
兀术 船上所载何人？
渔夫 是一个钓鱼人。
兀术 孤要盘查！
渔夫 请查！
〔韩世忠转面。
哈迷蚩 韩世忠？
韩世忠 已在焦山等候殿下多时了！殿下要过长江，我有几句言语，殿下听了！
（唱）
江水滔滔向东流，
二分明月在扬州。
抽刀断得长江水，
容君北上到高邮。
抽刀断不得长江水，
难过瓜州古渡头。
江边自有青青草，
不妨牧马到中秋！
殿下多多保重，韩世忠得罪了！哈哈哈哈……
〔韩世忠挥手，翩然而下。
龙虎大王 追！
水兵 满江大雾，船去如飞，追不上了！
兀术 军师！你所探军情不实！
哈迷蚩 我上了他的当了！
兀术 韩世忠扼守焦山，挡住了孤的去路，啊呀这这这……
哈迷蚩 如今之计，倒不如修下战书，与他约期在江面会战？
兀术 修下战书，约他在江面会战？
哈迷蚩 我军有雄兵十万，韩世忠只有八千人马，他若来时，何愁我军不胜！
兀术 此计甚好！就烦军师回营修书。
——幕落
〔前场次日。
〔焦山、金山、江面，黄天荡口。
〔幕启：焦山，韩世忠的帅帐，设在佛寺的讲堂中。檐外帅旗，绣着“韩”字、“梁”字。正中设帅座。兵器架上悬挂着铁钩巨
。一侧陈战鼓。一侧的画屏上有一幅巨大的战图，标出金山、焦山、北固山、黄天荡等处。
〔梁红玉上，细看战图。
〔韩世忠一手持金罂，一手持巨斗，上，踞坐饮酒。
〔梁红玉徘徊，走至鼓后，轻轻击鼓。
梁红玉 （唱鼓歌）
二帝蒙尘兮仓皇北狩，
山河破碎兮使我心忧。
万丈长缨兮今日在手，
何时缚彼兮敌寇巨酋？
山河破碎兮使我心忧，
百姓辛苦兮流离道周。
援桴击鼓兮神思飞骤，
还我故国兮不负江流！
〔鼓声渐稀。
梁红玉 世忠，你昨夜亲自巡江，为妻甚是担心。
韩世忠 何必担心！
梁红玉 身为主帅，亲赴前敌，近于弄险。
韩世忠 江中雾大，有什么危险！
梁红玉 派一小将前去，也就是了。
韩世忠 兀术南征，目中无人，欺人太甚，我要嘲笑于他！
梁红玉 如此轻狂，有失名将风度！
韩世忠 说什么名将风度！韩世忠是陕西的军汉，本不是什么名将！我生来嗜酒尚气，想怎样，便怎样，你休来管我！（用陕北话说）你给我当了多年的婆姨，你还不知你那汉，他的脾气！
梁红玉 还是那样的任性！
韩世忠 （用陕北话说）改不了！（举杯痛饮）
〔中军上。
中军 启禀元帅、夫人。
韩世忠 何事？
中军 张夫人到！
梁红玉 张夫人来了？
韩世忠\梁红玉 大开辕门，快快有请！
中军 有请张夫人！（下）
张夫人 （内唱）
金兵已离西湖岸，
〔二宫女捧御札、银盒上。
〔张夫人上。
张夫人 （接唱）
圣驾新从海上还。
堤边的桃柳成焦炭，
且喜临安今又安。
韩世忠在烟雨楼上，张灯置酒把敌赚。
屯兵扼守在焦山。
他言说成竹在胸操胜算，
不放金兵一人一马回北番。
多日来群臣百姓愁满面，
今日里喜容春色上天颜。
有老身轻舟简从，不辞风霜路远，亲捧御札来嘉勉——
韩世忠\梁红玉 迎接张夫人！
张夫人 （接唱）
太尉、夫人，依旧丰采似去年！
韩世忠 怎敢有劳张夫人风霜路远，来到军中。
张夫人 屡接战报，天颜甚喜，圣上钦赐银盒汤药，御札一通，命老妾前来慰问你们来了。银盒汤药在此。
〔宫女呈银盒。
韩世忠\梁红玉 臣谢领！
张夫人 御札在此。
〔宫女进御札。
韩世忠 （读御札）“谕韩世忠、梁红玉：前卿等建言，劝朕避居海上，所言甚善。今金寇北归，果如所料。望卿等奋力拦击，戒骄戒躁全歼敌虏。朕甚嘉焉，卿其勉哉！”
韩世忠\梁红玉 万万岁！
张夫人 请问太尉，兀术的人马甚多，太尉有何妙计，可使他全军覆没，片甲不回呀？
韩世忠 （至画屏前）张夫人请看：这是焦山，这是金山，这是北固山，这里便是黄天荡。但等会战之时，我水军自焦山、北固山出动，在金山设下步兵一支，将兀术夹在江心，只要将他引入黄天荡，便可一鼓擒之。
张夫人 哦，这黄天荡是一个怎样的所在？
韩世忠 黄天荡纵横三十里，看来水面空阔，只是四面俱是陟壁悬崖，除却荡口，并无道路可通，好似鱼篓儿一般。只要紧守荡口，兀术就如同篓中之鱼，再也出不去了！
张夫人 哦，四面并无道路，像一只鱼篓儿！啊太尉，你虽占了地利，只是兀术有十万之众，太尉只有八千人马，怎样能将他引入黄天荡呢？
梁红玉 张夫人有所不知，兀术的人马虽多，他们不习水战，所乘之船甚小，船行不快。我军所乘乃是海船战舰，乘风张帆，行驶如飞。故能以少胜多，以八千胜他十万。
韩世忠 （取过铁钩巨）张夫人请看！
张夫人 这是何物？
韩世忠 此乃是铁钩巨
`。
张夫人 要它何用？
韩世忠 世忠早已招募善长潜水的渔民。但等交战之时，他们持此巨`，潜入水中，钩住兀术的小船，用力一拉，他们小船就翻了！
张夫人 原来有此妙用！如此说来，韩太尉、梁夫人，你们是稳操胜券的了！
韩世忠 稳操胜券！
张夫人 稳操胜券？
梁红玉 但愿如此！
韩世忠 稳操胜券！
张夫人 啊！
韩世忠 啊！
三人同 哈哈哈哈……
梁红玉 啊！
〔韩彦直上。
韩彦直 启禀父帅、母亲，今有韩彦德，私入民宅，被孩儿等拿获了。
梁红玉 怎么，他又作出这样之事？
韩世忠 押上来！
（唱）
听一言不由我怒火难按！
〔韩彦古押韩彦德上。
韩彦直 走！
韩世忠 （接唱）
骂一声韩彦德不肖的儿男！
韩家军从不取民间一线，
你怎敢乱军规无法无天！
抢掠民财就该斩！
韩彦直\韩彦古 推出斩了！
韩世忠 且慢！
（接唱）
还念他怀绝技能翻敌船。
早晚间练水军颇称勤勉，
随本帅尽忠心马后鞍前，
暂记死刑且宽免——
梁红玉 （唱）
正军法绝不能姑息养奸！
似这等害群马不受羁绊，
怎容他为非作歹，一而再，再而三！
将韩德重责八十棍，
赶出营门永不还！
韩德 父帅！
（唱）
儿犯罪受重责心甘情愿，
舍不得父帅的身教言传。
还望父帅开恩典，
将儿收留在身边。
韩世忠 （唱）
韩彦德一声声将我依恋，
倒叫本帅作了难。
张夫人 （唱）
今日若将小韩赶，
只恐老韩心不欢。
此事还须我出面，
好言相劝来转圜。
梁夫人！
（唱）
彦德虽把罪过犯，
念他胎发未全干。
顽铁要在炉中炼，
用人之际莫求全。
不看僧面看佛面，
容他杀敌赎前愆。
韩世忠 既是张夫人与他讲情——
梁红玉 暂且留在营门候令！
韩世忠 还不谢过夫人！
韩德 多谢——张夫人！
〔中军上。
中军 启禀元帅，完颜兀术，打来战书。
韩世忠 （看战书）吩咐击鼓升帐！
中军 升帐！
〔众将上。
韩世忠 完颜兀术，打来战书，约我江心会战。众位将军，随本帅力战金兵，将他们引入黄天荡中，不得有误！
梁红玉 韩彦直、韩彦古听令！
韩彦直\韩彦古 在！
梁红玉 随我金山督战。本帅亲自擂鼓，指挥全军。鼓击则进，鼓住则止。今日一战，非同小可，必须人人奋勇，个个当先。面上中箭者，赏！背后中箭者，定斩不赦！
众将 吓！
〔诸将下。
〔韩世忠下。
〔梁红玉下。
〔二幕闭。
〔二幕开，金山。
〔山头摆列战鼓五面，一面最大，四面较小。
〔女兵持弓箭上。
〔二女兵、韩彦直、韩彦古上。
〔梁红玉上。
梁红玉 （唱“粉蝶儿”）
江水滔滔，
流不去，
北固金焦。
俱往矣，孙权曹操，
感兴亡，金粉南朝。
望神州，英雄血奔腾起落。
按龙泉，祝告江潮：
平胡虏，安宗庙，
待把那山河重造。
此一战金酋脱逃，
誓不见江东父老！
韩彦直 敌我两军，已经接战了！
韩彦古 我军战船，冲入敌阵，敌船翻的翻，沉的沉，我军将士，人人奋勇，敌兵中箭，纷纷落水，好一场大战也！
梁红玉 待俺擂动战鼓，与他们扬威鼓勇！
〔擂鼓。
（唱“石榴花”）
遥望着一江风浪拍天高，
江心中扬帆举棹，旗帜飘飘，
一阵阵传来喧呼鼓噪，
舞潜蛟，惊林乌，撼奔涛。
擂战鼓地动山摇，
擂战鼓地动山摇，
霎时间腾空杀气入云表。
啊？诸将人人奋勇，唯有韩彦德闻鼓不进，败下阵来，是何道理？莫非他心怀二意，卖阵与敌人？众女兵，与我弯弓搭箭，瞄准韩彦德！韩彦直、韩彦古！
韩彦直\韩彦古 在！
梁红玉 与我高声呐喊，警告那韩彦德，再不奋力死战，我这里万箭齐发，将他射死江心！
众 韩彦德听者：再不奋力死战，万箭齐发，将你射死江心！
〔梁红玉擂鼓。
〔韩彦直、韩彦古、二女兵同擂鼓。
梁红玉 且住！看元帅已将兀术引向黄天荡。众女兵！
女兵 有！
梁红玉 随我登舟助战者。
女兵 （应）吓！
梁红玉 （唱）
眼看着狂风咆哮，敌船零落，
俺这里整甲提刀，
俺这里整甲提刀，
撒罗网，钓金鳌，
定叫他全军覆没在今朝！
〔二幕闭。
〔二幕开。
〔两军激战。
〔兀术败至黄天荡。
兀术 不想被韩世忠杀得大败。前面什么所在？
龙虎大王 黄天荡。
兀术 撤兵黄天荡！
〔韩世忠、梁红玉及宋将上。
韩世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完颜兀术，我的儿喏。你英雄一世，（用陕北话）不想今天败在我韩世忠的名下！（恢复韵白）紧紧封锁荡口！
——幕落
〔建炎四年四月。
〔黄天荡。
〔兀术上，哈迷蚩上。
兀术 兵困黄天荡，
将士多死伤，
铁衣生虮虱，
何日返故乡！
且住！孤被韩世忠困在黄天荡中，已经一月有余。我军屡战屡败，无法突出重围。如今已是初夏，将士未换冬装。江南湿热，不服水土，伤病者甚多，人人思乡厌战，这便如何是好！
哈迷蚩 如今之计，只有卑词厚礼，约请韩世忠阵前答话，求他放我一条生路。
兀术 何谓卑词厚礼？
哈迷蚩 卑词么，就是低声下气。
兀术 这厚礼呢？
哈迷蚩 将抢掳来的财物，全部归还。
兀术 他若是不允呢？
哈迷蚩 再将宝马十匹，赠送与他。
兀术 孤统率雄兵，横行中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不想到了今日！
哈迷蚩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生还故国，再图卷土重来。
兀术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就烦军师韩营求见。
正是：只为思故土，
强作低头人。
唉！（下）
哈迷蚩 军士们！
〔二金兵持桨上。
哈迷蚩 韩营走走！
（唱）
实指望下江南成名立业，
不料想做了瓮中之鳖。
羞惭惭乘坐着扁舟一叶……
〔圆场。
〔韩彦直、韩彦古上。
韩彦直\韩彦古 呔，什么人窥探我营！
哈迷蚩 （接唱）
哈迷蚩来求见元帅爷爷。
韩彦直\韩彦古 候着！
哈迷蚩 是是是。
韩彦直\韩彦古 有请父帅！
〔韩世忠持金罂巨斗上。
韩世忠 楼船静泊黄天荡，
战鼓遥传采石矶。
何事？
韩彦直 金邦军师哈迷蚩求见。
韩世忠 有请！
哈迷蚩 韩元帅！
韩世忠 军师阵前过访，为了何事？
哈迷蚩 完颜四殿下请元帅阵前答话。
韩世忠 哦。众将官！列阵相迎。
众 吓！
〔宋兵列阵。
〔兀术统众乘船上。
兀术 韩元帅请了！
韩世忠 完颜殿下请了！这里有金樽美酒，请来同饮一杯！
兀术 元帅自请！韩元帅，兀术此次南征，乃是奉主之命。愿将部下抢掳的财物，全部归还，望求元帅，借我一条道路。容我北归之后，说动我主，两国罢兵和好，你看如何？
韩德 （背供）归还财物！
韩世忠 殿下此言差矣！你军抢掳的财物，本是江南臣民士庶所有，物归原主，理所当然。这大宋天下，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乃大宋万民所有。韩世忠只有守土之责，并无假道之权，殿下休得多言，请回本军去吧！
兀术 韩元帅，韩元帅！久闻元帅喜爱骏马。兀术愿将宝马十匹，送与元帅！
韩德 （背供）赠送宝马！
韩世忠 哈哈哈哈……世忠本是关西军汉，曾在马背上度过数十春秋，承赠宝马，足见盛情。
兀术 但求元帅放我一条生路。
韩世忠 只是江南乃是水乡，黄天荡不是扬鞭跃马之地。世忠今日所爱者乃是海船战舰。宝马十匹，还是殿下留着自用的好。不必多言，请回本军，但等南风一起，不妨再会几阵。
（唱）
你率领不义师烧杀成性，
毁却了三潭印月柳浪闻莺。
我若是假道路容你逃奔，
怎对得千家血万户生灵？
休得要在阵前巧言动听，
回营去重整顿败将残兵。
待来日南风起再会几阵，
胜得我韩世忠——拱手放行！
兀术 韩元帅，孤家卑词厚礼，求你假道，你执意不允。你究竟要些什么呀？
韩世忠 韩世忠所要者只有两件。
兀术 哪两件呢？
韩世忠 迎还二圣，复我疆土！
兀术 怎么讲？
韩世忠 （唱）
复我疆土，迎还二圣，
解围放尔去逃生！
兀术 韩元帅，宋室江山，风雨飘摇。你不如归顺金邦，孤家保你，依照刘豫、张邦昌之例，许你平分疆土，自立为王，你看如何？
韩德 （背供）平分疆土，自立为王，真是一桩好买卖。
韩世忠 呸！
（唱）
听一言不由我怒火难忍，
你把我韩世忠看做什么人！
三军与我放雕翎！
〔宋军张弓。
兀术 回营！回营！
〔兀术等狼狈下。
——幕落
〔前场后半月，端阳节近。
〔黄天荡口。石岸上开着一树石榴花。花外可见战船的桅杆。江上无风，桅杆上的旗帜全都静静地垂着。
〔梁红玉上。
梁红玉 （唱）
秧出水蚕三眠榴花照眼，
小蜻蜓自在飞它不识烽烟。
将金兵紧围困一月有半，
眼见得大功成捷报临安。
前几日观形势江天一览，
偶遇着老渔翁并坐闲谈。
他说是黄天荡并非是金城铁槛，
有一条老鹳河淤塞多年。
当年直通秦淮岸，
故道如今识别难。
我也曾与世忠言说几遍，
怎奈他高歌纵酒全不放在心间。
近日来风力弱帆樯不满，
湖荡里都不闻金鼓声喧。
胜利前需谨慎防微杜渐，
早晚间勤巡查岂敢偷闲。
细留神只觉得军心骄慢，
不由我一阵阵忧虑不安。
〔二宋兵持钓竿上。
一宋兵 走走走！这会正是鱼吞食的时候！
梁红玉 转来！
〔宋兵止步。
一宋兵 夫人在此巡营。
梁红玉 你们手持何物？
一宋兵 钓鱼竿。
梁红玉 往哪里去？
一宋兵 江边钓鱼去。
梁红玉 大敌当前，胜负未分，哪有这样的闲情？
一宋兵 夫人您瞧：旌旗不动，树枝不摇，连一点风丝都没有。咱们使的是海船。海船无风，不能行动。韩元帅说啦，这两天没有大战，只要把住荡口，别让兀术跑了就得了，这不，端午节快到啦，夫人您是镇江人，您还不知道吗。江里涨了龙船水，正是鲥鱼上来的时候。我们去钓两条，请元帅、夫人尝个鲜儿。
梁红玉 军伍之中，哪有钓鱼的道理！
一宋兵 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吗？
梁红玉 还不与我速速回营！
一宋兵 您叫我们回营干什么呢？
梁红玉 拉弓练箭，整甲磨枪！
一宋兵 是啦！（对另一宋兵）得，回去吧！
一宋兵 您管得了我们。还能管得了元帅吗？！
〔宋兵下。
梁红玉 呀！听他们之言，军心骄慢，责在上而不在下。但等元帅来时，与他进谏便了。
（唱）
诸葛一生唯谨慎，
骄兵必败我心惊。
〔韩世忠持钓竿上。
韩世忠 （唱）
寇准酣眠破敌阵，
谢安丝竹退秦兵。
梁红玉 元帅来了。
韩世忠 啊，夫人！
梁红玉 元帅今欲何往？
韩世忠 （愧笑）忙里偷闲，遣兴而已。
梁红玉 元帅呀！
（唱）
自从金兵马蹄到，
江山社稷海上漂。
你我守土责非小，
忘餐废寝敢辞劳。
金兵虽已入笼套，
须防铁锁走腾蛟。
你今偷闲去垂钓，
将士难免撒网捞。
自古上行多下效，
莫学楚王好细腰。
夫妻多年掬诚告，
莫怪红玉语唠叨。
韩世忠 危言耸听！世忠不钓也就是了！（将钓鱼竿折断）这是哪里说起！
梁红玉 元帅休要生气，为妻尚有一言。
韩世忠 莫非又是老鹳河之事？
梁红玉 正是此事。
韩世忠 啊呀，你已经讲了多少次了！我问过部下将士，他们不知道有什么老鹳河。问过招募的渔夫，也不知有什么老鹳河。就是那韩彦德，他家世代就在黄天荡边居住，也不曾听说有什么老鹳河呀！妇道人家就是这样的噜唆！
梁红玉 ……你问过那韩彦德了？！
韩世忠 问过了。
梁红玉 说起了韩彦德，为妻方才巡营，为何不见韩彦德？
韩世忠 他请假回家探母去了。
梁红玉 何人准假？
韩世忠 本帅准假。
梁红玉 临阵请假，哪有此例呀？
韩世忠 哎呀夫人，你我夫妻父子，俱在军中，不知他人的苦处。韩彦德的母亲，年老多病，思子心切。他家离此，只有十里之遥。近日无有大战，他告假探亲，有何不可。你不要不通人情哪！
梁红玉 元帅此事差矣！
韩世忠 何差？
梁红玉 想那韩彦德有三可疑。
韩世忠 哪三可疑？
梁红玉 平日不守军规，一可疑；临阵退缩，二可疑；阵前告假，三可疑。
韩世忠 不守军规，只因他本是金山水贼；临阵退缩，一时胆小；阵前告假，思念老母。有何可疑？夫人，我倒明白了！
梁红玉 明白何来？
韩世忠 只因他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你故尔对他不喜。常言道隔重肚皮隔重山，你们妇道人家，就是这样的小气！
梁红玉 你开口也是妇道人家，闭口也是妇道人家，你这是怎样的讲话呀！
韩世忠 本来是妇道人家！
〔报子上。
报子 报！韩彦德投奔金营！
韩世忠 怎么讲？
报子 投奔金营！
韩世忠 再探！
（唱）
韩彦德果然投金邦，
只恐兀术远飞飏。
〔报子上。
报子 报！金兵逃走！
韩世忠 再探！（四望，唱）
水面不见帆与桨，
金兵逃奔向何方？
〔报子上。
报子 报！金兵听了韩彦德之计，挖通老鹳河故道三十里，逃往秦淮建康去了。
韩世忠 （唱）
只因错用一员将，
两月之功付汪洋！
胸中怒火高万丈，
叫三军！——
〔众将急上。
韩世忠 （接唱）
与我穷追到建康！
众将 海船无风，艰以行动，追不得！
韩世忠 砍去帆篷，多用篙桨！
众将 新开河道，狭隘难行，追不得！
韩世忠 舍去舟船，徒涉泅渡！
梁红玉 两岸俱是芦苇杂树，倘若金兵放火，无处躲藏，难免全军覆没，万万追不得！
众将 追不得！
韩世忠 两月之功，岂能毁于一旦！与爷抬枪！抬枪！抬枪！
〔兵士抬枪上。
韩世忠 （接唱）
你们随、随、随我来呀！（急下）
〔众将急随下。
梁红玉 韩彦直、韩彦古，随我接应元帅！
〔梁红玉、韩彦直、韩彦古，女兵急下。
〔暗转。
〔老鹳河，到处都是杂树芦苇。
韩世忠 （内唱）
怒火燃胸紧追赶……
〔韩世忠急上，四望。
韩世忠 （接唱）
不见金兵为哪般？
〔兀术、金将上。
兀术 韩元帅，别来无恙耶？孤家在此。也等候元帅多时了。孤家此次，九死一生，实为万幸。韩元帅功败垂成。可惜呀可惜！元帅多多保重，完颜兀术得罪了！哈哈哈哈……（下）
韩世忠 （念）
恼羞成怒实难忍，实难忍，
功败垂成怎甘心，怎甘心！
哪怕血染长江水，长江水，
不灭金寇不为人，不为人！
〔宋将追到。
韩世忠 与我追！
〔金兵放箭。宋将中箭败下。
〔韩彦德上。
韩彦德 韩元帅，速速撤回镇江，我念你平日的恩德，放你一条性命。
韩世忠 韩彦德！献计挖通老鹳河，可是你？
韩彦德 正是末将！
韩世忠 你久有投敌之意？
韩彦德 久有此意！
韩世忠 休走，看枪！
韩彦德 元帅再不撤回，恕韩德无礼了！——四面放火！
〔金兵放火，韩世忠焦头烂额。
〔梁红玉、韩彦直、韩彦古急上，救回韩世忠。
梁红玉 撤！
——幕落
〔建炎四年五月。
〔临安，睿圣宫。
〔范宗尹、赵鼎、张俊、刘光世上。
范宗尹 淮北静烽烟，
赵鼎 江南可采莲。
张俊 衣沾旧宫草，
刘光世 甲带海上盐。
范宗尹 今当早朝，分班伺候。
〔宫女扶张夫人上，就侧座。
〔内侍引赵构上。
赵构 （念引）
舟辇仓皇，何日里，天下太平。
去冬金人南侵，孤王避居海上。如今金兵北退，方能还驾临安。中兴诸将，俱已封赏。唯有韩世忠伤痕未愈，梁红玉看视在家，未能还朝。也曾命人宣召他们，不知可到行在否？
范宗尹 韩世忠、梁红玉已到临安，现在宫门候旨。
赵构 宣他们上殿。
内侍 万岁有旨，韩世忠、梁红玉冠带上殿！
韩世忠\梁红玉 来也！（上）
韩世忠 北国江流仍浩荡，
梁红玉 西湖杨柳又回青。
韩世忠\梁红玉 （同）臣（韩世忠\梁红玉）见驾，吾皇万岁！
赵构 二卿平身。
韩世忠\梁红玉 万万岁！
赵构 韩世忠抗敌有功，应该怎样封赏，众卿当殿议来。
范宗尹 臣启万岁：当金兵南下之时，群臣议论纷纭，韩世忠片言决策，方能还驾临安，保存两浙江淮。韩世忠功在诸将之上，应该晋爵封王。
张俊 怎么，他片言决策功在诸将之上？
范宗尹 功在诸将之上！
刘光世 应该晋爵封王？
范宗尹 应该晋爵封王！
刘光世 我与老张，保驾出海，难道就无有功劳？
范宗尹 决策的功大，保驾的功小，不能相比！
刘光世 韩世忠曾经夸下海口，要使兀术全军覆没，片甲不回，他未曾办到，到了还是把兀术放跑啦！
赵鼎 韩世忠以八千之众，将兀术十万精兵，围困在黄天荡中，达四十八日之久。虽未能生擒兀术，使他全军覆没。然而金邦的元气已伤，兵将丧胆，从此不敢窥马江南。朝廷可以安定，百姓可以生息。谋略精奇，厥功甚伟，封王晋爵，理所当然。
张俊 怎么，有此一战，金邦元气已伤，从此不敢窥马江南了？
赵鼎 不敢窥马江南了！
刘光世 你料得就？
赵鼎 料得就！
张俊\刘光世 唔！
张夫人 万岁，范仆射、赵中丞言之有理，就请万岁依他二人所奏。
张俊 臣启万岁：倘若韩世忠晋爵封王，臣愿解甲归田。
刘光世 我也回家抱娃娃去！
赵构 二卿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韩世忠，你的功劳，他人未能尽知，你自己也不妨略表一二呀。
韩世忠 功大功小，自有公论，为臣不便多言。臣要赶回镇江，就此辞别皇驾。
张夫人 韩太尉暂且少留。
梁红玉 臣梁红玉有本启奏！
张俊 啊万岁，他们乃是夫妻，必然互相回护！
刘光世 胳臂肘还能向外拐吗？万岁，她要是奏本，我就下殿！
张夫人 梁红玉乃是御前左军副统制，封赠安国夫人，亲执桴鼓，佐参军务，怎么不容她讲话呀！
赵构 是呀，梁红玉有本，当殿奏来！
刘光世 好好好，叫她说！（用手指堵住耳朵）
梁红玉 臣启万岁：韩世忠有三项大功。
刘光世 来了不是？
梁红玉 临安决策，远虑深谋，其功一也；嘉兴置酒，引敌就范，其功二也；镇江大战，以少胜多，其功三也。
张夫人 言得有理！
刘光世 你还要说什么！
梁红玉 只是——
刘光世 唔？——
梁红玉 他又有三项大罪。
众 啊？
梁红玉 信任部将韩德，阵前准假，致使他投敌献计，其罪一也。老鹳河故道，有人多次进言，他执意不听，疏于防范，致使兀术凿河逃走，其罪二也。兀术逃走之后，本不应追赶，帐下诸将，再三劝阻。他恼羞成怒，一意孤行，率领全军，陷入苇丛；敌兵放火焚烧，我军损兵折将：韩世忠仅以身免，其罪三也。黄天荡一战，本可以生擒兀术，尽灭金兵，乃韩世忠临胜而骄，狂傲自满，失误军机，使将士两月之功，毁于他一人之手。如此，则金兵可以卷土重来，贻国家无穷之后患。韩世忠始于有功，而终于有罪。臣以为韩世忠不应封赏，应予降职贬官，以为临胜而骄者戒！臣梁红玉熟知内情，不得不据实禀奏，万岁详察！
众 ？
赵构 呀！（唱）
金殿上众大臣纷纷议论，
韩世忠的功过难分明。
低下头来暗思忖……
张夫人 万岁，韩世忠封赏之事，且容来日再议。
赵构 （接唱）
且容来日再品评。
退班。
〔赵构、赵鼎、范宗尹下，内侍随下。
张俊 （对刘光世）真真没有想到！
刘光世 新鲜！
韩世忠 岂有此理！
张夫人 （对梁红玉）你的话说得太重了啊。
〔梁红玉情绪复杂，徘徊甚久，下。
——幕落
〔前场后数日。盛夏。
〔镇江，韩世忠的私第。湘帘半卷，柳阴到地。室内花木多盆，建兰、茉莉、珠兰。室内置屏风一架，一侧置战鼓，一侧有矮几藤榻。
〔四女兵捧食具上。
一女兵 我说元帅这两天是怎么啦？光喝酒，不吃菜。你瞧，这是夫人特为给他做的白汤炖羊肉，他也一筷子都没动！
一女兵 喝完了酒，就骑着个毛驴，满世界那么一转悠。整天价耷拉个脸子，凡人不理，好像谁欠他二百钱似的！
一女兵 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一女兵 啊？
一女兵 只因夫人在朝廷上参了他一本，两口子正闹别扭哪！
一女兵 我说这个夫人也是的！自家的夫妻，您干嘛参他一本哪？你瞧，把老爷子气的哟！
一女兵 这叫做清官难断家务事！
一女兵 夫妻没有隔夜仇——咱们走！
〔女兵们嘻嘻哈哈地下。
〔梁红玉纱衣红裙，持蕉叶形纨扇上，意态闲雅。
梁红玉 （唱）
黄天荡走敌酋他心中烦闷，
整天价皱双眉一声不吭。
这样的倔脾气真真可恨……
〔韩世忠暗上。持金罂巨斗，至屏风一侧。
梁红玉 （接唱）
多年的老夫妻也觉心疼。
韩世忠 哼，哪个要你心疼！
〔韩彦直、韩彦古上。
韩彦直\韩彦古 张夫人到！
梁红玉 有请！
〔张夫人上。
张夫人 （唱）
只恐夫妻有裂璺，
老身来做和事人。
梁红玉 张夫人来了，请坐。
张夫人 梁夫人，你在金殿之上，参了韩太尉一本，我料你们回家之后，必有一番争吵。
梁红玉 倒也未曾争吵。
韩彦古 争吵倒没争吵，就是我爸和我妈不说话啦！
张夫人 哦，有这等事？你们二人评评，谁是谁非呀！
韩彦直 母亲的不是。
韩彦古 我妈不对！
张夫人 怎么是你母亲的不是呢？
韩彦古 世界上哪有婆姨参奏老汉一本的？这不是胳臂肘向外拐了吗？
梁红玉 嘟！两个蠢子，胡说什么！我与你父，在家中是夫妻，在朝中是一殿之臣。评功论过，不问亲疏。岂能因为是夫妻骨肉，夹带私情，混淆功过！
（唱）
你爹爹生来脾气拧，
一家之主他为尊。
在家中凡事对他三分让，
在朝中功过一寸也要争。
亲人仇人都一样，
一碗清水要端平。
倘若我把私情循，
当的什么大将军！
倘若我把私情循，
倒不如涂脂抹粉，作一个倚门卖笑的人！
韩世忠 赫，她倒有理！（饮酒）
张夫人 军中之事，只你一人知晓，你若是不谈——
韩彦直 旁人不知。
韩彦古 是呀！您干嘛要给他抖搂出来呢？
梁红玉 错啦！倘若旁人知道，且容旁人议论。正因为只有为娘一人知晓，为娘才不得不讲，一定要讲！
（唱）
瞒神瞒鬼瞒天地，
瞒不得自家一寸心。
一时无人来议论，
天下后世有人评。
唯其母亲知内隐，
更要如实讲真情。
功过不明受封赠，
只恐你爹爹清夜扪心他也心不宁。
韩世忠 唔，倒也有几分道理！（饮酒）
张夫人 只是韩太尉未曾晋爵封王，心中总是不快。你们夫妻不和，老妾心中不安呀。
韩彦古 你们俩闹别扭，我们俩也别扭！
梁红玉 不会的。你爹爹的脾气，为娘最清楚。不出三天，他就好了。
张夫人 哦？
梁红玉 儿呀，你们可知道你爹爹是哪里人氏。
韩彦直 陕西延安人氏。
梁红玉 什么出身？
韩彦直 行伍出身。
韩彦古 当兵的。
梁红玉 为娘我呢？
韩彦古 我知道，我不说。
梁红玉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我本是镇江的歌伎，你们可知道我是怎样嫁与你爹爹的？
韩彦直 这倒不晓。
韩彦古 那会还没我们哪！
梁红玉 我与世忠，俱是贫贱出身。我见他虽然衣衫褴褛，风尘满面，然而言词慷慨，气宇非凡。母亲对他，一见倾心，便以身相许了。
韩世忠 这个老太婆，你怎么跟自己的儿子讲起这些古话来了！
梁红玉 二十年来，我与你父，风雨不离，鞍头马上，同生共死。我对你父，相知最深。你爹爹气恼，并非因为未曾晋爵封王。他若是贪图禄位，他就不是韩世忠，我也不是梁红玉了！
（唱）
我与世忠结发定情在风尘里，
人之相知贵知心。
虽然是风雨并悬黄金印，
却依然明月双照玉壶冰。
曾相约功成身退湖上隐。
夫妻歌啸过一生。
他不愿位极人臣掌权柄，
我也不稀罕做夫人。
未封王位心不忍，
韩世忠不是这样的人！
韩世忠 老爷生气，本不是为了未曾封王！
韩彦古 那，为什么老爷子气成那样呢？
梁红玉 母亲奏本之时，有些言语也未免说重了。
韩彦古 重就重点呗。
梁红玉 糊涂东西，我是他的妻子呀！
韩彦古 哦！耍老爷们脾气！
张夫人 你在朝廷所奏之本，韩太尉到底服是不服。
梁红玉 他么，心服口不服。
韩彦直 哦，他脸上抹不开！
韩彦古 我明白来，他是吊死鬼搽粉——
韩世忠 此话怎讲？
韩彦古 死要面子！
韩世忠 这两个奴才！老子非痛痛快快打你们一顿不可！岂有此理，没有家教！
张夫人 老妾只怕你们夫妻，反目成仇，如此看来，料无妨碍。只是，你们还是要说话才好，老妾与你们作和事佬来了。韩太尉在哪里，快快请来相见。
韩彦直 他今早骑驴出门去了。
韩彦古 也不知道上哪儿瞎转悠去了！
梁红玉 他么，就在这屏风后面！
张夫人 就在屏风后面？
韩世忠 咦！她怎么知道的？
梁红玉 他的酒气都飘过来了！
张夫人 韩世忠！还不与我——走了出来！
〔韩世忠走出屏风。
韩世忠 张夫人来了。世忠未曾远迎，当面请罪。
张夫人 你得了吧！这么大的年纪，学会了藏猫儿了！梁夫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韩世忠 听见了。
张夫人 明白了？
韩世忠 明白了。
张夫人 老妾我倒不明白：梁夫人，你究竟为什么参奏韩太尉一本哪？
梁红玉 张夫人哪！
（唱）
韩世忠年幼多鸷勇，
有才有略善用兵。
张夫人 （唱）
你与他夫妻多年心相印，
人间无比好婚姻。
梁红玉 （唱）
只是他嗜酒尚气太任性，
临胜而骄恨煞了人！
我要他深深记住这场教训，
长于青史留英名。
张夫人 唯其心长，所以语重。韩太尉你要记下了！
韩世忠 夫人！
（唱）
多谢夫人深深教训——
梁红玉 不敢！我们乃是妇道人家！
韩世忠 （接唱）
韩世忠从此低头拜妇人！
张夫人 （唱）
好风吹散一天云，
西陵松柏分外青。
英雄夫妻高格调，
痛下针砭是知心。
韩世忠、梁红玉接旨：韩世忠困敌有功，失机有过，升为武成、感德节度使。神武左军都统制；梁红玉佐参军务，亲执战鼓，加封和国夫人。命韩世忠等移兵江阴，整顿人马，准备今秋再与金邦一战。
韩世忠\梁红玉 万万岁！
韩世忠 就请夫人击鼓聚将！
梁红玉 韩元帅，为妻就当仁不让了！
韩世忠 请！（亲自递上鼓棰）
〔梁红玉击鼓。
——幕落
（全剧终）
[1] 本京剧剧本原载《北京剧作》1982年第一期，后经作者修订。初收《汪曾祺文集·戏曲剧本卷》，江苏文艺出版社，1993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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