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序幕，一九二七年九月上旬

　　　　　　　　第一场至尾声，一九二七年十月中至同年十一月

地点：湘东某处杜泉山地区

人物：贺湘——女，二十八岁，杜泉山农民自卫军党代表

　　　　　　　柯亮——男，三十岁，杜泉山农民自卫军队长

　　　　　　　李开石——男，二十六岁，农民自卫军党的支部委员

　　　　　　　罗成虎——男，二十四岁，农民自卫军侦察员

　　　　　　　杜小山——男，十四岁，农民自卫军司号员

　　　　　　　张得胜——男，三十四岁，农民自卫军战士

　　　　　　　农民自卫军战士若干人

　　　　　　　杜妈妈——女，五十多岁，杜小山的祖母，革命的妈妈

　　　　　　　老金——男，三十五岁，革命群众

　　　　　　　赤卫队员若干人

　　　　　　　温其久——男，三十岁，混入革命队伍的个人野心家，担任过农民自卫军的队副

　　　　　　　胡仕坦——男，三十五岁，反动地方武装挨户团的团总

　　　　　　　挨户团团丁若干人

场次：序幕　秋收起义万岁

　　　　　　　第一场　毛委员派人来

　　　　　　　第二场　人民军队

　　　　　　　第三场　政治整训

　　　　　　　第四场　驾驭战争

　　　　　　　第五场　营救战友

　　　　　　　第六场　党指挥枪

　　　　　　　第七场　盘旋诱敌

　　　　　　　第八场　伏击歼敌

　　　　　　　第九场　上井冈山

时间：一九二七年九月上旬

地点：杜泉山下走马坪前

　〔开幕前，大幕外，追光照射着一个裹着头巾，脚着草鞋，背着马叶刀，掖着独撅枪的农民自卫军战士。

农民自卫军战士朗诵：

一九二七年春夏之交，右倾机会主义者投降国民党，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了。蒋介石挥舞屠刀，到处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是谁挺身而出，挽救了中国革命？是我们的毛委员！毛委员冲破重重险阻，不顾个人安危，横渡莽莽洞庭，踏遍四水三湘，号召全党抓武装，到农村建立根据地，亲手发动了秋收起义，把中国革命领上了正确的航程。

秋收时节暮云沉，霹雳一声暴动，秋收起义的烈火遍地燃烧起来了。让我们紧跟毛委员，猛烈地战斗吧！

　〔序曲雄伟，愤怒，战斗。

　〔　幕启：天幕上云雾沉沉，一个通红的火炬，闪烁跳动。转瞬间，化为无数火炬。终于燃成漫天烈火。

　〔　暴动的农民自卫军及革命群众，高举梭标，马刀，抬着雷火枪，拉着松树炮冲上。

　　〔农军及群众，同抱一根粗大的杉木杠，撞开团防局的大门，攻入团防局。

　〔农军拉出胡仕坦的父亲，宣布罪状，枪决。

　〔群众高呼暴动口号：

　　　　“暴动，打倒国民政府！”

　　　　“暴动，杀土豪劣绅！”

　　　　“暴动，农民夺取政权！”

　　　　“暴动，胜利万岁！”

群众合唱　秋收时节暮云沉，霹雳一声暴动！

　　　　　紧跟领袖毛泽东

　　　　　要叫阳光普照

　　　　　大地通红！

　〔天幕上映出一行大字：

　　　　　“秋收起义万岁！”

——幕落

时间：一九二七年十月中，某日清晨

地点：杜泉山的一个山头

　　　〔幕启：白云出谷，朝阳初上。

　　　〔罗成虎带两个侦察员上，搜索，打一个“哦嗬”招呼后面的队伍下山。

　　　〔李开石上，布哨。

　　　〔农民自卫军正在上山，红旗渐渐露出。

　　　〔一战士扛农民自卫军军旗上，插好军旗。

　　　〔柯亮上。

柯亮　（对山后）弟兄们！咱们在深山里艰苦转战，今天又转回家乡来了。大家就地休息，枪不离手，准备随时打仗！

战士　（在山后齐应）是！

　〔柯亮走近山泉，手捧泉水，连喝几口。

柯亮　（唱）

　　　　　　秋收暴动铁铳响，

　　　　　　扶犁的大手拿起枪。

　　　　　　豪绅地主奔走逃亡，请兵又调将，

　　　　　　他们疯狂反扑，三县搞联防。

　　　　　　自卫军拉上山打了几仗，

　　　　　　弟兄们一团怒火在胸膛。

　　　　　　捧几口山泉水心雄胆壮，

　　　　　　紧握着烈士的枪我要再干一场。

　　〔李开石上。

李开石　老柯，岗哨已经派出去了，罗成虎下山去侦察，我去找一趟杜妈妈，看看党里有没有人来联系。

柯亮　咱俩一块去。

　　〔温其久上，疲惫而又焦急。

温其久　哎呀，柯队长，你怎么这么不听说啊？哪里不好去，你干吗非把队伍往这里带？！

柯亮　这儿是我的家乡故土。

温其久　它也是胡仕坦的老巢！

柯亮　我正要找他再拼一场！

温其久　你还要拼？！这一个月你拼了三回，哪一回你得了便宜哪？枫林坳一场遭遇战，离现在才几天？好容易才撤出来啊！多悬哩！再拼，你这个队伍准完！

柯亮　就是拼得一个不剩，也落个痛快！我这回奔这儿来，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李开石　老柯，你要为老夏报仇，为杜山大哥报仇，为牺牲的弟兄报仇，你的心我懂。可是不要做这种不留后路的打算。

温其久　是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胡仕坦咱们惹不起，躲得起。天下地方大得很，哪儿的水土不养人？只要站住一方天下，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将来一切包在我的身上。现在你就剩下这五十多人，二十几条枪啦，要是把这点老本也踢蹬啦，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李开石　你这是保存实力，逃避斗争！

温其久　那你赞成硬拼？

李开石　拼不是办法，不过像你那样躲着敌人，带起队伍到处跑，只奔酒肉，不打土豪，这么跑下去，这支队伍不是散，就要变。

温其久　哦，合着我们队长队副的心思都不合你的意！

李开石　你甭往一块掺和！

温其久　那你说个主意！

李开石　这一阵子，我总捉摸，咱们这支农民自卫军到底要奔哪里去？这么瞎碰乱撞，非常危险！

柯亮　唉，老夏，老夏要是还在……

李开石　对！老夏在的时候，咱们眼前亮亮堂堂，干什么心里都是踏实的。咱们得赶紧找到党！

温其久　找到共产党，那敢情好哇，共产党能给你派一个活神仙来。可是你哪儿找去？没有啦，这一片的共产党组织都破坏得干干净净的啦，你还不死了这条心啊？

柯亮　党啊，你在哪儿啦？我哪一天不想，哪一天不盼，可是杜妈妈的联络点里一直没有人来。我们这支农民自卫军是老夏同志从安源来照着党的指示拉起来的，如今却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听说领导秋收起义的毛委员现在奔江西去了，我要是能找到关系，就是千山万水，我也去！

　　〔山下传来“哦嗬”声。

杜小山　（从幕里喊着出来）柯叔叔！李叔叔！你们回来啦！

　〔杜小山奔上。

柯亮　小山子！奶奶那儿来了人没有？

杜小山　来啦！

柯亮\李开石　来啦？！

杜小山　是从江西来的，从主力红军来的，从前敌委员会来的，从毛委员身边来的！

柯亮\李开石　从毛委员身边来的？！

杜小山　她要看看你们，看看队伍，奶奶叫我来找你们。

柯亮　老李，咱们去带队伍！（下）

杜小山　奶奶，柯叔叔的自卫军回来啦！（奔下）

温其久　真来啦？！（下）

　　〔贺湘上。

贺湘　（唱）

　　　　　　昨日赣水滨，今日湘江岸，

　　　　　　前委有指示，飞传到这边。

　　　　　　原曾想和老夏并肩作战，

　　　　　　把这支暴动农军带上井冈山。

　　　　　　才知道烈士已将生命献，

　　　　　　队伍转战处境难。

　　　　　　党的任务一定要实现，

　　　　　　涉长途，挑重担，敢把高峰攀。

　　〔杜妈妈、杜小山上。

　　〔柯亮、李开石、温其久上。

柯亮　你是从毛委员身边来的——

贺湘　我是前敌委员会派来的联络员，我叫贺湘，你是柯队长？

柯亮　柯亮。

贺湘　这位是温队副？

温其久　（很惊异贺湘的眼力，过分谦虚的）温其久。

贺湘　你是老李？

李开石　李开石，原先是干石匠活的。

贺湘　工人阶级。听杜妈妈说过。

柯亮　你是来——

贺湘　来找老夏的。

柯亮　老夏！……你是他的什么人？

贺湘　我们是老战友，是同志。

柯亮　老夏牺牲啦！老夏从安源来，发动了这里的暴动。那回打团防局，为了掩护我和冲上去的弟兄，中了敌人的枪弹。我们把他抢下来，已经不行了。他临死交给我一支手枪，叫我带着队伍，跟着咱们的党，好好地干革命。说完了，就闭了眼睛，他就死在我的怀里。我真愿这一颗子弹打在我的身上，把他换下来。这支农民自卫军不能没有他啊！这是他留下来的那支枪。

贺湘　（接过枪，抚摸着，这支枪，她太熟悉了）老夏，你死得很英勇。你留下的担子，会有人挑起来的。这支队伍，一定会在党的领导下走上正路的。你，放心吧。柯亮同志，这支枪是老夏从敌人手里夺过来的，是一支好枪，一支革命的枪，希望你好好地使用它，消灭敌人。

柯亮　（接枪）我一定对得起这支枪。贺同志，你要看看弟兄们？

贺湘　请同志们过来吧。

柯亮　都过来！

　　〔队伍靠前。

贺湘　同志们！我是从主力红军来的，前委很关心这支队伍，叫我来看看同志们。同志们，你们在深山里转战游击，辛苦啦！

战士　不辛苦！贺同志，你爬山涉水地来看我们，你辛苦啦！

贺湘　听说这一个月来，你们的仗打得不很顺利，革命遇到了困难，大家有些苦闷，是不是这样？

战士　是这样。

贺湘　不要紧的。这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我们按照前委的精神办事，走主力红军的道路，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一战士　贺同志，你留下来吧，别走啦！

柯亮　贺同志，你留下来，领着我们干吧！

李开石　你来当我们的党代表吧！

战士　欢迎贺同志担任党代表！

贺湘　我来的时候，前委曾经指示，叫我根据情况，协助老夏工作。既然同志们有这样的要求，为了革命的需要，我愿意留下来。在上级批准之前，担任你们的临时党代表。

李开石　（领呼口号）欢迎党代表！（众应）感谢毛委员！（众应）

杜小山　贺姑姑，你看见过毛委员吗？

贺湘　看见过，临走那天还看见哩。

战士　毛委员身体好吗？

贺湘　毛委员身体很好！

柯亮　毛委员现在到了哪儿，他怎么领导着主力军干革命，这些，你都给咱们讲讲！

贺湘　好，我给大家讲讲！（唱）

　　　中国人民受苦受难几千年，

　　　开天辟地出了一个毛委员。

　　　领导工农搞暴动，

　　　指出了枪杆子里出政权。

　　　文家市，振臂一呼，决定历史转折点，

　　　不取长沙和武汉，先到农村把家安，亲自带兵，胜利进军井冈山。

　　　缔造红军，威震湘，鄂，赣，

　　　红旗展，敌胆寒，人民抬头把身翻。

　　　武装割据创立空前新局面，

　　　要靠它打出一个红彤彤的革命江山。

李开石　咱们要是能当上正规红军，那多好哇！

杜小山　能当上吗？

贺湘　能！（接唱）

　　　只要我们发动群众，加紧训练，

　　　就一定能争取早日奔赴井冈山。

　　〔罗成虎上。

罗成虎　报告，胡仕坦到了走马坪。

柯亮　胡仕坦到了走马坪？！

罗成虎　刚到一会。他这回回家，是准备给他老子出殡的，再有几天就是他老子的头七。

贺湘　他带了多少人？

罗成虎　三县联防已经各归本县，走马坪只有他自己的挨户团，一共百十来人，七十条枪。

柯亮　咱们下去打他！

温其久　百十来人，七十条枪那也是绝对优势。咱们不能去捅这个马蜂窝，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赶紧走。

李开石　贺同志，你看呢？

贺湘　我看这倒是个机会。我们要打开走马坪，给人民一个振奋，打土豪，发动群众，有了群众的帮助，路子才能越走越宽。

温其久　敌我力量悬殊。

贺湘　可以攻其不备。

温其久　敌军岗哨如林。

贺湘　你们过去有没有搞过夜袭？

柯亮\李开石\温其久　夜袭？

柯亮　这个主意好。胡仕坦没有吃过这个，准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弟兄们！养精蓄锐，做好准备。

李开石　查断路口，封锁消息。

贺湘　具体计划，再开会研究一下。

柯亮　大家解散休息，今天晚上夜袭走马坪！

杜小山　慢！打走马坪有没有我？

柯亮　你？

杜小山　又是“太小啦”？

杜妈妈　柯亮，这回让他去吧！我杜家三代都死在抗粮造反一件事上。你杜山大哥死后，你把我当着亲娘看待。这孩子，你就当着你的儿子一样栽培吧！打起仗来，只许他上前，不许他靠后，叫他在革命的路上一天一天朝上去，这才对得起你杜山大哥。

柯亮　党代表……

贺湘　叫他锻炼！锻炼！

柯亮　好！头一回就叫你打一个漂亮仗！弟兄们！

　（唱）

　　　　毛委员派来了党代表，

　　　　战士们人人劲头高，

　　　　眼前一股阳关道，

　　　　到明天走马坪前红旗飘！

——幕落

时间：前场当夜。暗转前夜十二时；暗转后凌晨三四点钟。

地点：走马坪，胡仕坦的家中院。

　〔幕启：侧幕间传出拷打动刑的声音。

〔胡仕坦上场，吸着水烟。

胡仕坦　（念）八月中秋，农民作乱，到处枪声响，

　　　　　　　　　　　搞得我威风扫地，家破人亡。

　　　　　　　　　　　豁着洋钱如水淌，

　　　　　　　　　　　拉起了三县联防。

　　　　　　　　　　　虽然不曾消灭农军，活捉柯亮，

　　　　　　　　　　　我谅他们再不敢骚扰家乡。

　　　　　　　　　　　回家来我要一笔一笔算清旧账，

　　　　　　　　　　　不叫它刀头滴血，怎能够重霸一方！

　　　　把他们押上来！

　〔团丁应下。

　〔吴振坤及群众若干人上，昂然挺立，怒视胡仕坦。

胡仕坦　你们这些犯上作乱的亡命暴徒，胆敢伙同农民自卫军，搞什么“秋收暴动”，打进团防局，把老团总都枪毙了，吴振坤，这件事有你，不过，你要是把同案的人都供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讲！

吴振坤　哼！你别来这一套，我告诉你，杀你老子的是我，我没有亲手拧下你这狗头，算是便宜了你。

胡仕坦　拉出去，立即枪毙。

团丁　走！

　　〔吴振坤大笑下。

　　〔枪声。口号声：“打倒蒋介石！”“打倒反动派！”

胡仕坦　你们说不说？不说，吴振坤就是榜样！（众不理）好，都这么口紧！过几天我要安葬老团总，我要把你们拉到我的祖坟上，摘出你们的肝花来给老团总上供！把他押下去，都给我吊起来！

　　〔乡亲下。

　〔一团丁上。

团丁　报告团总，县长派了人来，说是七十五师刘团长来县视察，请团总立即进城开会。

胡仕坦　传轿子，吩咐卫队，带二十支盒子枪跟我走。

团丁　是！

　　〔一团丁打着团防局的灯笼引胡仕坦下。

　　〔暗转。

　〔灯亮，李开石带自卫军上，与挨户团开打，获胜。

　〔柯亮、温其久上。几个战士随上。

李开石　报告，战斗结束，一共缴了五十支枪，不少子弹，打死打伤敌兵二十五人，俘虏了十五人。

柯亮　枪在哪儿？

李开石　都集中在后院。

柯亮　我去看看！（对温其久）这儿有什么事，你就瞧着办！

温其久　你放心吧！

柯亮　（对李开石）走！（同下）

温其久　（大权独揽，分派一切。对战士丁）你去封了胡仕坦的厘局税卡！（对战士丙）你叫张得胜带的人清点胡仕坦的浮财细软，白米光洋！（对战士乙）找几个老百姓杀猪宰羊，准备酒筵！（对战士甲）通知部队，放假三天，自由活动！

战士甲　放假三天，这合适吗？

温其久　你说什么？

战士甲　我说这合适吗？

温其久　我的话就是命令！

　　〔战士甲、乙、丙、丁下。

　〔几个战士抬了两口朱漆樟木箱，提了一包细软上。放在当院，下。

　〔温其久翻翻包袱，发现一只金表，他掏出自己的一只坏表，放下坏表藏起金表。

　〔几个战士端酒壶上。

战士戊　温队副，喝酒！

温其久　你们喝！你们喝！（他登记着木箱里的财物）

　　〔贺湘送被胡仕坦吊绑的乡亲出门。

贺湘　同志们！乡亲们！你们受惊了。大家赶快先回家看看，家里人一定很惦记你们。农民自卫军这回打下走马坪，要把这里的群众组织重新恢复起来。许多事情都还靠大家来办，一两天还要请大家来商量。

乡亲　贺同志，你有事就招呼，我们登上草鞋就来。

　　〔李开石上。

李开石　党代表，有好多乡亲们要求参军。

贺湘　好啊，你先去登记一下。我一会儿去看他们。

李开石　好！（下）

贺湘　（对战士）你们谁会写字啊，咱们来写几条标语。

战士戊　温队副会写。

温其久　你们写，你们写，我有事。

　　〔贺湘及一战士写标语，有的战士贴标语。

　〔张得胜上。

张得胜　报告，光洋细软，查到不少，这些浮财，怎么办？

温其久　都分给弟兄。作战勇敢，立了战功的，多分一点。队副以上留个双份，党代表才来，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多留一点。

张得胜　是！

贺湘　温队副，这样分配不合适。除了部队留下必要的给养，应该都分给群众。这些东西都是胡仕坦从群众那里剥削来的，应该还给他们。

温其久　党代表，我是柯亮的队副。

贺湘　队副……队副就更应该理解党的政策嘛。

温其久　好，好！你就按党代表的意思去办！

张得胜　抓来的俘虏怎么处置？

温其久　我不是规定过嘛，还问什么！（作极刑手势）

张得胜　是！

贺湘　怎么处理？

　〔张得胜重复温其久的手势。

贺湘　不能这样，红军对待俘虏的政策是：缴枪不杀。跟他们讲讲，愿留的可以留下来当兵，不愿留的发给他们一点路费，送他们回去。不要侮辱他们，不要搜他们的腰包。

张得胜　是！温队副，我可以走了吗？

温其久　去，去，去，我什么都不是！（愤然而下）

　　〔张得胜茫然。

贺湘　张得胜同志……

张得胜　有！

贺湘　稍息，稍息。你当过兵吗？

张得胜　报告党代表，我是温队副把我从七十五师带下来的。

贺湘　哦，你不要紧张。刚才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你去休息吧。

　　〔贺湘继续写标语。

　〔李开石上。

李开石　党代表，温队副跟柯亮队长不知说了些什么。柯亮发了脾气。他这人性情暴躁，你可得小心点啊。

贺湘　不要紧，老柯是个直爽人。要求入伍的同志都安顿啦？

李开石　挑选了一下。都安顿了。

　　〔柯亮上。温其久跟在后面。

柯亮　是谁作主，不给弟兄们一点犒赏，往后我这兵还怎么带？谁作主，把抓来的俘虏给放了？他们杀了我们多少弟兄，刚才还对着我们的脑袋开枪。这样做，是什么道理？

贺湘　柯亮同志，你先不要发脾气，有话慢慢地说。

柯亮　有什么可说的，谁帮助胡仕坦，谁跟着土豪劣绅，谁帮助地主老财办事，我就跟他势不两立。把送走的俘虏都给我抓回来！

温其久　（下令）张得胜！都抓回来！

张得胜　是！（下）

　　〔场上空气十分紧张。

　〔忽然外面吵嚷起来，一些队员连声喊打。

　〔长工老金上，张得胜拿竹扁担上。

张得胜　报告，俘虏都走远啦，往县城方向追歼残敌的弟兄抓住一个给胡仕坦运谷子的坏人。

老金　谁是柯亮？

柯亮　我！

老金　你们为什么打我？

张得胜　你是土豪！

老金　我不是土豪，我是胡仕坦家的长工。

柯亮　你帮土豪运谷子，你就跟土豪一样！

老金　你们不讲道理，你才跟土豪一样！

柯亮　你……给我重重地打！

　　〔张得胜举起扁担。

贺湘　不准打！这简直是胡闹！

柯亮　胡闹？！（唱）

　　　　　　　　　弟兄们出生入死把命卖，

　　　　　　　　　为什么不许分浮财？

　　　　　　　　　挨户团与咱们仇深似海，

　　　　　　　　　白白地放走为何来？

　　　　　　　　　他和土豪是一派，

　　　　　　　　　教训他几扁担有什么不应该？

　　　　　　　　　赏罚不公不分好和歹，

　　　　　　　　　这样的规矩我就想不开！

贺湘　柯亮同志，你为什么要打他？

柯亮　胡仕坦的几个粮仓都空了，都是他们帮他运走的。半夜里还要帮地主运谷子，不造地主的反，没有一点硬骨头，死心塌地当奴才，这种人该打！

贺湘　他这样做，有没有他的难处，他的苦衷，你替他想过没有？

柯亮　这……

贺湘　柯亮同志，不要这样性急。咱们办什么事都不能凭自己的脑子一想，先要把情况了解清楚嘛。

柯亮　……

贺湘　（走近长工，略为观察，断定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劳动人民）

　　　（唱）看这人粗手大脚多刚劲，

　　　　　　　　看来家累很不轻。

　　　　　　　　两眼沉郁含怒火，

　　　　　　　　一朝暴发敢斗争。

　　　　　　　　回想起萍乡茅屋，安源炭棚，

　　　　　　　　曾见过多少这样穷弟兄。

　　　　　　　　想当年毛委员下矿井，

　　　　　　　　和矿工促膝谈心在底层。

　　　　　　　　永难忘那神态，那情景，

　　　　　　　　无比亲切，无限同情。

　　　　　　　　要搀着他的手儿问一问，

　　　　　　　　才能够听得到他的痛苦心声。

　　〔贺湘倒了一碗水，送到老金面前。

贺湘　老乡先喝点水，坐。

　　〔老金很出乎意料。接水，坐下。

贺湘　你姓什么？

老金　姓金。

贺湘　你在胡仕坦家当了多久长工了？

老金　今年秋后才上的工。

贺湘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老金　不是，我是苦竹坡的，离这里有八十里。

贺湘　你是怎么到他家当长工的呢？

老金　咳！（唱）

　　　　　　　　我老婆生病孩子没人带，

　　　　　　　　亲娘死去不能埋，

　　　　　　　　无奈何借了胡家总管一笔债，

　　　　　　　　他把我骗上了贼船难下来。

　　　　　　　　他逼我没明没夜把稻谷运载，

　　　　　　　　派了团丁荷枪实弹当解差。

　　　　　　　　好几回我拔步飞奔把车子甩，

　　　　　　　　都被他们抓回来。

　　　　　　　　枪托皮鞭打得我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

　（脱了上衣露出背上伤痕，接唱）

　　　　我是个受压迫的长工，不是奴才！

贺湘　同志们！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处的豪绅地主都是一样歹毒。天下的农民都姓苦，像老金这样的痛苦，咱们不是也都经受过吗？谁受过地主的压迫、剥削的，举手。

　　〔在场战士举手，张得胜也举了。只有温其久举不起来。

贺湘　柯亮同志，你不是也给地主抬过多年轿子吗？

　　〔柯亮举手。

　〔温其久溜下。

贺湘　柯亮同志，（唱）

　　　　　他推车，你抬轿，

　　　　　常在一条路上行。

　　　　　你奔波，他劳碌，

　　　　　汗珠落地分不清。

　　　　　同甘苦，共命运，

　　　　　两颗苦瓜一根藤。

　　　　　你们都有仇和恨，

　　　　　你怎能不体谅他的冤屈苦衷？

柯亮　（接唱）

　　　　　党代表一番话把我的深情触动，

　　　　　酸甜苦辣涌在心。

　　　　　我帮工抬轿十四年整，

　　　　　肩膀上压的是地主豪绅。

　　　　　三伏天，烈日当空一盆炭火头上顶，

　　　　　到冬来，踩霜踏雪，冻裂双脚血淋淋。

　　　　　想想他，想想我，

　　　　　我们本是一样的人。

　　　　　他遍体伤痕都是豪绅罪证，

　　　　　我怎能在他的旧伤痕上再加新伤痕？

　　　　　说不尽心中悔和恨。……

　　　党代表，我错了！老金哥，我对不起你！

　　〔柯亮向老金赔罪，老金一惊！

老金　队长你——

柯亮　什么队长，我也是个卖力气的，跟你一样！

　（接唱）

　　　我们是阶级骨肉亲弟兄。

贺湘　柯亮同志，你说的很对。毛委员说过：“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我们是人民的军队，跟历史一切旧军队根本不同。我们干革命是为了什么人，依靠什么人，这个问题必须搞清楚。这是我们一切政策和策略的出发点。

柯亮　今天的事给我教育太大了。我要永远记住。

老金　也给我上了一课。不打不相识，柯队长，往后咱部队有什么事用得着我，你们就说话！我走了。

　　〔贺湘、柯亮欲送老金，老金拦阻。

李开石　我送送，老金哥，咱们一路还能说说话。

老金　好。（下）

贺湘　（对李开石）你顺便请温队副来一下。

　　〔在场战士下。

贺湘　老柯，走马坪打开了。胡仕坦这回遭受的损失不小，估计他三五天里不会打回来。下一步，咱们该干什么呀，你考虑了没有？

柯亮　党代表，我就管打仗，以后凡事听你的。你管到天边，我服从。你说吧！

贺湘　我们是不是首先要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把地方政权建立起来？我建议把缴来的枪送十支给赤卫队，你舍得不舍得？

柯亮　舍得！舍得！

贺湘　队伍扩大了，是不是要整训一下？

柯亮　对！要整训。

贺湘　那就不能放假三天，自由活动了。

柯亮　那当然！

　　〔温其久上。

柯亮　老温！咱们不放假了，你去通知一下。

温其久　刚下了命令，就收回？

柯亮　部队要整训。

温其久　整训？（转念）啊，好！我去通知。本来嘛，新兵入伍，连枪都不会放，老兵也站不好队列。温某人干过几天军队，步兵操典还是熟的，三操两讲一点名，我一定尽心竭力！我负责训练！

贺湘　首先要练思想，练政治。

温其久　练政治？！

——幕落

时间：前场后五天。上午。

地点：杜泉山的山冲里。

　　〔幕启：下政治课的哨音。

　　〔杜小山奔到山坡上，练号。

　　〔柯亮上，掏出小本写字。

柯亮　小山子！你来看看我写的这字没有安错了胳臂腿吧？

　　〔小山子奔下，看柯亮写的字。

杜小山　挺好的，就是大小个儿不匀。

柯亮　这么说，这认字也不太难哩。一天认五个，十天就是一个排，一个月就是一个连，认它一年，我就能当个军长啦！

杜小山　您为什么对学习那么积极啊？

柯亮　嗨，小山子，你不知道哇，党代表上了政治课，我明白了好些革命道理，可就是记不住。要是能写下来，那多好啊。再说，咱们要是成了正规红军，将来毛委员来个命令，我都认不大清，懂不透，那不坏事吗？

　　（唱）党代表她把政治课来讲，

　　　　　　　　　　明白生动，随处打比方。

　　　　　　　　　　她说的都是方圆百里，真情实况，

　　　　　　　　　　却原来这里面有一篇深刻道理革命的大文章。

　　　　　　　　　　我越学心里越透亮，

　　　　　　　　　　一坐半天不嫌长，

　　　　　　　　　　我好比一块生铁要炼成钢，

　　　　　　　　　　我好比一条小河要流入那奔腾万里的扬子江。

　　　　　　　　　　我一心紧跟共产党，

　　　　　　　　　　不掉队，不回头，永不下战场！

杜小山　柯叔叔，几天政治整训下来，您的进步真不小啊！

柯亮　我岁数大了，不像你们心灵，就怕跟不上呀！

　　〔战士甲、乙、丙、丁上。

战士甲　柯队长！小山！你们干吗呢？

杜小山　我们在谈上政治课的事哩。

战士乙　哎，杜小山，刚才我们念《工农读本》，你怎么不出声啊？

杜小山　我都会背啦，老念干吗！

战士乙　你都会背啦？我不信，我得考考你！

杜小山　考就考！

战士乙　（拿出读本）第十课！

杜小山　（背书）《土地革命》“实行土地革命没收地主阶级的土地，归工农兵代表会议——苏维埃政府处理，分配没有土地和地少的农民耕种。”

战士乙　第十一课《武装暴动》。

杜小山　“怎样才能实现土地革命呢？向地主和政府要求么？他们都是不答应的。怎样才能推翻国民党的政权呢？希望天爷或圣贤出来推翻他么？都不会有这么一回事。那么，怎样呢？只有工农兵联合起来举行武装暴动。”

战士乙　真行，一个字不错！

战士丙　你别瞧他会背，这里头的道理他可不懂，他这么点岁数，会知道什么叫压迫，什么叫剥削吗？

杜小山　我怎么不懂？！

战士丁　不能这么说。小山苦大仇深，三辈子都是抗粮造反的硬骨头，他懂。

　　〔贺湘上。

柯亮　党代表！讲了半天课，累了吧？歇会儿！

贺湘　不累。怎么样，我们的整训内容，是不是安排得过于紧张啊？

战士甲　不紧张。

贺湘　大家对这一段整训有什么意见没有？

战士甲　挺好！听了毛委员的革命道理，知道为谁当兵，心里透亮，劲头就足了。

战士乙　如今官兵平等，上下一致，废除打骂，经济公开，还发伙食尾子，我们都很满意。

战士丙　还有士兵委员会，大家都有开会说话的自由，我们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战士丁　特别是俘虏过来的老兵，他们说这和旧军队相比，是天上地下，他们打心眼里觉得痛快。

贺湘　柯队长，你看这样整训，行不行？

柯亮　好！很好！

贺湘　我可听到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哪。有人说，军队天生是打仗的，只要枪打得准，上那些政治课干什么！说咱们这一套是卖假膏药。

战士甲　这是谁说的？

贺湘　甭管是谁说的吧，你们同不同意这种看法？

战士甲乙丙丁　不同意！

贺湘　咱们不是不重视军事课，枪打不好是不行的。不过先要弄清楚，枪由谁拿着，向什么地方放。

　　〔内吹哨音。

贺湘　上军事课了，大家去下操吧。

　　〔罗成虎上。

罗成虎　温队副说他头疼，不能带操。

战士甲　他又头疼啦？！

柯亮　今天是什么科目？

罗成虎　“射击要领”。

柯亮　打枪？嗨，这难不倒人！别的我不行，讲打枪，我还能对付！我去上课！我去二排，你们一排叫老罗讲讲。走！

　　〔柯亮及杜小山、罗成虎、战士们下。

贺湘　（目送战士奔向操场，满怀豪情）

　　　　（唱）政治整训成效大，

　　　　　　　　　战士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神采焕发。

　　　　　　　　　把军队放置在党的绝对领导之下，

　　　　　　　　　喜看三湾精神到处开花。

　　　　　　　　　强敌在旁，瞬息风云有变化，

　　　　　　　　　革命的洪流中也难免夹带泥沙。

　　　　　　　　　望征途，并非是平川走马，

　　　　　　　　　要随时保持警惕，紧张戒备，“弯弓待发”。

　　〔杜小山上。

杜小山　党代表！（迎面看见李开石走来）李叔叔！

贺湘　小山，有事吗？

杜小山　我本来要跟您谈点事，还要让您看一件东西，待会吧，你跟李叔叔先谈要紧的事。

贺湘　你的事不着急吧？

杜小山　不急！（下）

贺湘　老李，你看我们整训了这几天，大家的思想是不是普遍地有所提高啦？

李开石　有提高。许多根本道理弄清楚了。

贺湘　我在考虑要争取时间，把整训告一段落，尽快地把队伍带到中心根据地去。胡仕坦在城里招兵买马，反动部队正在集结，要防备他们突然进攻。我写了一个报告，向前委请示工作，你准备一下，上一趟井冈山，把报告给前委送去。

李开石　好。

贺湘　柯队长跟你谈过没有，他有入党的要求。他本质很好。下一批我们就发展他。他的家乡观念比较重，你和老罗要多帮助他，温队副怎么样？

李开石　还是那样，整天耷拉着脸子，好像谁欠他二百钱似的，这个人，根子不正，早晚要出问题的。

贺湘　我们还是要尽量争取他，能不能跟过来，那就要看他自己啦。

　　〔张得胜上。

张得胜　杜小山！杜小山！

　　〔杜小山上。

杜小山　干吗？

张得胜　上回打开走马坪，你是不是拿了人家一块红布？

杜小山　拿啦。

张得胜　温队副要你快去！

杜小山　去就去！

贺湘　小山，你拿了人家东西啦？

杜小山　没有。

李开石　刚才还说拿了。怎么又不承认啦？

杜小山　党代表，我刚才找您就为这件事，是这么回事……

张得胜　杜小山！队副发脾气啦，要关你的禁闭，叫你快去！

杜小山　咳！这一下子说不清楚。党代表，您放心，我没有做坏事。走！

　　〔杜小山、张得胜下。

贺湘　（唱）温队副从不关心群众纪律，

李开石　（唱）他自己就有私弊爱找便宜。

贺湘　（唱）他声言只管军事不问政治，

李开石　（唱）为什么这一回断然处置？

贺湘\李开石　（唱）值得深思。

　　〔罗成虎上。

贺湘　刚才是怎么回事？

罗成虎　打开走马坪的时候，一个挨户团抢了老乡一块红布，杜小山上去追了回来，老乡走远了，没法还他。他想缝一面工农革命军的军旗，已经缝好了。昨天你讲了三大纪律，有人提出应该给杜小山批评处分。士兵委员会经过讨论，明确了问题的实质，大家一致同意不予处分。温队副知道了士兵会的意见，突然下命令把小山绑起来关进了禁闭室。

贺湘　哦，他这是挑战。那他就试试吧。

　　〔柯亮上。

柯亮　出了什么事啦，老远就听见温队副嚷嚷？

　　〔内争论声。

　〔战士多人追着温其久辩论，温其久退上。

战士甲　为什么要关杜小山禁闭？为什么要绑人？

战士乙　我们提了抗议，温队副为什么不但不理睬，反而当着我们的面在禁闭室加了一道锁，你这是什么意思？

战士丙丁　我们要求温队副收回成命，放出杜小山！

温其久　你们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无政府主义，聚众要挟，目无长官！

李开石　同志们！

　　　（唱）有理不在高声喊，

　　　　　　　　　　大家都有发言权。

　　　　　　　　　　只问理长和理短，

　　　　　　　　　　不论是兵还是官。

战士们　我说！（举手）

贺湘　还是请温队副先谈谈。

温其久　（唱）红军也分兵、伕、官，

　　　　　　　　　　　当队副管士兵不算越权，

　　　　　　　　　　　三大纪律要兑现，

　　　　　　　　　　　抓典型开风气理应从严。

战士甲　杜小山犯了什么纪律？

温其久　（唱）他持枪行劫把路断！

战士甲　（唱）抢布的本是挨户团。

温其久　（唱）就应该还老乡！

战士甲　（接唱）——人已走远。

战士乙　（唱）无名无姓，

战士丙　（接唱）——素不相识，

战士丁　（接唱）——无法归还。

温其久　（接唱）缴获品不归公私自保管，

发洋财，“打埋伏”，铁证如山！

战士甲　（接唱）这军旗是公物还是私产？

温其久　这！　（接唱）谁批准他自由处理不报官！

战士甲　（接唱）你不看实质看表面，

　　　　　　　　　　　　　抓住一点故意刁难。

　　　　　　　　　　　　　纪律不是一块板，

　　　　　　　　　　　　　要看他主导思想，中心向往在哪边。

温其久　（接唱）谁敢担保他心地纯洁没污点？

战士甲乙\丙丁　（同唱）叫小山！掏出红心大家来看！

　　〔一群战士簇拥着杜小山上，张得胜随上。

杜小山　（唱）那一天，党代表和咱们才见面，

　　　　　　　　　　　　她说是咱也有当上红军那一天。

　　　　　　　　　　　　从此我朝思暮也盼，

　　　　　　　　　　　　朝朝暮暮常有一面红旗飘扬飞舞在眼前。

　　　　　　　　　　　　走马坪缴到布一卷，

　　　　　　　　　　　　大红颜色好新鲜。

　　　　　　　　　　　　我就想，这要是做一面红旗多显眼，

　　　　　　　　　　　　我又想，不求人，自己干，我照着描，比着剪，

　　　　　　　　　　　　起早贪黑，亲手做成旗一面，舒舒贴贴，平平展展，

　　　　　　　　　　　　横瞧竖看，越看心里越喜欢。

　　　　　　　　　　　　独自无人常叨念，

　　　　　　　　　　　　别贪玩，好好练，早早练成一名红军战斗员。

　　　　　　　　　　　　到那天，队伍齐把军装换，

　　　　　　　　　　　　扛上红旗，威威武武大步开上井冈山。

　　　　　　　　　　　　这就是我的衷心意愿，（取出红旗，举起）

　　　　　　　　　　　　红旗下，受检阅，去见亲爱的毛委员！

李开石　同志们！小山的心愿也是我们大家的心愿。我建议，我们把这十天的伙食尾子拿出来，找到那位老乡，把布钱给他送去。这面军旗就算我们大家献给部队的，大家同意不同意？

众战士　同意！

战士甲　要求温队副撤消对杜小山的处分！

战士乙丙丁　要求温队副接受士兵会的意见！

李开石　温队副，你接受不接受啊？

温其久　（向柯亮）柯队长，你说一句话，我参加你这部队，都是冲你。

柯亮　大家说得都挺在理，说得对，你就接受嘛！认个错，就完了嘛！

温其久　我不能接受。叫我向士兵屈服，我这个干部还怎么当？那，我只有不干了，我辞职！

柯亮　老温，你这是干什么？

李开石　你别来这一套！这一套吓不倒人！你今天搞的这一套，目的很清楚！你不是冲杜小山，你是冲士兵会来的！你想借此把士兵会压下去，叫大家以后不敢说话，说了也不算数，想把农民自卫军拉回到旧军队的老路上去，那，绝对办不到！

贺湘　温队副，士兵会的章程，你是知道的。士兵会的职权，你了解的很清楚嘛，为什么还要较量一下呀？人民军队的建军原则，是不能动摇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众战士　欢迎党代表讲话！

贺湘　同志们，我支持士兵会的合理要求。

　　（唱）同志们所有发言在情在理，

　　　　　　　　　　有分析有论据水平不低。

　　　　　　　　　　自从盘古开天地，

　　　　　　　　　　哪有个当兵的敢对官长把意见提？

　　　　　　　　　　是谁人使大家开会说话有权利？

　　　　　　　　　　毛委员一拳击碎几千年的陈规陋习，

　　　　　　　　　　我们是阶级弟兄，同志关系，

　　　　　　　　　　同甘共苦，互敬互爱不分等级。

　　　　　　　　　　这一条原则要坚持到底，

　　　　　　　　　　一万年不动摇，铁定不移。

　　　　　　　　　　温队副近日来种种不如意，

　　　　　　　　　　许多事想不通，也不能求之过急。

　　　　　　　　　　共产党不拒绝同别人合作共事，

　　　　　　　　　　但不能争权位较量高低。

　　　　　　　　　　开诚相见，明白交底，

　　　　　　　　　　希望你翻然醒悟郑重三思。

温其久　好！我学习不够，问题处理不当，态度也不大好，我再考虑考虑。（下）

贺湘　大家回班，把今天的事讨论一下。根据连日的情报，胡仕坦可能要进攻，大家继续加强战备！（战士们下）张得胜同志……

张得胜　有！

贺湘　你对我刚才讲的话有什么意见啊？

张得胜　报告党代表，没有意见！

贺湘　不要这样。咱们不用旧军队那一套。

张得胜　报告党代表，是没有意见。咱们这个军队，好！

贺湘　你出身很苦，人很憨厚。但是以后不要那样唯命是从，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想一想。

张得胜　哎。

贺湘　你回班去吧。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可以随时找我谈谈。

张得胜　哎。（下）

　　　〔侦察员上。

侦察员　报告，胡仕坦重新纠集三县的挨户团，还有一连保安队，进犯杜泉山，前哨已离枫林坳不远！

柯亮　来了！

贺湘　咱们是不是按照预定计划，转移上山？

柯亮　敌进我退，这种打法我还没经验过，既然干部们都同意，那，就招呼吧！

贺湘　杜小山！

杜小山　有！

贺湘　头一回用你这个司号员，你给咱们吹一个集合号，把咱们的人都集合起来！

杜小山　是！

　　　〔杜小山吹起集合号，号音回绕在群山之间。

——幕落

时间：前场数日后，黄昏。

地点：杜泉山的一个山头，山高势险，筑有简陋的工事。一角是一个杉树皮盖顶的寮棚。一堆篝火。

　　〔幕启：山下传来一阵阵急烈的枪声。几个战士扛铁锹镐头等修筑工事回来过场。柯亮背对观众站在一个高坡上向山下瞭望。

柯亮　（唱）敌人围剿常出动，

　　　　　　　　　　连日不断小交锋。

　　　　　　　　　　新仇旧恨心头涌，

　　　　　　　　　　哪一天才能够快打猛冲？

　　　　　〔杜小山上。

杜小山　队长！你的米袋，司务长要集中。

柯亮　（把身上的米袋解下交给小山）没有米啦！

杜小山　没米好几天啦，往后天冷野菜也怕不好找啦！

柯亮　小山，怕苦啦？

杜小山　没有！刚才士兵会开会都分工啦，我和胡大姐集中米袋，负责解决伤员的粮食。

柯亮　小山，敌人围山，把咱们和山下的乡亲隔断了，往后困难可不小啊！

杜小山　柯叔叔，我才不怕，在家和奶奶不也是吃野菜过冬吗？

　　　〔哨兵内喊：“杜妈妈来啦！”

杜小山　（惊喜）奶奶上山来啦！

　　　　　〔哨兵搀杜妈妈背一袋番薯上。

杜小山　奶奶！

柯亮　娘！

哨兵　杜妈妈是驮着口袋爬上山来的，差点摔下去，多危险啊！（下）

杜妈妈　你们转移到这里，倒是个好地方，连我都差点没找到。

杜小山　番薯！好奶奶……

杜妈妈　我知道你们快断粮啦，乡亲们被敌人挡着上不来，都把东西送到我那儿，这两天可把我急坏啦，党代表哪？

杜小山　在寮棚写报告呢，我去叫她！

杜妈妈　不用啦！

柯亮　娘，山下乡亲们怎么样？

杜妈妈　你放心，敌人再折腾得凶，乡亲们也挺得住，一到夜里人们就听动静，说自卫军不定哪会儿摸回来收拾胡仕坦。

柯亮　嗯，总有自卫军消灭胡仕坦的那一天。娘，您就留在山上不要下去啦。

杜妈妈　你们要是不转移，我在这儿呆一天也行，给你们缝洗缝洗，我去看看同志们去。

柯亮　娘，您先进寮棚歇会儿！

杜妈妈　我不累。

　　　　　〔杜小山背口袋随杜妈妈下。

柯亮　多么刚强的一位老妈妈啊！

　　　　　〔温其久上。

温其久　队长！

柯亮　哦，老温，又犯心思啦？

温其久　嗐，我替队长担心！

柯亮　嗯？

温其久　这……

柯亮　有话你就说嘛！

温其久　不说也罢！

柯亮　哎呀，你们念过几天书的人，就是这么吞吞吐吐的，说错了不怪你；听错了，过在我！

温其久　我怕！

柯亮　怕就不说！

温其久　我是为队长好！

柯亮　那就不怕！

温其久　队长！咱们部队天生是打仗的，敌人来了，影子还没看见，就让出一大片地方，这不是逃跑吗？

柯亮　噢？

温其久　政治归党代表管，这打仗得听你队长的，什么都听党代表的，还要你这个队长干什么？

柯亮　党代表做得对，就该听嘛。

温其久　想想过去，呼喇喇干他一下子，杀几个土豪，烧个把寨子。酒，大坛大坛地喝；肉，整猪整羊地宰；有多痛快。可是如今……

柯亮　温队副，我看你是吃不住啦，实在吃不住，你就走吧！

温其久　走？往哪里走？！

柯亮　那你就找个吃喝好的地方去。

温其久　不，自卫军是我的家，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丢开这份家当不要。

　　　　　〔杜小山内喊：“队长……”温其久急躲下。小山上。

杜小山　队长，奶奶要给伤员同志洗伤换药，伤员们不让，奶奶生气啦！

　　　　　〔杜妈妈上。

杜妈妈　柯亮，我走啦！

柯亮　娘，刚才不是说好留在山上吗？

杜妈妈　我呆不下去！

柯亮　出了什么事啦？谁得罪您老人家啦！

杜妈妈　伤员们没换药，伤口都化脓啦，你怎么不说？

柯亮　……

杜妈妈　家里还有些好刀伤药，我取了就上来！

柯亮　娘，还是留下吧！

杜妈妈　你叫我眼瞅着他们的伤口化脓，我怎么在这里呆得下去呀！

柯亮　路上有敌人不好走啊！

杜妈妈　傻孩子，你忘啦，小山爷爷在世采药开出的那条小路从咱屋后就能上山吗？

柯亮　您这么大年纪，担不起这风险！

杜妈妈　风险？嗐！我这一辈子都是从刀尖上过来的，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个风险！

　　（唱）自卫军为乡亲流血流汗，

　　　　　　　　　伤员们连日转战在荒山。

　　　　　　　　　缺医少药伤口都溃烂，

　　　　　　　　　一个个强忍疼痛面带笑颜。

　　　　　　　　　这情景瞒不过我老年人的眼，

　　　　　　　　　自卫军个个都是我的亲骨肉，哪一个有痛苦

　　　　　　　　　　我的心中也不安。

　　　　　　　　　能为咱子弟兵多流几滴汗，

　　　　　　　　　我口含黄连也觉甜。

　　　　　　　　　说什么风险不风险，

　　　　　　　　　我拿定主意要下山！

柯亮　娘！……

杜妈妈　孩子，不要拦着娘。你们都别动！

　　　　　〔杜妈妈下。

　〔杜小山下。

柯亮　娘，您多加小心！

　（唱）老人家穿林过岗已走远，

留不住追不回我的心不安！

　　　　　〔温其久上。

温其久　（唱）柯亮他这几天心烦意乱，

　　　　　　　　　　　　我正好趁此时推波助澜。

柯亮　老温，前面有什么情况？

温其久　……唉，气死人！

柯亮　怎么啦？

温其久　别提啦！

柯亮　到底是为什么？

温其久　胡仕坦！

柯亮　胡仕坦怎么啦？

温其久　他太欺侮人！他叫他的士兵弄个喇叭筒在战壕里羞辱咱们，我恨不能带一排人冲过去杀狗日的去！

柯亮　他羞辱你？

温其久　那我生不了那么大气。是指着你的名字叫阵，说柯亮是个孬种，躲在山里不下来。有种的，下山来较量较量。

柯亮　唔！

温其久　他们还说了好些话，太难听！

柯亮　说什么？

温其久　说你……嗐，说你叫一个女人治住了！

柯亮　女人，女人怎么啦，是好样的，还管男女！

温其久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胡仕坦在走马坪把乡亲们可糟害苦啦，石头过刀，茅草过火，人种要换过。

柯亮　这我知道。

温其久　弟兄们都是本乡本土的人，都吃不住劲啦，他们说党代表是外乡人，乡亲们受苦受难与她有什么相干，可咱们柯队长是喝杜泉山泉水长大的，如今也稳坐泰山，坐视不管，这是忘了本！

柯亮　你胡说！我忘了本？……

温其久　你去问问弟兄们去！

柯亮　你给我滚！

温其久　队长……

柯亮　滚！滚！

温其久　滚？我温某人加入自卫军以来，跟着你柯亮出生入死的干，鞍前马后的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不到，到头来却落了一个“滚”字，痛心啊！……

柯亮　……

温其久　温某人心直口快，惹队长生气，是我的不是。唉，眼前的问题也确实很难，难哩！……（下）

柯亮　我柯亮是喝杜泉山泉水长大的，如今，我忘了本？！

　　　〔杜小山拿两个番薯上。

杜小山　队长，给，（把两个番薯给柯亮）这是今天的晚饭。

柯亮　番薯？！

杜小山　就是奶奶刚背上来的，都是乡亲们接济咱部队的。

柯亮　乡亲们！……

杜小山　柯亮叔叔，你病啦？我给你拿件衣服去。（下）

柯亮　喝杜泉山泉水、吃乡亲们的番薯长大的，我忘了本？！

　　（唱）一块番薯在手中攥

　　　　　　　　　勾起我多少往事到心间。

　　　　　　　　　我从小父母双亡讨米要饭，

　　　　　　　　　多亏了邻居们送暖嘘寒。

　　　　　　　　　年青时当轿夫，天阴下雨没活干，

　　　　　　　　　大革命造了反，几次遇险在深山，

　　　　　　　　　每到有急和有难，

　　　　　　　　　都是乡亲接济咱，

　　　　　　　　　一块番薯掰两半，

　　　　　　　　　曾受深恩三十年。

　　　　　　　　　到如今山下来了胡仕坦，

　　　　　　　　　杀人放火把父老摧残！

　　　　　　　　　我稳坐高山不去管，

　　　　　　　　　隔岸观火心怎安，

　　　　　　　　　我有心下山去挥刀血战，

　　　　　　　　　又怕贺湘来阻拦。

　　　　　　　　　思来想去难决断，

　　　　　　　　　闹革命为什么这样难！

　　　〔杜小山上，取来一件夹袄，为柯亮披上。

　〔侦察兵急上。温其久暗上。

侦察兵　不好啦！敌人把杜妈妈绑走啦！

柯亮　你说清楚！

侦察兵　我下山到板栗坳观察，忽然听到一阵枪声，原来胡仕坦在杜妈妈家的周围埋伏了人，一下子就把杜妈妈从屋里推出来，押到走马坪去了。

温其久　后来呢？

侦察兵　他们在杜妈妈背上插了一个标子，敲着锣，吹着号，村里村外游街示众，后来把杜妈妈五花大绑吊在村口的大樟树上。杜妈妈已经昏厥过去了！

柯亮　胡仕坦！

杜小山　奶奶！

温其久　杜山大哥是为革命牺牲的，杜妈妈对你恩重如山，胜过亲娘，甩手不管，良心上可过不去呀！

柯亮　全队集合！

　　　〔罗成虎和战士们上。

柯亮　同志们！敌人在山下烧、杀、掠、抢，糟害乡亲，如今又把杜妈妈插标游街，吊在树上，我们能够甩手不管吗？

众战士　不能！

柯亮　乡亲们要不要去救？

众战士　要！

柯亮　胡仕坦要不要去打？

众战士　打！

罗成虎　为群众流血牺牲是我们的本分，没什么好讲的，队长你下命令吧！

柯亮　跟我走！

贺湘　（内喊）等一等！（上）

柯亮　党代表！杜妈妈现在吊在村口大树上，她一家三代都死在官衙地主的手里，我不能眼看着这位老娘也死在胡仕坦手里。我的心都要烧炸啦！党代表，咱们下山打吧！

　　　〔贺湘非常激动，霍然掏出枪来，好像就要同意下山。

柯亮　全队出发！

贺湘　慢！……胡仕坦绑走了杜妈妈……

侦察兵　还给她插了标子游街示众，标子上写着这是柯亮队长的娘。

贺湘　插标示众……

侦察兵　现在就吊在村口大樟树上。

　　　〔贺湘关上保险，把枪放进枪套。

贺湘　不能下去。

柯亮　不能下去？

贺湘　敌人为什么要大肆烧杀，这样惊师动众在杜妈妈身上大作文章？

柯亮　唔？

贺湘　敌人围山数日，求我主力决战不得，无计可施，才使出这一手，这是敌人的激战法，是一计。

柯亮　一计？

贺湘　金钩钓鱼之计，他想把你急昏了头，惹红了眼，蒙头转向带着队伍冲下山，要把你一网打尽。

柯亮　他想钓我这条鱼？好吧，他就钓吧！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下山我也不怕他！

贺湘　柯亮同志，现在依然是敌强我弱，我们不能上当。这几天，敌人吃了我们不少苦头，他的伤亡很大，如果，把敌人彻底拖垮，就到了我们动手消灭他的时候啦。不要忘记我们要相机把部队带上井冈山的全盘部署啊！

柯亮　柯亮生是杜泉山的人，死是杜泉山的鬼，就是走，也要提着胡仕坦的脑袋一块走！

贺湘　柯亮同志，要有长期斗争的打算！我们闹革命不是为了要报一家一户的仇，也不是单单只为了这一个山头。

柯亮　那就不打，不救乡亲，不救杜妈妈！

贺湘　要打、要救，可是不能这样下去。

柯亮　那你说怎么办？

贺湘　我有个初步想法，今天夜里，我们发动一次佯攻，吸住敌人的主力，以少数精干力量，和赤卫队配合，来一个突然袭击，解救出乡亲和杜妈妈，立刻回山。

柯亮　今天夜里？可是眼下，眼下、眼下杜妈妈吊在树上！

贺湘　柯队长，你要冷静！

柯亮　我冷静不了！

贺湘　你打算怎么消灭敌人？

柯亮　自有把握！

贺湘　凭什么？

柯亮　凭我！

贺湘　凭你？

柯亮　就是他千军万马，不够我柯亮一个人砍的！老实说，你怕啦？

贺湘　不怕！

柯亮　不怕为什么不敢打？

贺湘　打，是要打！

柯亮　那就下命令！

贺湘　这要经过干部会议研究，作出决定。

柯亮　这一仗我决定啦！

贺湘　你这个决定不正确！

柯亮　全体表决！

贺湘　这是极端民主！

柯亮　我一个人去！

贺湘　谁也不准动！

柯亮　党代表！你在讲政治课的时候，怎么给大伙讲的？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撕下一个战士的衣襟，露出紫黑色的伤疤）这又是什么！（他举起一个战士受伤的手臂）你的老爹呢？你的妹妹呢？你的老婆孩子呢？这是什么，这是阶级仇恨！

贺湘　比伤疤、比眼泪，大家都有，这不是时候。

柯亮　你是安源的工人，你的对头是矿山老板。

贺湘　矿山的老板，这里的土豪，他们是一路货色。我们要看得大一些，远一些！

柯亮　现在没有时间讲这些大道理！

贺湘　柯亮同志，大道理不讲就要出岔子呀！这支农民自卫军很快就要加入红军的队列，你是队长，是指挥员，你怎么能凭一时个人复仇的猛劲，去冒险呢？同志啊，这关系着整个部队的生死存亡，你要严肃考虑！部队解散待命，干部到三号寮棚开会，研究对敌方案。（干部战士下，柯亮不动）柯亮同志……

柯亮　就来！

　　　　　〔贺湘下。

　〔山后起火。

柯亮　（唱）党代表说的话意义深远，

　　　　　　　　　　　止不住我心中海倒江翻。

　　　　　　　　　　　一霎时大火冲天，鸦飞鹊乱，

　　　　　　　　　　　多少户好人家化作灰烟！

温其久　（内白）走马坪起火啦！好大的火啊！（上）柯队长，胡仕坦在杜妈妈身上浇了煤油，眼看就要活活地被烧死啦！是摊泥、是块钢，就看这个时候啦！

柯亮　（接唱）老妈妈活生生要遭火殓，

　　　　　　　　　　　急得我浑身肉跳，刀扎心肝。

　　　　　　　　　　　不管他山崩地又陷……

　　　　　〔杜小山上。

杜小山　队长，党代表叫你去开会！

柯亮　小山，告诉党代表，我下山救奶奶去啦！

杜小山　我跟你去！

柯亮　谁也不许动，我一个人去！

　（接唱）不杀那胡仕坦我誓不回山！（下）

杜小山　队长！队长！党代表！同志们！队长下山啦！

温其久　喊什么！自己的奶奶要烧死啦，还不去救，胆小鬼！

杜小山　胆小鬼？（跺脚下）

　　　　　〔幕后跑上一些战士向柯亮下山的方向跑去。

温其久　弟兄们！党代表的命令，一个也不许动！

　　　　　〔后上来的战士被温拦住。

〔李开石急上。

李开石　出了什么事？

温其久　队长下山啦，这不，我紧着拦也拦不住哇！（向战士）解散！（战士下）

　　　　　〔温其久下。

　　　　　〔贺湘急上，罗成虎等随上。

李开石　党代表……山下都是白军，这……

贺湘　你回来的好。罗成虎，你马上从后山下去，找到老金，叫赤卫队向走马坪收拢，作好准备，配合我们的行动。接上头即刻返回！

罗成虎　是！（下）

李开石　（从伞柄中取出文件）前委的指示。

　　　　　〔贺湘看文件。

贺湘　前委审查了我们的报告，指示我们甩掉敌人，边打边走，把部队尽快带上井冈山。柯队长下山，这是个意外的事故，我提议，今天半夜，我带两个班由后山下去，突进走马坪，抢救柯亮、杜妈妈和被害的乡亲。你在正面发动一次佯攻，然后在此坚守。你看怎么样？

李开石　我同意这个方案，不过，是不是你自己亲自去？那太危险！

贺湘　那我就更应该去。我下山后，党代表职务由你代理。你马上召集党员紧急开会研究讨论这个方案。现在部队情绪有些动乱，要党员去做工作。温其久这个人很可疑，要注意！

李开石　我知道！

贺湘　开石同志，担子重呀！

李开石　挑得起！

贺湘　路，还长远！

李开石　再远，也走得到！

贺湘　你先去掌握开会，我在这里再考虑一下前委的指示。

李开石　好。（下）

　　　〔贺湘独立山头，再看文件。

　〔山下传来紧密的枪声，少顷，枪声渐疏。

　　　〔乱云飞渡，松涛怒吼，暮色苍苍。

贺湘　（唱）乱云飞，松涛吼，群山奔涌。

　　　　　　　　　　我心中，难平静，事故不轻，似煤窑要冒顶，

　　　　　　　　　　　挺双肩把千斤重担来担承。

　　　　　　　　　　曾记得，征途上接受使命，

　　　　　　　　　　老首长，讲指示，反复叮咛：

　　　　　　　　　　整训农军、扩充主力、要坚强、要谨慎。

　　　　　　　　　　想不到临胜利差错横生，

　　　　　　　　　　辜负了党的嘱托，我的心情沉重……

　　　　　　　　　　　心沉重、望长空，

　　　　　　　　　　　　望长空、想五井，

　　　　　　　　　　　　　五井光辉日夜明，

　　　　　　　　　　　　　　我看到伟大领袖毛泽东

　　　　　　　　　　　　　　　挥手屹立在顶峰。

　　　　　　　　　　毛委员啊！毛委员，

　　　　　　　　　　想当初霸主挥刀、黑云压顶，

　　　　　　　　　　您挺身而出，挽救革命。

　　　　　　　　　　八七会议，痛斥右倾，

　　　　　　　　　　浏阳河边留脚印，

　　　　　　　　　　风尘仆仆到湘东，

　　　　　　　　　　长沙决策，安源举兵，

　　　　　　　　　　亲手点燃暴动火，

　　　　　　　　　　霹雳一声天地惊。

　　　　　　　　　　任凭它排山浊浪连天涌，

　　　　　　　　　　紧握舵轮、巍然不动，把中国革命领上了

　　　　　　　　　　　正确的航程。

　　　　　　　　　　想起您顿觉得从容镇定，

　　　　　　　　　　想起您顿觉得信心百倍成竹在胸。

　　　　　　　　　　小小困难何足论，

　　　　　　　　　　您的一句教导胜过百万兵。

　　　　　　　　　　毛委员呀毛委员，

　　　　　　　　　　我面向井冈山，

　　　　　　　　　　向您作保证，

　　　　　　　　　　队伍一定要带到，

　　　　　　　　　　任务一定要完成。

　　　　　　　　　　漫道是瞬息万变风云紧，

　　　　　　　　　　我眼前自有那灿烂辉煌的北斗星。

　　　　　〔浮云散尽，夜空如洗，北斗七星，高高照耀。

　〔罗成虎上。

罗成虎　报告，我找到了老金，赤卫队正在村边收拢，老金准备作我内应。

　　　　　〔李开石上。

李开石　党代表，党员会议完全同意你的方案。我已通知小分队整装待命，你看还有什么准备的？

贺湘　小分队集合！

李开石　小分队集合！

　　　　　〔小分队战士整队跑上。

贺湘　出发！

——幕落

时间：接前场。

地点：走马坪。暗转前，胡仕坦家祠堂门外，暗转，村外山坡上杜妈妈家，院中。

　　〔开幕前一阵紧密的枪声，渐渐零落。

　〔幕启：胡仕坦背立，向祠堂内逐一辨认被俘的自卫军战士。

胡仕坦　怎么搞的，你们那么多人，还会让柯亮跑了，真是饭桶！

团丁甲　团总，你不知道，这个柯亮真像一只老虎似的，他顶住枪子儿往上冲，挡不住啊，就这样叫他冲开一个缺口，突出去了。我们请保安队帮着追击，他们说，他们的任务是堵住山上下来的自卫军，说什么，打铁，卖糖，各管一行，管堵不管追。

胡仕坦　唔，管堵不管追？嗯，不错，柯亮下来只是少数人，山上主力未动，保安队还是对付山上的贺湘！（转念）来呀！把那个杜老太婆放回家去！

团丁甲　放回家去？

胡仕坦　派团丁暗中监视，柯亮没有救走他的娘，他是不死心的，我还要再钓他一回！

团丁甲　是！（传令）团总有令，把杜老太婆放回去，暗中监视，捉拿柯亮！

　　　　　〔对面山下传来十分猛烈的枪声和喊杀声。

　〔团丁乙上报。

团丁乙　报告，贺湘带着队伍由杜泉山正面发起反击，攻势很猛！

胡仕坦　好极了！贺湘也下来啦！赶快派一个连支援保安队！

团丁甲　团总，走马坪一共只有两个连哪！

胡仕坦　逮柯亮用不了那么多人！兵书上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知道吗？

团丁乙　是！（传命）团总命令，一连赶快到杜泉山抓贺湘去！（下）

胡仕坦　这回生擒贺湘，活捉柯亮，农民自卫军彻底完蛋，我可真要叫它石头过刀，茅草过火，人种换过，要叫走马坪血流标杆，用以告祭我的先父在天之灵！（欲下）

　　　　　〔老金上。

老金　团总，保安队长从前面下来啦！请您回去！

胡仕坦　你去告诉厨房，给保安队长准备饭！（下）

老金　好的。

　　　　　〔团丁甲乙看守祠堂。

　〔老金连划三根火柴作暗号。

　〔贺湘率战士上，摸掉两个团丁，打开祠堂大门，救出被俘战士。

　〔赤卫队长上。

杜小山　党代表！（上前拉住贺湘的手，眼望着贺湘的脸，心中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贺湘　柯队长没有跟你在一起？

杜小山　我看柯叔叔一定突围了。

贺湘　（问老金）胡仕坦知道了吗？

老金　知道了，他下令把杜妈妈放回家去，他一共有两个连，用一个连在四面包围监视，另外一个连调到前线支援保安队去了。

贺湘　我们预定的计划已经部分实现，佯攻起了作用，把敌人的主要兵力吸住了。在一定时间内，敌人的后方比较空虚，我们在赤卫队的接应之下，已经插到胡仕坦的心脏里来啦。一个新的情况是，柯队长突围了，胡仕坦转移钓饵！我们要针对敌情展开活动，我们要把敌人的心搞得再乱一些，要他们完全听从我们的指挥调动！（唱）（对赤卫队长）

　　　你通知赤卫队高声喊嚷，

　　　虚张声势，忽东忽西，四面放枪。

　（对老金）

　　　你到他的后院把火放，

　　　烧得他晕头转向，忙乱惊慌。

　　　小分队快随我营救柯队长，

　　　这一把尖刀要搅得他倒肚翻肠！

　　　　　〔暗转。

　〔灯明，杜妈妈家的院子。

　〔众团丁押杜妈妈上，把杜妈妈推倒在屋门外，众四下设伏。

　〔赤卫队四面打枪，团丁张惶四望。

　〔远处胡仕坦家起火。

　〔老金急上。

老金　柯亮在团总家里放了火啦！团总叫你们快去救火捉柯亮呵！

团丁甲　快去救火，捉柯亮！

　　　　　〔众团丁持枪向胡仕坦家方向跑去，团丁甲命团丁乙留守杜妈妈家，下。团丁乙感到一个人抵挡不了柯亮，跑到很远的地方监视。

　〔柯亮上。

柯亮　（唱）满腔怒火实难按，

　　　　　　　　　　冲破敌人的包围圈。

　　　　　　　　　　这时候顾不得多盘算，

　　　　　　　　　　救出了亲娘，战友血战回山。

　　　　　〔柯亮扶起杜妈妈。

柯亮　娘……

杜妈妈　（苏醒过来）柯亮！是你！

柯亮　是柯亮，娘！

杜妈妈　你来作什么？

柯亮　背娘上山。

杜妈妈　孩子，胡仕坦抓我一个苦老婆子有什么用，他们要的就是你，你还不快走！

柯亮　我背娘一块走。

杜妈妈　我走不动啦，这里四下都是挨户团，听娘的话，快走！

柯亮　娘这话，儿不能听。

杜妈妈　你这次下山，贺湘同意了吗？

柯亮　……

杜妈妈　就是你一个人？

柯亮　不少同志都被俘虏啦！

杜妈妈　这一定是你私自下山，带着部队来送死？

柯亮　我不能眼巴巴看着乡亲们有难不管，看着娘死不救呵！

杜妈妈　唉，孩子，你错啦！

　（唱）胡仕坦几次攻山，劳人费马无其奈，

　　　　　　　　　才使出这条毒计来。

　　　　　　　　　你怎么看着火坑往里迈，

　　　　　　　　　因小失大任意蛮干你不成材！

　　　　　　　　　挨户团埋伏在四外，

　　　　　　　　　这里万万不能待！

　　　　　　　　　听为娘一句话，莫把娘急坏，

　　　　　　　　　快回山找贺湘再作安排！

柯亮　娘，我错啦，往后，我一定改，别的先甭说了，我背您上山吧！

杜妈妈　不要管我，你快走！

　　　　　〔挨户团丁上。

众团丁　捉柯亮呵！

　　　　　〔团丁一拥而上，柯亮与团丁交锋。正在危急时，贺湘率小分队赶到，开打。团丁有的被打死，有的逃走。

杜小山　奶奶！

杜妈妈　你怎么亲自来啦！

贺湘　杜妈妈，您受惊啦！柯亮同志，挂花了没有？

柯亮　（有千言万语说不出一句话，只叫了一声）党代表！……

贺湘　柯亮同志，你率领受伤的同志们，背杜妈妈从小路撤退上山，我到那边吸住敌人火力，掩护你们撤退！

柯亮　我掩护，你撤退！

贺湘　这是命令！再不赶快撤，等敌人明白过来，把正面火线上的兵力收回来，就撤不出去啦！

柯亮　是。同志们跟我来！

　　　　　〔罗成虎背杜妈妈，引伤员撤退。

　〔远处枪声骤起，胡仕坦带团丁向贺湘方向追去。

　〔柯亮返回，发枪牵制胡仕坦。

　〔胡仕坦又率团丁冲向柯亮。

　〔柯亮连毙几个团丁。正在瞄准一个团丁，未搂扳机，团丁已倒，柯亮这才发现杜小山也跟在身边。

柯亮　小山，你怎么还不走？

杜小山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柯亮　我命令你！

杜小山　你命令我也不走！

柯亮　这里危险！

杜小山　你一个人更危险！

　　　　　〔二人又射击敌人。

　〔一弹飞来，小山挂花。

柯亮　小山，小山！

　　　　　〔柯亮抱起小山，急忙撤退。

　〔胡仕坦上。

胡仕坦　都跑了！给我追！

——幕落

时间：前场次日夜。

地点：杜泉山上，景同第四场。

　　　〔幕启：北风呼啸，红旗漫卷。农民自卫军战士围坐在篝火旁边。有的在擦枪。一个战士在打草鞋。山头有值哨战士来回走动。远处有断续枪声。

　〔杜妈妈手捧乳钵，在研刀伤药。

　〔李开石上。

李开石　（唱）党代表亲自下山把局面扭转，

　　　　　　　　　　　　阻追敌打迂回激战正酣。

　　　　　　　　　　　　听枪声一阵阵时续时断，

　　　　　　　　　　　　防意外稳军心责在双肩。

　　〔罗成虎上。

罗成虎　老李，派到樟树岭方面去接应党代表和柯队长的战斗小组回来啦。

李开石　有消息吗？

罗成虎　还是没有。

李开石　（考虑了一下）再派几个人向敌方纵深侦察一下。

罗成虎　好。（下）

战士甲　老李，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李开石　好。同志们，党代表、柯队长没有回来，大家都很挂念吧？

战士乙　那是啊，都一天一夜啦。

李开石　大家放心，贺代表精通战略战术，柯队长那么勇敢，又熟悉这一带地形，他们一定会把敌人甩掉，安全回山的。

战士甲　老李说的一点不错，他们一定能回来的。我正等着他们一回来就把我们带上井冈山哩。这不，我连他们路上穿的草鞋都给预备好啦！

杜妈妈　对，什么时候都要看得开阔。小山缝的那面大红旗，准能用得上。

　　　　　〔温其久上。

温其久　杜妈妈，你还在这儿啦，几个伤员疼得大汗珠子直掉，你还不给上上药去！

杜妈妈　我这就去。（下）

温其久　你们几个去修修工事，多流汗少流血，别老这儿坐着。（战士下）

　　　〔温其久坐近火堆。

温其久　（咂着字眼说话）老李啊，对眼前这个局势，你有个什么打算没有？

李开石　什么打算？等党代表和老柯回来，立即行动，甩掉敌人上井冈山。

温其久　这不大现实。我是说你个人有什么打算没有？

李开石　我个人？除了部队的行动，我个人有什么打算！

温其久　别说这冠冕堂皇的话，咱们说真的。

李开石　（按着性子）这怎么是冠冕堂皇的话！你说我现在该有什么打算啊？

温其久　决定一个人沉浮升降的机会并不很多，错过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你现在正是机会来敲门的时候。现在这支部队在你手里。温某人愿意披肝沥胆，为老弟借箸代筹，我建议你把部队转移一下，不要在这里坐待。

李开石　（早已看穿温的脏心烂肺，但是他现在更策略了，没有马上发作）转移，向什么方向转移？

温其久　向西北方向转移。

李开石　西北？我问你井冈山在哪一面？

温其久　（没有料到这一问，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东面。

李开石　井冈山在东面，你要咱们往西北，这是什么用意？

温其久　哎，西北、东南，一样。

李开石　不一样！西北是七十五师驻地，你是要去投奔你的国民党老上司去吗？

温其久　（回避）哎，你不要这样、这样啊，不要这样想吗！转移一下有好处。你同意不同意转移吧！先确立第一步原则。

李开石　转移？我们不等党代表和柯队长啦？

温其久　哎呀，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哩，你以为他们还能回来呀？

李开石　不行！党代表临下山时叫我们坚守山头，雷打不动，在她回山之前，一步也不能转移。

温其久　党代表！党代表！你怎么把她的话当作金科玉律呀，一个妇道、一个炭古佬家庭出身的矿工，有什么了不起！

　　　〔一些战士上。

李开石　不许你侮辱党代表！不错！贺代表是矿工出身，因此她才有这样坚强的革命性！

　（唱）世间无如矿工惨，

　　　　　　　　　成年累月不见天。

　　　　　　　　　直到一九二一年，

　　　　　　　　　云开雾散，红太阳照亮安源山。

　　　　　　　　　贺湘同志工人夜校把书念，

　　　　　　　　　牛角坡小屋握拳宣誓作党员。

　　　　　　　　　大罢工义无返顾真勇敢，

　　　　　　　　　反抗工贼斗志坚。

　　　　　　　　　秋收暴动是骨干，

　　　　　　　　　短发齐眉，英姿飒爽，参加了工农革命第二团。

　　　　　　　　　攻萍乡、克醴陵、直取浏阳县，

　　　　　　　　　文市风、三湾雨，脚下芦溪泥未干。

　　　　　　　　　红军中提起贺湘人人称赞，

　　　　　　　　　都说她能文能武、英明干练、忠心赤胆，

　　　　　　　　　　步步紧跟毛委员。

　　　　　　　　　你对她恶意污蔑明目张胆，

　　　　　　　　　这问题要提交全队讨论不能包涵！

　　　〔战士更多人上。

温其久　弟兄们，这完全是误会。我对贺代表是非常敬佩的，她对我的帮助很大，刚才我只是说，贺代表的意见是正确的，但是我们执行起来可以灵活一点。贺代表不顾个人安危，命令部队守山不动，表现了伟大的胸怀。但是我们作为她的部下和战友，对她和队长的生命不能无动于衷。我向李开石同志建议，下山接应他们一下，这有什么错？现在，我还是要当着大家再度正式向老李建议：你自己应该带一部分人下山去！

李开石　（没有想到温其久是如此的两面三刀、翻云覆雨，气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温其久　哎，你怎么张嘴骂人哩！好！你不下去！我下去！弟兄们！凡是对党代表和队长还有一点阶级感情的，敢革命、不怕死的，都跟我来！

　　　〔一些战士不明真相，跟了过去。

李开石　同志们，提高你们警惕性，擦亮你们的眼睛，认清楚了温其久是个什么人，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不要上他的当。他会不怕死，他会想革命，他会有什么阶级感情，他会关心党代表和柯队长的安全吗？这都是鬼话！他刚才还跟我说，党代表和柯队长不会回来了，劝我们丢下他们不管，叫我们转移。他的目的是把部队拉走，他把柯队长鼓动下山，是个险恶的阴谋。党代表不顾个人的安危，亲自去营救柯队长，他以为他的计划一步一步的实现了。他对我进行了卑鄙的拉拢，拉拢不成，又使出这样的花招。他想把我挤兑下山，好叫这支队伍由他左右，任意指挥。此计不成，就用革命词句蛊惑军心。同志们！你们要是跟他下山，就是上了他的贼船，他会把你们全都卖了。他刚才劝我向西北方向转移。西北方是七十五师的驻军，叫我们向那边靠拢，这是什么意图，难道不是十分清楚了吗？同志们，凡是愿意跟着党走，愿意在贺代表、柯队长领导之下干革命的，都站过来！

　　　〔受蒙蔽的战士全都站在李开石一边。

温其久　李开石，你这是无中生有，当众造谣，是对我的莫大污蔑，政治陷害，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那样的话，有谁听见了？有谁可以证明？你编的也太神了！你稳坐高山，按兵不动，坐视两位领导处在极度的危难之中而不管，你才是包藏祸心，你巴不得他们死了，这支军队就是你的啦！（他最后使用苦肉计，企图动摇一部分人）好吧！让事实说话，让实际行动证明一个人的真伪！我愿意冒着枪林弹雨去接应贺代表和柯队长，看看我温某人是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谁都没有一点热血，我温某人一个人也去！弟兄们，我向你们告别，以后，大概再也见不着了！（流泪）请你们忘记温某人平常的言语差错！再见！

李开石　你做什么戏，你上哪里去？

温其久　下山！

李开石　你的问题没有搞清楚，你不能走！

温其久　把路让开！

李开石　回去！

温其久　（拔枪）让开！

李开石　你敢！

　　　〔战士都拔出枪来。

一哨兵　柯队长回来啦！

　　　〔柯亮背杜小山上。

李开石　队长！

战士　队长！

　　　〔一战士扶杜小山下。

柯亮　（四面看了一下）贺湘同志没有回来？

战士　……

　　　〔柯亮转身便走。

李开石　队长你？……

柯亮　贺湘在，我就在。党代表不在，柯亮也不在啦！我就是一千个死，也要把贺代表找回来。同志们，我柯亮连累大家吃了不少苦，我对不起大伙。老李是共产党员，从今往后，大家万事听他的。扛上红旗，紧紧地跟上共产党，把队伍带上井冈山去！

　　　〔柯亮押满一排子弹，向部队挥手，急速转身，欲下。

　〔哨兵上。

哨兵　党代表回来啦！

　　　〔众迎上，贺湘上。

战士　党代表！

贺湘　同志们！……咱们的人都回来啦？

柯亮　都回来啦！

贺湘　损失不大？

李开石　损失不很大。

贺湘　局面挽救过来了？

李开石　挽救过来了。

贺湘　整个计划没有受影响？

罗成虎　没有。

贺湘　这就好了。

温其久　党代表，您可回来啦！……

贺湘　温其久，你又搞什么花样啦？

温其久　党代表你！……

贺湘　你干得好事呀！原来我们就知道你有个人野心，你在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内摆威风、闹地位、争军权。你反对党的绝对领导，反对军队的民主生活，破坏政治整训，抗拒毛委员的建军路线。为了达到个人目的，不惜流尽同志的鲜血。我们知道你手段阴险毒辣，品质极端恶劣。还没有想到，你有了那样具体的行动步骤，你和国民党军队挂钩，要把党的军队拖到反动的道路上去，成为你升官发财的资本。你叛变投敌，两手血腥，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内奸，十足的反革命！

温其久　贺湘！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我抗议，我要上告！

贺湘　你要凭据吗？叫张得胜！

　　　〔张得胜上。温其久手起一枪。但是枪响处，他的枪却掉了。李开石吹散枪口的蓝烟。

贺湘　把他的枪下掉！

　　　〔罗成虎下温其久的枪。

张得胜　姓温的，你这一枪打得好！你叫我把你彻底地认清楚了！今天中午，他交给我一封信，叫我从后山流水沟里爬出去，往西北方向走，找到集镇把信发出去。我一看收信人的姓名好眼熟，这不是七十五师的刘团长，他的老上司吗？我就在草窝里等着，把信交给了党代表。

贺湘　这是他亲笔写的信，提出了条件，约好了接头地点，从信上看，他们过去就有过联系。同志们！温其久蓄谋叛变，已经给部队造成损失，刚才又企图杀人灭口，消灭罪证，大家看，应该怎么处理？

张得胜　枪毙！

战士　叛徒，反革命，就地枪决！

柯亮　（走近温其久，一把揪住了他）你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唱）你两面三刀好毒辣，

　　　　　　　　　竟敢要人民的军队和党分家。

　　　　　　　　　你要把大家推到万丈深坑悬崖下，

　　　　　　　　　踩着同志们的鲜血你要往上爬。

　　　　　　　　　也是我柯亮眼睛瞎，

　　　　　　　　　养一条豺狼来看家。

　　　　　　　　　我要不亲手宰了你呀……

温其久　（跪求）柯队长，饶命！……

柯亮　走！

　　　〔温其久狂奔下山，柯亮连发三枪击毙之。

　〔杜妈妈捧着乳钵缓慢地走上。

杜妈妈　小王……不行啦！

贺湘　（低声对罗成虎）好好掩埋。

　　　〔罗成虎下。

　〔全场寂静。

柯亮　党代表，我柯亮身上有罪，心里有愧，我对不起共产党，你重重地处分我吧。

贺湘　柯亮同志，你错啦。

柯亮　我知道。

贺湘　不！你不知道。

柯亮　党代表，你刚到的那一天，你叫我好好使用这支枪，我不该盲动下山，造成了部队的伤亡。

杜妈妈　柯亮，你这支枪是谁的？

柯亮　老夏的。

杜妈妈　你知道老夏是贺湘的什么人吗？

柯亮　……？

杜妈妈　他们是夫妻。

柯亮　啊？！

杜妈妈　老夏是牺牲在这儿的。贺湘心里有仇，眼里有恨。可是她是怎样的呢？她想的是整个阶级，她要把枪口对准一切反动派，她连提都没提过。你呢？你又是怎样的呢？你只看到杜泉山、走马坪这么一点地方，忘记了全中国革命的大事，你看得太小啊，你对得起手里这支枪吗？

柯亮　（唱）娘的话一字字有千斤分量，

　　　　　　　　　　我愧对手中烈士的枪。

　　　　　　　　　　党代表你把它收回，叫别人带上……

贺湘　柯亮同志，你错了，这不是老夏个人的枪。

　（唱）这是阶级枪，党的枪。

　（念）这支枪，来之不易呀！

　　　　中国人民流血流汗，镇日奔忙，拌桶方响，饿断肚肠，只因为江山是别人掌、自己手里没有枪。辛亥革命后，一切军阀都爱兵如命，有枪就称王。他们投靠帝国主义你争我抢，互不相让，到头来都是百姓遭殃。

　　　　年轻的中国共产党，从成立到参加北伐，还不认识枪杆子的重要性，北伐战争到了半路上，蒋介石叛变革命，向共产党猛扑过来，就在这紧急关头，党内右倾机会主义者把大权拱手相让，屈膝投降。我们手里没有枪，敌人要杀就杀，要绑就绑。四·一二、五·二一、七·一五、上海、长沙、武汉，人头滚滚，烈士的鲜血到处流淌。

　　　　南昌起义，打响了革命的第一枪。

　　　　秋收起义号角响，毛委员号召全党都来抓武装。政权出在枪杆子上，敌人是我们的兵工厂。抢枪、缴枪、夺枪，从此工人农民才有了自己的独立的武装，有了革命的枪，阶级的枪，党的枪。

　　　　同样是一支枪，要看它掌握在谁的手上。温其久手里拿着枪，他混在革命队伍里，他用它来干肮脏的勾当，企图叫革命夭亡。

　　　　同样是一支枪，要看它对准什么方向。

　　　　只能由党来指挥枪，不能叫枪来指挥党！

　　　　听党的话，处处打胜仗，不听党的话，自作主张，发展下去，就会凌驾在组织之上，最后就会走到军阀的老路上，前途不堪设想。柯亮同志，手里拿着枪，可不能随便乱放啊！

　（唱）你盲动下山真莽撞，

　　　　　　　　险些儿打破了部署影响着全军存亡。

　　　　　　　　你受人挑拨可以体谅，

　　　　　　　　思想上要深刻检查，不怕触动致命伤。

　　　　　　　　私自行动不曾通过党，

　　　　　　　　这样的错误不比寻常。

　　　　　　　　希望你把血的教训牢记心上……

柯亮　（接唱）

　　　　　　党代表一番话语重心长。

　　　　　　细思量我这一错错在根本上，

　　　　　　我再不能掌军权、再不能接替烈士使用这支枪！

贺湘　同志，你这才是真正的错了！

　（唱）血泊里擦得双眼亮，

　　　　　　知错就改更刚强，

　　　　　　放下枪不是党的希望，

　　　　　　党希望你重新拿起这支枪，为人民、为阶级，更好的使用这支枪。

战士　队长！我们希望你改正错误，继续领导我们干革命！

柯亮　（唱）同志们的深情，党的希望，

　　　　　　感动得柯亮我热泪盈眶。

　　　　　　毛委员啊毛委员！

　　　　　　您的恩情比天高比海广。

　　　　　　我柯亮愿为您一辈子把枪扛。

　　　　　　走南闯北把革命的江山创。

　　　　　　全国不解放，到死不还乡！

　　　　　　党代表你分配给我任务吧！不论多么艰巨，我一定完成！

贺湘　同志们！（取出前委指示）毛委员指示我们：“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强敌跟追，用盘旋式的打圈子政策。”要我们把这一带的敌人消灭掉，把队伍带上井冈山。同志们，我们是要准备十年、二十年不回家乡。大家舍得吗？

战士　舍得！

贺湘　经过这一次教训，我相信大家的觉悟普遍提高了，我们就有了长期斗争的思想基础。现在大家研究一下，我们怎么能把敌人打垮。

罗成虎　我主张立即出发，向井冈山挺进。敌人一定会追上来，我们牵着他的鼻子走，然后选择有利地形，消灭他！

李开石　我主张大队由间道转移，赶到枫林坳设伏，张好了口袋等敌人来钻。为了给大队有一个休整时间，以逸待劳，歼灭敌军——

柯亮　需要派一个小分队，引着敌人从最绕远最难走的路上，绕他几个圈子，把他们拖得筋疲力尽。

贺湘　我同意这个方案，这样互相补充，就很完整了。现敌人围山半月，又叫我们佯攻奇袭，搞得他十分疲劳了。我们自己也相当疲劳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战胜敌人吗？

战士　能！

贺湘　为什么？

战士　因为我们是毛委员的军队，有对人民的赤胆忠心！

贺湘　对！我们就要靠这一点把他们比输打垮！

柯亮　党代表！这个计划很好！我要求带小分队！

贺湘　你太累了！

柯亮　党代表！我给党造成这样大的损失，你不叫我完成这个任务，你叫我拿什么脸上井冈山，拿什么脸去见毛委员？！

李开石\罗成虎　党代表，让队长去吧，我们跟他一起去！

贺湘　好！大家检查一下服装弹药，立即出发！

　　　〔战士列队。

　〔杜小山缚着绷带，扛着红旗，站在队列前面。

——幕落

时间：前场后二日，下午。

地点：杜泉山主峰至枫林坳途中。

　〔幕启：大雪满天，群山半白，苍松劲竹，青翠犹存。

柯亮　（内唱）

　　　　　大风雪强行军飞越千嶂。

　　　〔柯亮、杜小山、罗成虎及小分队上，亮相。

柯亮　（接唱）

　　　　　　一路来专走这羊肠小道，峭壁山梁，

　　　　　　运动中把敌人调到我军枪口上，

　　　　　　战士们热情奔放气昂昂。

　　　　　　家乡啊，我要为天下穷人去打仗，

　　　　　　你的一草一木都帮我战胜豺狼。

　　　　　　峰崖险——

小分队战士　（作身段，接唱）叫敌人攀登难上。

柯亮　（接唱）陡坡滑——

小分队战士　（作身段，接唱）好叫他骨碎筋伤。

柯亮　（接唱）山涧宽——

小分队战士　（作身段，接唱）叫敌兵徘徊沮丧。

柯亮　（接唱）荆棘深——

小分队战士　（作身段，接唱）正好是杀敌刀枪。

柯亮　（接唱）遇困难，迎头上，同志们精神抖擞意志要坚强，坚持到底，胜利有保障，让红旗映飞雪高高飘扬！

　　　〔胡仕坦、保安队队长、匪兵狼狈追过。

　〔自卫军舞刀舞枪。

　〔柯亮及小分队上，鸣枪，摇晃红旗诱敌，下。

　〔胡仕坦率匪兵急追，下。

　〔自卫军飞越险山。

　〔自卫军气势高昂，攀登高峰。

　〔同时，挨户团疲惫不堪，在胡仕坦的督战之下，踉跄过场。

——暗转

时间：接前场，拂晓。

地点：枫林坳。

　　　〔灯亮后：天晴雪霁，远山皆白，银花玉树，大地无埃。

　〔农民自卫军、赤卫队在李开石指挥下进入阵地。松树炮，步枪，梭标，各得其所。

　〔柯亮出现，试了试大马刀的刀锋，背好。

　〔贺湘出现，视察阵地。

贺湘　（唱）

　　　　　　战士的心犹如这上膛的枪弹，

　　　　　　保安队挨户团疲惫不堪。

　　　　　　这一场伏击战稳操胜算，

　　　　　　看红日将照遍万里关山。

　　　〔贺湘、柯亮转至阵地后面。

　〔胡仕坦率挨户团上，保安队上，疲乏狼狈，东倒西歪。

胡仕坦　怎么一个农民自卫军都看不见了？这是哪儿？

一团丁　枫林坳。

胡仕坦　准是转过了山头了，快追！

保安队长　老子不干了，这一路走得我都快散了架了！要追你一个人去！

胡仕坦　给我上！追上柯亮、贺湘，我给光洋！给烟土！

　　　〔匪兵大多数未动，有几个挪几步，又倒下了。

　〔松树炮轰，四眼铳响，鞭炮齐鸣，战鼓咚咚，遍山红旗如火。杜小山吹起冲锋号。

　〔大开打。农民自卫军干净彻底地歼灭了挨户团和保安队。

时间：走马坪附近。

地点：清晨。

　　　〔走马坪干部、群众、赤卫队员来欢送子弟兵出发，锣鼓喧天。

　〔贺湘、柯亮、李开石等上，与乡亲一一告别。

贺湘　柯亮同志，党已批准你为中国共产党党员，祝贺你！（握手祝贺）

柯亮　（非常激动）我永远忠于党。

贺湘　罗成虎同志，你留下协助地方开展工作。

　　　〔杜小山吹起了嘹亮的进军号。

　〔农民自卫军已经归入红军队列，战士们换了军装，向乡亲们告别，整队向井冈山出发了。

　〔乡亲们欢送子弟兵。

　〔天幕变，井冈山。

　〔新编的红军上，红旗飘飘，军容整壮。

　〔天幕上映出伟大领袖毛委员的光辉形象，万丈光芒。

　〔幕后歌声：井冈山道路通天下，毛泽东思想照全球。（重复三遍）

——幕落

（全剧终）

[1] 本京剧剧本是在京剧《杜鹃山》（根据王树元创作的同名话剧改编，1964年由薛恩厚、张艾丁、汪曾祺、肖甲编剧）的基础上，1969年3月重新创作，是作者与薛恩厚、梁清濂合作编剧，汪曾祺为主要编剧。据北京京剧团1969年3月油印本（署名“北京京剧团《杜泉山》创作组”）编入。
1973年10月9日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京剧《杜鹃山》剧本是在本剧本的基础上重新创作的，其中第二、六、八场由汪曾祺执笔。本卷未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