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中国药物学家。浙江宁波人。1955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药学系。1955年起在卫生部中医研究院(现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工作直至退休。1971年10月4日用乙醚从青蒿中提取青蒿素,对于疟原虫的抑制率达到了100%,引起世界各国密切关注。2015年10月,屠呦呦与另外两位外国科学家一起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屠呦呦
1628年,西班牙总督路易·孟多兹和夫人西渡大西洋,来到当时西班牙的殖民地——秘鲁。在那里,总督夫人不幸得了疟疾。尽管总督的随身医师对她精心治疗,仍无济于事。发病后的第六天,总督夫人濒临绝境。医生已经预言她很难活到天明。
就在这时,驻守当地多年的一位西班牙官员,送来了几片树皮,研成细粉,掺在酒中,让夫人服用。这“树皮酒”如同仙丹,救了总督夫人。据说当地的印第安人就是用这种树皮治疗疟疾。
从此,美洲那神奇的树皮,被运往欧洲,成为昂贵的药物。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患疟疾,也靠这种树皮治愈。这神奇的树皮,味极苦。这种树,叫作“奎宁”。
奎宁树皮为什么能治好疟疾呢?人们花费30个春秋进行研究,终于在1820年从奎宁树皮中提取出一种白色的生物碱——金鸡纳碱(即奎宁)。经过28年之久,人们弄清楚了金鸡纳碱的化学成分。再过了60年,弄清楚了它的分子结构。最后又过了30年,人们才用化学方法,人工合成了金鸡纳碱。从此金鸡纳碱成为疟疾的克星。
然而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由于长期使用金鸡纳碱,疟原虫产生了抗药性,金鸡纳碱失效了,急需研制新一代的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当时,越南战争如火如荼,越南战士和美国大兵在又热又潮的丛林中作战,同时又备受疟蚊的困扰。越南求助于中国。于是中国与美国的科学家同时着手研制抗疟新药。
根据毛泽东主席、周恩来总理的指示,由国家科委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牵头,组成“疟疾防治研究领导小组”。1967年5月23日,“全国疟疾防治研究协作会议”在北京召开。作为一项秘密的军事科研任务,“523”,成了当时研制防治疟疾新药项目的代号。中国7个省市、60多家科研机构、超过500名科研人员协力攻关。一家军队医院承担了主攻任务。
两年过去了,“523”项目没有取得重大进展。能不能在中医中药中寻求突破?金鸡纳碱不就是从印第安人用于治疗疟疾的奎宁树皮中发现的吗?于是“523”领导小组叩开了卫生部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的大门。当时正值“文革”期间,很多老专家被作为“反动学术权威”打倒了、靠边了。中药研究所一位39岁的女助理研究员挑起这一重担,担任项目组组长。
她叫屠呦呦,浙江宁波人,讲话有着明显的南方口音。她是家里5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父亲有很好的文学修养,从《诗经·小雅·鹿鸣》中的“呦呦鹿鸣,食野之蒿”,给女儿取名呦呦。至于“蒿”,依据南宋著名学者朱熹的注释:“蒿,即青蒿也。”青蒿是遍布中国的普普通通一年生菊科草本植物。父亲没有想到的是,女儿的命运竟然从此与青蒿紧密相连。
屠呦呦在1955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药学系,有着扎实的西药研究功底,进入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之后,从1959年到1962年又参加了卫生部全国第三期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班,所以成为中西医兼容的学者。屠呦呦知道,在中国古代就有疟疾。她想,从中医中药古籍之中,一定可以寻找到可贵的启示。于是屠呦呦埋头于查阅医学本草、地方药志,走访老中医,她搜集了2000多张有关抗疟候选药的药方。
与此同时,在太平洋彼岸,美国药学家依据他们的思路筛选了20多万种药物。不过,他们的思路似乎始终绕不开奎宁,试验着很多奎宁类药物,所以进展不大。
屠呦呦的目光,最终聚焦于青蒿。因为多部中医中药典籍提到青蒿的治疟功效:早在公元前2世纪,中国先秦医方书《五十二病方》就已经在药方中写及青蒿;公元340年,东晋的葛洪在《肘后备急方·治寒热诸疟方》一书中,首次描述了青蒿的抗疟功能;李时珍的名著《本草纲目》也称青蒿能“治疟疾寒热”……
于是屠呦呦着手从青蒿中提取有效的治疟成分。按照传统的方法,她把青蒿切碎,放在水中加热、过滤,然后从滤液中提取有效药物。众所周知,加热通常能够提高物质的溶解度,所以中药几乎都是“煎服”,这“煎”就是加热。然而令屠呦呦沮丧的是,她把青蒿加热了190次,用小白鼠做实验,失败接着失败。
1971年秋日,就在“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屠呦呦重读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治寒热诸疟方》一书,反复捉摸那句话:“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葛洪为什么不提“煎服”,而是“绞取汁”。也就是说,葛洪避开了加热的惯例,而是在常温下用手从青蒿中“绞”出,也就是拧出、挤出青蒿汁液。屠呦呦豁然开朗,1971年10月4日改用沸点很低的乙醚提取青蒿中的有效成分,对于疟原虫的抑制率达到了100%,获得了成功!这是关键性的一步,屠呦呦在失败190次之后,在第191次获得成功。她从青蒿中提取了抗疟新药——青蒿素。她还发现,青蒿含有抗疟活性的部分是叶片,而且只有新鲜的叶子才含有青蒿素有效成分。
屠呦呦曾回忆说:“青蒿素治疗疟疾在动物实验中获得了完全的成功,那么,作用于人类身上是否安全有效呢?为了尽快确定这一点,我和同事们勇敢地充当了首批志愿者,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在自己身上实验获得成功之后,我们课题组深入到海南地区,进行实地考察。在21位感染了疟原虫的患者身上试用之后,发现青蒿素治疗疟疾的临床效果出奇之好。”
屠呦呦曾这样谈及胜利的喜悦:“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特别是在经过了那么多次的失败之后,当时自己都怀疑路子是不是走对了,当发现青蒿素正是疟疾克星的时候,那种激动的心情是难以表述的。”
此后,1973年,屠呦呦再接再厉,又首创了青蒿素衍生物“双氢青蒿素”,临床药效比青蒿素高出10倍。
1977年,屠呦呦首次以“青蒿素结构研究协作组”名义撰写的论文《一种新型的倍半萜内酯——青蒿素》,发表于《科学通报》,引起世界各国密切关注,尤其是引起久久未能攻克治疟难关的美国同行的高度注意。
1978年,青蒿素抗疟研究课题获全国科学大会“国家重大科技成果奖”。
1984年,青蒿素的研制成功被中华医学会等评为“建国35年以来20项重大医药科技成果”之一;
1987年,被世界文化理事会授予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世界科学奖;
1992年,双氢青蒿素被国家科委等评为“全国十大科技成就奖”;
1997年,双氢青蒿素被卫生部评为“新中国十大卫生成就”;
2011年9月,青蒿素研究成果获拉斯克临床医学奖;
2015年10月,85岁的屠呦呦荣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是中国本土科学家第一次获得自然科学领域的诺贝尔奖。屠呦呦不是院士,没有海外留学经历,甚至没有博士头衔,凭借毕生不懈的努力,终于名至实归,戴上诺贝尔奖的桂冠。但是在屠呦呦看来,青蒿素的重大意义在于挽救了全球尤其是发展中国家数百万受疟疾侵害的人们的宝贵生命。屠呦呦还认为,“荣誉不仅仅属于我个人,也属于我们中国科学家群体。”
青蒿素被非洲人民称为“中国神药”。屠呦呦被誉为“青蒿素之母”。哦,“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在北京一座公寓的20层,屠呦呦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了一段深刻的话:
“青蒿素是古老中药的真正馈赠。我相信,中国医药将帮助我们战胜危害世界各地人们生命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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