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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布·阿塔希叶(十五首)

艾布·阿塔希叶(Abū al-‘atāhiyah,748—825),生于伊拉克一贫苦释奴家庭,父亲是奈卜特人。诗人早年生活于库法,后去巴格达,以颂诗得宠于朝廷王室。诗人爱上王后侍女欧特白,遭禁绝后,仍写诗追求,被讥为“白痴”,其名艾布·阿塔希叶(意为“白痴”)即源于此。他以晚年创作的劝世诗著称。其诗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下层人民的痛苦和愿望,指出在宗教和死亡面前,人是平等的。其诗脍炙人口,常被谱成乐曲传唱。

刚愎自用的心啊!

是贪婪的眼睛将你欺骗。

无论作恶还是行善,

总有一个极限。

犯罪总要受清算,

真正的忏悔实在罕见。

心是脓疮稀烂,

怎能修好、复原?

罪孽不散发出气味,

是真主对我们的恩典。

变成没有灵魂的尸体,

——人总会有这一天。

每个活着的人眼前,

总有死亡的旗帜招展。

死神在走来走去,

我们却睡得正酣。

世上的人纸醉金迷,

晚饮美酒早进餐。

人分什么贵贱——

这个穿粗布,那个穿绸缎。

可是每个与岁月相抵的人

总有被抵死的一天。

啊,可怜的人哪!

你若哭就为自己哭泣、垂怜。

你纵然寿似努海[1],

也必有死的一天!

当心!不要同蠢人交友结伴!

——蠢人好似一件破衣烂衫:

每逢你为它细心补缀,

风一吹又会露出破绽。

又好似一块破碎的玻璃——

你何曾见过碎玻璃能够复原。

你若责备他,让他改悔,

他却错上加错,越滑越远。

尘世是个骗局,由它去!

它是一艘船,难以驾驭。

愚昧的人乘上它至死,

也达不到自己的希冀。

真主啊,不要折磨我!

我承认我的一切过错。

我已无可奈何,

唯求你的宽赦。

我曾犯过多少错误,

你总对我施与恩德。

想起来我感到悔恨,

牙齿把手指都咬破。

我迷恋尘世的花朵,

终生在期望中度过。

假若我真的出世苦修,

对世人我会感到憎恶。

人们都以为我是最好的人,

其实——你若不宽恕——我最坏不过。

艾哈麦德问我——他尚不知我的意念:

“如今你真的还将欧特白爱恋?”

我叹着气说:“是的,

爱情流动在我的每一条血管!”

欧特白!你若是摸摸我的心,

就会发现它早已被伤得稀烂。

医生和亲人都束手无策,

不知对我的遭遇该怎办。

但愿我死了,一了百了,

只要活着,总受她的熬煎。

安在角落里,

  乐把大饼啃;

一罐清凉水,

  权当琼浆饮。

陋室虽狭窄,

  幽然独栖身;

世外小寺院,

  正好避世人。

依柱坐下来,

  潜心做学问;

往事须反思,

  亦可引为训。

胜似宫院中,

  奢靡度光阴;

死后受惩罚,

  身遭烈火焚。

此为我叮嘱,

  谆谆且殷殷;

谁若遵奉此,

  幸福享不尽。

劝君听良言,

  悯世乃我心。

谁能代我向哈里发

传述我的良言苦谏?

我看到物价飞涨,

让百姓如何负担?

我看到他们挣得很少,

而需要则有增无减。

我看到愁云密布,

人民生计如此多艰。

我看到孤儿寡妇

家徒四壁,苟延残喘。

男女老少都期待着你,

期待你将他们垂怜。

他们怨声载道,

声音微弱然而震天。

他们期望你的帮助,

使他们能摆脱灾难。

除了你,人们还能望谁

眷顾那一双双泪眼?

他们日日夜夜

都在啼饥号寒。

除了你,人们还能望谁

去抵御那连连祸患?

能望谁让他们有饭吃?

能望谁让他们有衣穿?

哈里发的子孙啊!

愿你长寿,永远康健!

根柢高贵美好,

枝叶也必馨香满园。

我谨为民向你请命,

句句都是妙药金丹。

君不见岁月常有疑难,

死亡时时都在闪现?

追求功名是为别人创建荣华,

狗苟蝇营是为他人敛聚财产。

世人一贫如洗便是福啊!

贪得无厌的欲念何时才完?!

大限即将临,

  死期已不远。

修行多积德,

  莫将红尘恋。

明朝入墓穴,

  亲友抛一边。

黄土压在身,

  孑然独自眠。

人生谁不死?

  岂分贵与贱。

声色不可迷,

  切切记心间。

寿终总要死,

  人人不可免。

先人已逝去,

  后人代代传。

天意不可违,

  悲泣亦枉然。

为死亡而生殖,为毁坏而建筑!

灭亡是你们所有人的归宿。

我们由土造成,又复归于土,

那么我们为谁建设,为谁辛苦?

死亡,你把希望连根斩断;

死亡,你教会人们哭声震天。

死亡,你使我们肝肠寸断;

死亡,你让我们知道何为灾难。

难道我们每天都要送葬、出殡?

难道我们每天都要听见你的呼唤?

难道我们每天都要追悼一个养家活口的人?

难道我们每天都要对一颗破碎的心垂怜?

你一时一刻也摆脱不开死神,

纵然布满卫士,关上重重宫门。

须知:死神射出的利箭

会射穿一切铠甲和金盾。

你无路可走,无法逃身,

如同船只不能在陆上航运。

人们整日都在为尘世奔忙,

像牛羊放牧在迷误的牧场。

牛羊吃草是希望长得肥壮,

殊不知死因正在那肥壮上。

我对你如痴如狂,

爱得痛苦,爱得怅惘。

谁若坐近我的身旁,

都会嗅到爱的芳香。

何不用剑上的饰物

去打一副脚镯!

你从不会厮杀,

还要剑做什么?

你伸手去够耳朵,

却连耳朵都够不着。

我看你的亲友都是英雄,

唯有你在世上白活!

[1] 努海(又译努哈),《古兰经》故事中的人物,即《圣经》中的“挪亚”。穆斯林将他与阿丹(亚当)、易卜拉欣(亚伯拉罕)、穆萨(摩西)、尔撒(耶稣)和穆罕默德并称为真主的六大使者,传说其长寿。

[2] 此诗是诗人为劝谕哈里发哈伦·拉希德(阿拔斯王朝第五任哈里发,786—809年在位)而作。

[3] 这首诗嘲讽伍麦叶族将领迈安·本·扎伊岱(?—768)怯懦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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