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尔·本·布尔德(Bashshār bn Burd,714—784),祖籍吐火罗,生于巴士拉。父亲是波斯血统的泥瓦匠,母亲是希腊(罗马)血统。诗人天生双目失明。他善作各类题旨的诗歌,尤以讽刺诗著名。他曾一度得宠于哈里发麦赫迪前,但由于嫉恨者进谗而失宠。诗人曾作诗攻击哈里发及其宰相,得罪朝廷,后被控为“伪信”,在巴士拉被鞭笞致死。他被认为是阿拔斯王朝维新派诗歌的先驱。其诗当时曾风靡一时,广为传唱。
若炫耀,我要告诉妄自尊大的贝都因人,
我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
你们原先光着身子,如今才穿上绸锦,
并同高贵的人们同席,共把酒饮。
你们这些牧驼汉、放羊婆的子孙,
竟敢向贵裔王孙吹牛。行了,别丢人!
你们想要释奴的骨血,就同他们攀亲,
为逮田鼠,可以让你们忘记去建功勋。
当初你们若渴了,想要喝水时,
是同狗一道舔门前的水沟把水饮。
你们想方设法去逮刺猬,
却不懂如何来饲养家禽。
你们用北风当衣衫穿在身,
在荒郊野地里放牧着羊群。
那天,你无故地离我而去,
亲爱的,你让我泪流如雨。
你怎么会不记得那些誓约,
把你要陪伴我的话全忘记?
我越是耐着性子等待同你相见,
越是忍耐不住,心急得要死。
亲爱的,我还不如在爱你之前死去,
或者是活着而没有爱上你。
世上没有什么比与灵魂分离更难过,
够了!这个灵魂实在令我痛苦不已。
心啊!你何时才会得到安慰?
你折磨我,到何时才能算完?
你让一个情人怎么办?
医生对他正一筹莫展。
他已经死了,或是正在死去,
——如果真主不能使他复原。
有些人让我摈弃对阿卜黛的爱情,
对于她,他们与我的心迥然不同。
我说:让我的心随意选择好了,
情人是用心看,而不是用眼睛。
两只眼睛不会看见爱情之所在,
两耳也听不见,除非出自心中。
我看到一位姑娘娇美无比,
让我为她献身也在所不惜。
她派人问我求艳服,将她赞誉,
可我青春已逝,艳服也早收起。
姑娘,向穆罕默德的真主起誓,
我这可不是对你无情无义。
我不肯答应你的要求,
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哈里发下令说:不许!
我只能听从他的旨意。
几多名媛闺秀为离别而哭泣,
我可不敢向她们哭哭啼啼。
想起情人令我多思念,
可我怎敢到她们家去。
哈里发下令,禁止这种幽会,
我只能忍耐,痛苦埋在心里。
伟大的国王不许我调情,
我俯首听命,不违钧旨。
岂止如此,我最守信义,
我的誓约、诺言从不忘记。
我勇敢,对敌人敢鄙视,
我高尚,用功德赢赞誉。
亲近我者,我亦诚心相待,
若疏远我,我也绝不客气。
对弱者要宽容、和善,
切莫麻木不仁,视而不见;
因为一个人若昏聩如睡,
绝谈不上英明果断。
如果总是蒙辱受冤,
那倒不如奋起而战;
刀枪下拼个你死我活,
胜于任人宰割,委曲求全。
啊,人们!我的耳朵
对一个人产生了爱情,
而耳朵的钟情
有时先于眼睛。
人们说:“你又看不见,
是谁让你爱得发疯?”
我说:“耳朵像眼睛一样,
要把自己所爱藏在心中。”
夜虽不长,我却一夜未能入寐,
面前闪动着倩影,早驱走了睡意。
阿卜黛!抚慰我一点吧!
须知我也是血肉之躯。
我的衣衫裹着的是一个憔悴的身体,
你若靠上去,我们都不会倒地。
欧默尔责备我偷情一事,
——黑夜不肯保守秘密。
他说:“醒醒吧!”我说:“不!”
他说:“人们已对你俩窃窃私议。”
我说:“你不必顾及
他们说三道四,胡言乱语,
他们若是看看自己的毛病,
何不闭紧嘴巴,不言不语?”
攻击我的都是些蠢人,
他们是何其愚蠢!
无疑,是我传扬四海的声誉
使他们恼火,怀恨在心。
我出身于呼罗珊名门,
建功立业,树大根深。
麦阿德的姑娘眼睛又大又黑,
她的话语甜似天宫里的果子;
走起路来婀娜多姿,
仿佛她的骨头是竹藤做的。
有没有使者替我告知阿拉伯人
——不管活在世上,还是在土中长眠:
我是贵胄王孙,
出身于望族名门:
科斯洛王是我的祖父,
萨珊王是我的父亲。[2]
恺撒王是我的舅舅[3]
——如果论宗谱,排辈分。
不必开口用眼睛,
表尽心中几多情;
人前假装不相识,
背后常问旧誓盟。
夜夜欢娱苦夜短,
唯有今宵长难眠。
羚羊明眸闪秋波,
无奈待我太冷淡。
惆怅似人面前站,
睡梦一见忙躲闪。
如果有事需商量,
听人忠告莫逞强;
求教并非伤体面,
飞鸟上天靠翅膀。
真主啊!他似六神无主,
辗转反侧寻求珍珠。
晶莹珠玑从他口中滚落,
就像光明从灯火中发出。
伍麦叶人啊,快快醒来!
哈里发已被雅古布取代,
你们的王位早已失去,
当今的哈里发不过是酒囊饭袋。
[1] 白沙尔·本·布尔德出身于波斯血统的释奴家庭,母系是希腊血统。因此,诗人持“舒欧比主义”观点,即站在非阿拉伯民族的立场上矜夸、炫耀,同时对阿拉伯民族进行讽刺、攻讦。这首诗就表达了这种观点。
[2] 科斯洛王与萨珊王皆为古代波斯王。诗人暗指其父系波斯血统。
[3] 恺撒王为罗马王,诗人暗指其母系希腊-罗马血统。
[4] 有人问白沙尔:“你是做什么的?”他回答:“穿珍珠。”于是他以这几句诗自况。因为阿拉伯人将一行行诗喻为一颗颗珍珠,把作诗喻为串珍珠。
[5] 这是一首诗人直接攻击当时哈里发麦赫迪(775—785年在位)及其首相雅古布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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