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同(1780—1831),字异之,号育斋,上元(今江苏南京)人。道光五年(1825)举人,一生未入仕,只在同学安徽巡抚邓廷桢幕中教过书。作为姚鼐的得意门生,管同平生致力于经学和古文创作,是桐城派散文的重要传人,诗文成就俱佳。方宗诚在《管异之先生传》中称他:“以文名家,雄深浩达,简严精邃,曲当乎法度。其诗缔情隶事,创意造言,论者以为得苏(轼)黄(庭坚)之朗峻。”有《因寄轩集》传世。
自予归江宁,爱其山川奇胜,闲尝与客登石头,历钟阜,泛舟于后湖。南极芙蓉、天阙诸峰,而北攀燕子矶,以俯观江流之猛壮。以为江宁奇胜,尽于是矣。或有邀予登览者,辄厌倦,思舍是而他游。而四望有扫叶楼,去吾家不一里,乃未始一至焉。辛酉秋,金坛王中子访予于家,语及,因相携以往。是楼起于岑山之巅,土石秀洁而旁多大树。山风西来,落木齐下,堆黄叠青,艳若绮绣。及其上登,则近接城市,远挹江岛,烟村云舍,沙鸟风帆,幽旷瑰奇,毕呈于几席。虽乡之所谓奇胜,何以加此?
凡人之情,骛远而遗近。盖远则其至必难,视之先重,虽无得而不暇知矣。近则其至必易,视之先轻,虽有得而亦不暇知矣。予之见,每自谓差远流俗,顾不知奇境即在半里外,至厌倦思欲远游,则其生平行事之类乎是者,可胜计哉!虽然,得王君而予不终误矣,此古人所以贵益友与?
这是一篇记游散文。先记游,后述怀;前者以写景为主,后者以议论见长。文章的主旨不在表现扫叶楼的奇胜,而重在抒发“骛远而遗近”的感叹。如果说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意在“贵远”,强调“志、力、物”三者结合,才能致远;那么本文则意在“贵近”,提醒人们必须克服轻“易”重“难”的心理,注意去发现身边的美。两篇文章遥相呼应,构成了哲理类游记散文的一对姊妹篇。全文先叙后议,结构完整,语言清新,落笔自然,体现了桐城派散文的某些特点。
江宁:今江苏南京。
石头:即“石头城”的简称,故址在今南京市清凉山。
钟阜:即南京钟山。
后湖:南京城内的玄武湖。
燕子矶(jī机):南京城东郊一座临江的小山峰。
四望:山名,在今南京西北。
辛酉:公元1801年。
金坛:县名,在今江苏常州。王中子:人名,生平不详。
岑山:小而高的山。
堆黄叠青:形容秋天山上的树叶满目青黄。
挹:牵引,指连接。
烟村云舍:指山中的村舍隐于烟云之中。
毕呈于几席:全部呈现在眼前。几,小桌子。
乡:先前。
视之先重:先就把它看得很重。
差(chā插)远流俗:较为远离世俗。差,略。
顾:反而,却。
益友:有益的朋友。语出《晏子春秋·杂篇下》:“圣贤之君,皆有益友,无偷乐之臣。”与:通“欤”,语助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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