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1470—1559),初名壁(启功《文徵明原名和他写的〈落花诗〉》:“文氏名壁,字徵明。兄名奎、弟名室,都用星宿名。约在四十岁后,以字行,又取字徵仲。”见《启功丛稿·题跋卷》,中华书局1999年版),字徵明,后以字行,更字徵仲,号衡山,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幼时曾学文于吴宽,学书于李应祯,学画于沈周,名声日著。明武宗正德末(1521),以岁贡生诣吏部试,授翰林院待诏,世宗立,预修《武宗实录》,后辞官归里,以卖字画为生。《明史》有传,谓其“文笔遍天下”,在吴中“主风雅数十年”。散文长于叙事,语言清新。著有《甫田集》三十五卷,今有整理本《文徵明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出版。
洞庭两山,为吴中胜绝处。有具区映带,而无城闉之接,足以遥瞩高寄。而灵栖杰构,又多古仙逸民奇迹,信人区别境也。
余友徐子昌国近登西山,示余《纪游》八诗,余读而和之。于是西山之胜,无俟手披足蹑,固已隐然目睫间。而东麓方切倾企,属以事过湖,遂获升而游焉。留仅五日,历有名之迹四。虽不能周览群胜,而一山之胜,固在是矣。一时触目抒怀,往往托之吟讽。归而理咏,得诗七首。辄亦夸示徐子,俾之继响。
昔皮袭美游洞庭,作古诗二十篇,而陆鲁望和之。其风流文雅至于今,千载犹使人读则兴艳。然考之鹿门所题,多西山之迹;而东山之胜,固未闻天随有倡也。得微陆公犹有负乎?予于陆公不能为役,而庶几东山之行,无负于徐子。
《文徵明集》卷十九
此文题下原注“弘治癸亥冬十月”,显然是写作时间,当为明孝宗弘治十六年癸亥(1503),作者时年三十四岁。文徵明与徐祯卿合撰有《太湖新录》一卷,就是在此期间相互唱和之作的结集。湖山秀丽,是古代文人寄托兴怀的所在。本文写于壮年,作者尚未应吏部试就官,但文中一种萧散淡远的情怀却早见诸笔端,这或许正是作者以后不惯于官场而辞官的原因吧。
洞庭两山:太湖地跨今江苏、浙江两省,湖中岛屿众多,以洞庭东山、洞庭西山最为著名。洞庭东山在太湖东南隅与苏州内地相连的半岛西端,主峰为莫厘山。文徵明曾绘有《洞庭两山图》。
吴中:指今江苏吴县,春秋时为吴国都。太湖在吴县、宜兴、无锡三县境内。
具区:太湖的别称。映带:景物相互关联衬托。
城闉(yīn因):城内重门,泛指城郭。
高寄:志怀高远。
灵栖:佛寺。杰构:这里指建筑杰出。
古仙逸民:传说中的古代仙人与遁世隐居之人。
人区:即人间。
徐子昌国:即徐祯卿(1479—1511),字昌谷,一字昌国,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进士,历官大理寺左寺副、国子监博士。少与唐寅、祝允明、文徵明称“吴中四才子”,又与李梦阳等并称“前七子”。西山:即洞庭西山,为太湖中最大的岛与山,主峰为缥缈峰。
倾企:仰慕、想望。
属(zhǔ主):适逢。
理咏:即吟咏。
俾之继响:使他唱和。
皮袭美:即皮日休(839?—902以后),字袭美,一字逸少,号鹿门子,襄阳(今属湖北)人。唐懿宗咸通八年(867)进士,曾官苏州刺史从事,与陆龟蒙相识,相互唱和,有“皮陆”之称。
作古诗二十篇:咸通十一年(870),皮日休奉苏州刺史崔璞之命,往太湖祈晴,作五古《太湖诗》二十首,并寄与陆龟蒙,以相唱和。
陆鲁望:即陆龟蒙(生卒年不详),字鲁望,自号天随子、甫里先生,苏州(今属江苏)人。举进士不第,曾为湖州、苏州从事。常泛舟往来于太湖间,性情与皮日休相近。
兴艳:生发艳羡之心。
得微:莫非。负:拖欠。
为役:作门徒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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