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奇逢(1585—1675),字启泰,直隶容城(今属河北保定)人。明万历举人。尚气节,左光斗等受阉党诬陷狱中,奇逢倾身营救。明末避乱居易州五公山,晚年移居苏门山的夏峰。自明迄清,前后十一征不起。为著名理学家。理学家重修身,轻视文辞。但孙氏非一般小儒,所以其文质朴不华,而蕴涵深厚,试看《一茅记》,就可见其真儒特色。今人整理有《孙奇逢集》(中州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
余性迂疏,素厌喧嚣。迩移居夏峰,目不睹冠盖,耳不闻鸣驺,意颇闲适。然室近内,头畜出入,农器庞杂。老农虽不厌此,亦少幽致。
奏儿于占象屯室东傍废地一区,筑墙覆茅,仅可容膝。轩前枣榴数株,杂以瓜蔓豆棚,雨过风清,各含生意。墙外有田百亩,艺黍植麻,可农可圃。
斯时也,假令樊迟为子御而适卫,其所请学者当更殷,夫子定不曰小人哉,而曰隐者也。
古今悠悠,穷达靡间。尔等耕于此,读于此,当旷然于一茅之外,立六通四达之基。余宁直憩此忘暑,且将寤寐上古焉。
即名其室曰一茅,仍故园之旧也。
一茅为居室名。作者旧宅少幽致,其子为之建一小茅屋,可农可圃。作者认为孔子必不责己为小人,反而会称赞他为隐士。因为孔子主张“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论语·泰伯》),孙氏巧妙地点出自己所以隐居,正是因为世乱。末段立意尤深,叮嘱子孙要身居畎亩,胸怀天下,而自己也日夜企求恢复三代之至治。
冠盖:官吏的服饰和车子。借指官吏。冠,官帽;盖,车盖。
鸣驺(zōu邹):贵官出行,随从的骑兵吆喝开道。
奏儿:孙氏次子,名奏雅。占象:观测天象变化。屯室:建在土阜上的房子(即用以占象者)。区:有一定界限的地方。
容膝:指立足之地。
艺:种植。
农:种田。圃:种菜。
“假令”三句:樊迟,孔子弟子。《论语·子路》:“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悠悠:时间漫长。
穷:政治上失意。达:政治上得意。靡间(jiàn建):没有差别。
旷然于一茅之外:开阔心胸在这小茅屋之外。
立六通四达之基:把这间小茅屋作为通往四方八面的基础。用《庄子·天道》“明于天,通于圣,六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之意。
宁直:难道只是。
寤寐上古:梦寐以求恢复三代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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