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缙(1725—1792),字大绅,吴县人。乾隆贡生。壮岁负经世志,喜谈宋陈亮(同甫)之为人。而屡困于乡举,后遂不复应科举,卒年六十八。自为传云:“先生讲学,不朱不王;先生著书,不孟不庄;先生吟诗,不宋不唐;先生为人,不獧不狂;先生处世,不圆不方。”工古文,覃思奥赜。彭绍升称其文“嘘气成云”,言如神龙之变化莫测也。王鸣盛谓读其文,“十洲三岛悉在藩溷间矣”。汪元亮谓其文“都从自性中流出,一洗揣摩依傍之习”。著《汪子文录》十卷。
予慕简斋袁先生久矣!往年至金陵,寓一僻巷。偶走向街头,遇宝山友谓予曰::“君寓何所?袁先生遣生徒遍觅君,了无踪影。”予遂发兴,造随园访先生。自此时时聚会于秦淮湖上,笑语炽然,无间歇也。
宝山友持袁先生诗册示予,予以为大得杨诚斋之魂。宝山友不服,以为卑视先生诗也,告之先生。先生曰:“搔著吾痒处”。
予又与宝山友论北地诗大不容易,予学之数年,仅得一两联耳。宝山友不以为然。忽先生来,举予栖霞诗云:“‘云埋大壑封秦树,雷劈阴崖失禹碑。’此空同子之魂也。”
先生胸次高妙如诚斋,其肝胆如北地,宜其能赏我趣也。
先生喜为阔论惊人,眼空万古,予辄以一把沙撒在先生眼里,先生辄笑而容之,甚矣先生之不可测也!因得句云:“雄辩高谈万古空,文心一点海山通。妙将北地须眉气,贯入诚斋肺腑中。”
汪元亮曾指出作者为文“往往杂以游戏三昧,若不经意然。然试细意玩味之,戏论处婆心涌现,与庄语同矣。”本文正可印证这点。这是由于作者熟于理学和佛教的两种语录,所以能写出这样充满情趣的文章。仅就此而论,他的文章也是和袁枚文心相通的。
慕:思慕,向往。简斋袁先生:即袁枚,简斋为其号。本书有传。
金陵:即南京。战国楚威王置金陵邑,秦曰秣陵,三国吴曰建业,晋曰建康,明称南京。
宝山:县名。今属上海市。清雍正二年置县。
了:完全。
发兴(xìng性):引起兴致。
造:到,往。
秦淮湖:水名,俗称秦淮河。流经金陵(今南京市)城中,北入长江。历代为著名游览胜地。
炽然:热烈。
间(jiàn建)歇:停顿,不相连续。
杨诚斋:杨万里(1127—1206),字廷秀,号诚斋,江西吉水人。绍兴二十四年进士。累官至秘书监。遇事敢言,忤孝宗意,故不得大用。其诗平易自然,清新活泼,当时称为杨诚斋体。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南宋四大家”。魂:事物的精神实质。诗魂,即某一家诗的精神实质。
搔着痒处:犹言说到点子上。
北地:李梦阳(1473—1530),字献吉,号空同子,庆阳(汉为郁致县,属北地郡)人。弘治七年进士。武宗时曾代尚书韩文起草奏疏,弹劾刘瑾,下狱免归。瑾诛,始起,官江西提学副使。以事夺职,家居。工诗文,尤长七古,主张说实话,记实事,抒真情。反对明初台阁体浮华的文风,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与何景明等号称“前七子”。其末流至以模拟剽窃为能。
栖霞:山名,位于南京东北,每岁深秋,山林幽谷的枫树,一片鲜红,故名。
“云埋”二句:大雨将临,黑云把幽深山谷全部遮盖,连古老的树木也看不见了;霹雳燥雷把山北的崖石劈掉很大一块,以致崖石上刻的岣嵝碑也消失了。
此空同子之魂:上二句为七律的一联,主要是气势阔大,描写大雨中电闪雷鸣的景象非常形象,使读者如身临其境。另外,声调也响亮。这正是盛唐诗的特点,也是李梦阳诗作的特点。
胸次:胸中。
阔论:惊世骇俗的话。
眼空万古:无视一切历史人物。
辄(zhé哲):总是。沙撒眼里:沙撒在眼里,就无法睁眼看,不可能目空一切了。
“文心”句:创作诗文时,着重构思。袁枚能“思接千载,视通万里”(陆机《文赋》),通过眼前景物,写出自己的真性情,引起读者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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