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挚(1243?—1317?),字处道,一字莘老,号疏斋。涿州(今河北涿州市)人。官至翰林学士承旨。擅诗文,工散曲。为元代前期的重要文学家。其诗文与刘因、姚燧齐名,世称“刘卢”、“姚卢”。著有《疏斋集》,已佚。
大德四年岁舍庚子,冬十一月七日,后学涿郡卢挚顿首再拜,寓书江村先生执事:
挚由诸生承乏侍从,遂叨持宪节,膺一道之寄,始来湘中。窃伏惟念材能谫薄,无所肖似。既视印省俗,谒先圣校官,诚不自揆力揣分,盖尝以蜀之文翁、闽之常衮自诡,庶几无负国家委任、部使者勉励宣明之意。而潭学素号多士,志于殖学艺文,不骫流俗,笃好古道者,莫不踶跂振跃,操觚挈牍,咀英蘤,漱芳润,以求理义之指归,辞章之统绪。是正其所未至而难其人。不唯逢掖诸生之所拳拳,至于搢绅、处士愿欲喜乐者林林然,亹亹焉亦莫不以得师取友为务为言者,皆是也。
挚是时为言江村先生之贤,向也得其人于文字中。前岁使过筠,亦尝观道德、听言论于须臾之顷,迄今耿耿不能忘也。盖先生之文,先秦西汉之文,本六籍而支三传,左右以群史诸子者也。其渊粹博赡,当与王介甫、曾子固颉颃。至于近代叶适、洪咨夔、刘克庄诸人,则瞠若乎后尘者也。挚知先生者如此。挚也言之,潭之搢绅、逢掖然之。
居无何,挚以不习风土,得疾在告,濒于危殆屡矣。移病归田之章,至于数四,竟未得请。迨秋冬之交,方稍稍向平。前月初吉,爰举释菜之典,文学诸君遂复有绛帐江村之请,即舆议往。司讲黎生季芳饬礼币以东,若夫弟子事师之勤,具于别幅,俾不肖者尺牍先焉。惟先生慨然而来,嘉惠学徒。生如挚者,亦时时簉迹衿佩之末,以抠衣函丈,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湖湘之间,文风丕变。不惟此邦盛事,使楚越列郡,亦皆靡然知所兴起。异时挚获附骥尾,有光汗青之编,果可以侪蜀文、匹闽衮者,实昉于先生,岂不伟欤!
或者有谓先生作止语默之间,静重不苟,虽挚与诸生所以乡慕依托者,出于慺慺之诚,乃轻于然诺,不于再于三,然后命驾,则师道不尊,或微辞婉让以自诿,则挚窃谓先生必不然矣。盖见义勇为,乐与人为善,实虚焉,有无焉,挚知先生者如此。若夫握瑜怀瑾以自珍,佩兰袭芷以自洁,珍则珍矣,清则清矣,异乎时中者矣。先生必不然矣,惟先生亮之。
姚江村先生:指姚云,字圣瑞,号江村。高安(今属江西)人。宋咸淳进士。初调高邮尉,后任工刑部架阁。入元,授承直郎,抚、建两路儒学提举。秩满家居。工词。
大德四年:即公元1300年。岁舍庚子:犹岁次庚子。
涿郡:今河北涿州市,为卢挚的郡望。
寓:寄。执事:本指侍从。书信中常用于表示对对方的谦敬。
承乏:谦辞,犹充数。侍从:意为侍于君侧,尚书、侍郎都可作此称。
叨(tāo滔):谦辞。相当于“忝”,表示自己当之有愧。持宪节:这里指任岭北湖南道的肃政廉访使。
膺(yīng英):接受。一道之寄:指任一个地方的行政长官。道,古代行政区划单位,这里指元代的监察区划名。
伏惟:古时用为下对上进言时的敬辞。谫(jiǎn减)薄:浅薄。
视印:指官员到任接受印玺。省俗:了解民情。
先圣:孔子。校官:当指学宫,或称学庙,内祀孔子。
不自揆力揣分:相当于说不自量力。揆,度量。
文翁:汉代人。少好学,通《春秋》。景帝末为蜀郡守,修官学,兴教化。蜀地文化因之大兴。后武帝以此为鉴,令郡国皆立学校。常衮(729—783):唐代人。天宝进士。代宗时累官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德宗朝贬为福建观察使。当时福建文教未兴,衮为设乡校以教导之,自是文风渐盛。自诡:自我要求。诡,责成,要求。
部使者:即部使,指肃政廉访使的官职。
潭:潭州。今湖南长沙。
殖学:树立学问。
骫(wěi伟):弯曲。这里指被扭曲、被歪曲。
踶跂(zhì zhī治支):勉力以赴的样子。
操觚(gū姑)挈牍:指写文章和读书。觚,本为书写用的木板。牍,古代书写用的木牍,代指书籍。
漱:含吮。
指归:根本。
统绪:指文章的源流。
逢掖:指儒生。拳拳:关心的样子。
亹(wěi伟)亹:勤勉不倦的样子。
向:从前。
六籍:指《诗》《书》《礼》《乐》《易》《春秋》等六部儒家的早期经典。三传:指阐发《春秋》大义的《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三部书。
左右以群史诸子:辅助以各种史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左右,辅助,配合。
王介甫:指王安石(1021—1086),介甫是他的字。曾子固:指曾巩(1019—1083),子固是他的字。两人均为北宋文学家。颉颃(xié háng协杭):不相上下,抗衡。
叶适(1150—1223):字正则,世称水心先生。温州永嘉(今浙江温州)人。宋代哲学家和文学家。洪咨夔(1176—1236):字舜俞,号平斋。临安於潜(今浙江杭州市临安区)人。宋代思想家。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居士。兴化军莆田(今福建省莆田市)人。宋代文学家。
濒:接近。危殆:危险。屡:多次。
移病归田:归田养病。章:指向皇帝告病的章表。
初吉:指阴历的初一。
爰:于是。释菜之典:古代开学时举行的祭祀先圣先师的典礼。
绛帐:老师的代称。这里是以……为老师的意思。因汉代马融曾设绛帐授徒,故称。
司讲:主管讲座的人。黎生季芳:生平不详。饬(chì赤):修,备。礼币:礼物。
具:备。别幅:另外一张纸,即另一封信。
簉(zào造):附属。这里是添赘的意思。衿佩:指生徒。语出《诗经·郑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心。”毛《传》曰:“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佩,佩玉也。士佩瓀珉而青组绶。”故以衿佩借指学子。
抠衣:提起衣服前襟。古人迎趋时的动作,表示恭敬。函丈:对老师的敬称。
靡然:草木顺风倒伏的样子。这里比喻楚越各地士人闻风而动。
光:发扬,光大。汗青之编:这里指乡邦文献。汗青,指古代书写用的竹简。青竹需烤干方能使用,烤时水分渗出,形如出汗,故称。
昉:开始。
作止语默:指举止言语。
静重:沉静庄重。不苟:不随便。
乡:通“向”。
慺(lóu楼)慺:恳切的情意。
握瑜怀瑾:形容人怀有特异的才能。瑜、瑾,均为美玉名。
佩兰袭芷:形容人的高洁。兰、芷,均为香花香草名。袭,穿着。
时中:儒家认为人处身行事,若能合乎时宜,既不过头也无不及,就称为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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