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爵(1294—1352),字伯修,真定(今河北正定)人。出身国子学生,曾从安熙、吴澄、虞集等学。初授蓟州判官,历任监察御史、肃政廉访使、集贤侍讲学士、江浙行省参知政事等职。苏天爵长于吏事,居官勤谨。其为学博而知要,为文长于记载。学者称滋溪先生。一生著述丰富,除编有《元文类》外,尚著有《滋溪文稿》、《元朝名臣事略》、《刘文靖公遗事》等。
国家设巡徼之官,所以诘奸禁暴,俾一乡一里之人莫不获其安静休养之惠焉。然或地有险夷,俗有美恶,故政之及人,又有浅深迟速之异,是则系乎人之才能何如尔。浙江之东有州曰瑞安,州之西南地左而民众,故设巡检以分治之。至正七年春,刘君德刚承命而往,征言以自励。德刚为真定判府公之曾孙,葭州府君之孙,历游京师两国子监,而得是官。故其本诸故家之所见闻,淑于明师之所教养,加以气粹而才良,言慎而行雅,其于职事必克有以举之。
比岁吴、越之境年谷屡丰,盗窃弗发,居官者不能廉静以息民,贪墨兴事,深文巧诋,民始不胜其重困矣。故狱讼之烦,巡逻之扰,则有造币之伪,食盐之私,榜笞逮系,无所不至。呜呼,安居而乐生,人之常情也,或陷于罪戾者,又可不哀矜欤!方今刑狱病民,岂独江南也哉。虽然,瑞安为州在昔多搢绅儒先,其商订古今,考求制度,凡天官、律历、井田、封建、礼乐、政刑,靡不讲贯,而儒学之盛,乡俗之美,民之易治可知矣。夫朝廷命学校之官居巡徼之职,匪第资其扞御之方,盖欲责其抚字教养之事也。德刚自其父祖爱民而好士,又知读书勤于职事,故予深有望焉。
天生烝民,为国之本;地生百谷,为民之财。国非民罔兴,民非财罔聚。故《书》有“本固邦宁”之旨,《易》有“聚人曰财”之文。我国家兴隆百年,子育兆姓,虽赋税专征于郡县,而恩泽常出于朝廷。爰自去岁以来,不幸天灾时见,或值旱干,或遇霖雨,河水泛溢,年谷不登。以致江浙、辽阳行省,山东、河北诸郡,元元之民,饥寒日甚。始则质屋典田,既不能济,甚则鬻妻卖子,价直几何?朝廷虽尝赈恤,数日又复一空,朝餐树皮,暮食野菜,饥肠暂充,形容已槁。父子不能相顾,弟兄宁得同居。壮者散为盗贼,弱者死于途路。闻之亦为寒心,见者孰不陨涕。殆兹春夏之交,将为蚕麦可望,虫已损其桑柘,蝗又食其青苗。夏麦既已不收,秋田犹未下种。天灾若此,民穷奈何。衣食尚且不充,赋税何由而出。诚恐州县官吏,但知依期征索,箠楚既施,疮痍益甚。夫民惟国之赤子,财者本以养民,宜从朝廷早赐闻奏,验彼灾伤去所,曾经赈济之家,合纳夏税,量与蠲免。庶几实惠普洽困穷,销愁怨之苦为欢悦之心,和气既充,阴阳自顺,四时协序,百谷用成。黎民雍熙,天下幸甚。
本篇以赠言(即“序”)的形式对“刑狱病民”的社会现实发感慨,生议论。文中把百姓的苦难乃至“陷于罪戾”归咎于官府的腐败,虽非新见,却切实际。三尖寨,在浙江省瑞安州(今瑞安市)。巡检,元时在州县或关津要地所设的负责辑捕盗贼,维护地方治安的官员。
诘奸:诘查奸邪。禁暴:禁止凶暴。
险夷:险要与平坦。
异:犹别,差别。
系乎:在于。
地左而民众:地理偏僻而人口众多。左,偏。
至正七年:即公元1347年。
承命:犹受命。
征言:索求赠言。
两国子监:元代有国子监和蒙古国子监。
故家:世家大族。这里指刘氏家族。
淑:善,美。
克:能。举:振作。
贪墨:即贪没,贪污。兴事:制造事端。
深文巧诋:意为用深文周纳之法无端加以罪名。
巡逻之扰:指巡逻的吏役对地方的骚扰。
造币之伪:指制造假币的事情。
陷:陷入。罪戾:罪恶。戾,罪。
矜:可怜,同情。
病民:犹害民。
搢绅:指做官的人。儒先:指儒学先贤。
讲贯:《国语·鲁语》:“昼而讲贯,夕而习复。”意为讲论研习。
学校之官:此指国子监出身的官员。
匪:通“非”。第:只。资:凭靠。扞(hàn旱)御:抵御。
责:责求。抚字:抚育。这里指抚育教化百姓。
本文是作者因灾荒不断,百姓生活艰难,为减轻民众负担,乞免夏粮征收,而给朝廷的上书。
烝民:众百姓。
“本固邦宁”:语出《尚书·夏书·五子之歌》。意思是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定。本,指百姓。旨,意思。
“聚人曰财”:语出《周易·系辞下》。原文为:“何以聚人?曰财。”
子育:慈育。子,以为子。兆姓:万民。
爰:语首助词。
登:谷物成熟。
元元之民:犹平民百姓。元元,庶民,百姓。
餐:本指饭食。这里用作动词,吃。
充:填。
形容:形象和容貌。槁:憔悴。
宁:哪里、哪得。以上两句意为父子、兄弟离散。
陨涕:落泪。
殆:大概。
将为:将以为。望:指望。
依期征索:按期征税。
箠楚:鞭子和荆杖。都是刑具名。施:加。
疮痍:比喻人民的疾苦。
惟:表示判断,相当于“是”。
合:应该。
量:酌量。与:给予。蠲(juān捐)免:免除。
普洽:普及。洽,普遍。困穷:指穷困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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