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允明(1460—1526),字希哲,号枝山,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明孝宗弘治五年(1492)举人,久不第,授广东兴宁知县,迁应天府通判,谢病归。《明史》有传,称其:“五岁作径尺字,九岁能诗。稍长,博览群集,文章有奇气,当筵疾书,思若涌泉。尤工书法,名动海内。”他与唐寅、文徵明、徐祯卿并称“吴中四才子”。著有《怀星堂集》(又名《祝氏集略》)三十卷。
居卧龙街之黄土曲北,鼓出郡谯。声自西南来,腾腾沉沉,如莫知其所在。呜呼!鸣霜叫月,浮空摩远,敲寒击热,察公儆私。若哀者,若怨者,若烦冤者,若木然寡情者,徒能煎人肺肠,枯人毛发,催名而逐利。吊寒人,惋孤娥,戚戚焉。天涯之薄宦,岭海之放臣,岩窦之枯禅,沙塞之穷戍,江湖之游女,以至茕孽背灯之泣,畸幽玩剑之愤,壮侠抚肉之叹,迨于悲鸦苦犬,愁螀困蚓,且鸣号不能已。呜呼!鼓声之凄感极矣。
岁庚戌五月十八日丙夜,闻之以为记。
《怀星堂集》卷二十一
从文末可知,文章乃作者三十一岁时所写。全文笔调稍觉低沉压抑,有一股怀才不遇的怨气。将每晚习闻的谯楼鼓声写得活灵活现,并非因耳熟能详而失去新鲜感,就是这篇散文的魅力所在。谯(qiáo桥)楼即城门上的瞭望楼,上有更鼓,敲击以报夜时。
曲:小巷。
郡谯:这里指苏州府城的谯楼。
腾腾沉沉:象声词,形容鼓声。
鸣霜叫月:想象鼓声在秋季与春季的声音。
浮空摩远:形容鼓声在空中飘荡达到很远的地方。摩,接近。
敲寒击热:想象鼓声在冬天与夏天的声音。
察公儆(jǐng警)私:明辨公心,戒备私情。
烦冤:烦躁愤懑。
催名逐利:催使人萌生名利之心。
寒人:贫苦的人。
惋(wǎn宛):怨恨。孤娥:父母双亡的女子。
戚(cù促)戚:急促的样子。这里形容鼓声。戚,通“促”。《汉书·李寻传》:“治国故不可以戚戚,欲速则不达。”
薄宦:卑微的官职。
放臣:放逐之臣。
岩窦:即岩穴。枯禅:老僧。
沙塞:沙漠边塞。穷戍:常年戍边的士兵。
茕(qióng穷)孽:孤独无依的庶子(非正妻所生者)。
畸幽:有独特志行却又不得施展的人。
抚肉:同“抚髀”,以手拍股,表示感叹。
迨(dài代):如,比得上。
螀(jiāng疆):寒蝉。蚓:即蚯蚓。古人误认为蚯蚓能鸣,如晋葛洪《抱朴子·博喻》:“蚓无口而扬声。”
庚戌:即明孝宗弘治三年(1490)。丙夜:三更时分,相当于现代晚上十一时至次日凌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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