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说过，古代衣裳并举时，衣只指上衣。下衣叫作裳。《诗经·邶风·绿衣》说“绿衣黄裳”，《诗经·齐风·东方未明》说“颠倒衣裳”。但是裳并不是裤，而是裙。 [1]《说文》说：“裳，下裙也。”衣裳连在一起的叫作深衣。

明 王圻《三才图会》衣服一卷深衣前后

【补订】《礼记·深衣》：“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规、矩、绳、权、衡。短毋见肤，长毋被土，续衽钩边，要缝半下。袼（gē）之高下，可以运肘；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带，下毋厌髀，上毋厌胁，当无骨者。”王文锦《礼记译解》：“深衣是古代诸侯、大夫、士家居所穿的衣服，又是庶人的礼服。衣裳相连，前后深长，故称深衣。古代的深衣，原有一定的制作法度，以应合规、矩、绳、权、衡。深衣短得不要露出趺面，长得不要触及地面。前裳、后裳的两侧各有衽，这上窄下宽的四条衽，各自的上边、直边都与裳幅相续接连缝，在外的斜边与底边形成略如钩状的锐角，穿上深衣的时候，每侧各有前后两衽，前衽垂附在后衽之外，共同遮掩裳际。衣裳相连的腰部，其宽度等于下衬宽度的一半。袖子和上衣在腋下缝接处的高低，要求可以在其中运转胳膊肘。衣袖的长短，除臂长外，其垂余部分，反折上来，要能够到达肘部关节。腰带，往下不要压在胯骨上，往上不要压在肋骨上，要正束在腰间没有骨头的部位。”

▲湖北江陵战国马山楚墓出土串花凤纹绣绢绵衣

湖北江陵战国马山楚墓出土素纱绵衣

古人衣襟向右掩（右衽），用绦系结，然后在腰间束带。《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2]可见左衽不是中原的习俗。 [3]带有两种：一种是丝织的大带，一种是皮做的革带。大带是用来束衣的，叫作绅，绅又特指束余下垂的部分。古人常说“搢绅”，意思是把上朝时所执的手板（笏，hù）插在带间。 [4]这样，“搢绅”就成了仕宦的代称，而“绅士”的意义也由此发展而来。革带叫作鞶（pán），这是用来悬佩玉饰等物的。

大带

古人非常珍视玉。玉器不但用于祭祀、外交和社交等方面，而且用于服饰。《礼记·玉藻》说：“古之君子必佩玉。”又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可见佩玉是贵族很看重的衣饰。据说礼服有两套相同的佩玉，腰的左右各佩一套。每套佩玉都用丝绳系连着。上端是一枚弧形的玉叫珩（héng），珩的两端各悬着一枚半圆形的玉叫璜，中间缀有两片玉，叫作琚（jū）和瑀（yǔ），两璜之间悬着一枚玉叫作冲牙。走起路来冲牙和两璜相触，发出铿锵悦耳的声音。《诗经·郑风·女曰鸡鸣》说“杂佩以赠之”，据旧注，“杂佩”就是这套佩玉。此外，古书上还常常谈到佩环、佩玦（jué，是有缺口的佩环）。妇女也有环佩。

▲陕西西安东郊西汉窦氏墓出土玉佩

▲河南洛阳金村出土东周双龙头玉璜或珩

▲河南洛阳金村出土东周双龙头玉璜或珩

河南洛阳金村出土东周双龙合体组佩玦

裘和袍是御寒的衣服。《诗经·桧风·羔裘》说“羔裘如膏，日出有曜”，《诗经·小雅·都人士》说“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可见古人穿裘，毛是向外的，否则不容易看见裘毛的色泽。在行礼或接见宾客时，裘上加一件罩衣，叫作裼（xī）衣，否则被认为不敬。裼衣和裘，颜色要相配，所以《论语·乡党》说：“缁衣，羔裘；素衣，麑（ní）裘；黄衣，狐裘。”平常家居，裘上不加裼衣。庶人穿犬羊之裘，也不加裼衣。

袍是长袄，据说里面铺的是乱麻（缊）。 [5]一般说来，穷到穿不起裘的人才穿袍。《论语·子罕》：“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可见穿袍穿裘有贫富的差别。汉以后有绛纱袍、皂纱袍，袍成了朝服了。

衮，这是天子和最高级的官吏的礼服。据说衮上绣有蜷曲形的龙。后代所谓“龙袍”，就是衮的遗制。

宋 佚名《唐太宗像》

上古时代还不懂得种棉花，所谓“絮”，所谓“绵”，都只是丝绵。 [6]因此，上古所谓布并不是棉织品，而是麻织品或葛织品。帛则是丝织品的总称。布与帛也形成了低级衣服与高级衣服的对比，贫贱的人穿不起丝织品，只能穿麻织品，所以“布衣”成了庶人的代称。最粗劣的一种衣服称为“褐”，这是用粗毛编织的，所以贫苦的人被称为“褐夫”。《孟子·滕文公上》说，许行之徒“皆衣褐，捆屦（jù）织席以为食” [7]，这是说过着劳动人民的生活。扬雄《解嘲》说“或释褐而傅” [8]，这是说脱掉粗劣的衣服做大官去了。后世科举新进士及第授官，也沿称“释褐”。

上古时代，男女服装的差别似乎不很大。直到中古，男女服装也还不是严格分开的。试举“襦” [9]“裙”为例。乐府诗《陌上桑》“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这里“襦”和“裙”是妇女的服装。但是《庄子·外物》“未解裙襦”，并非专指妇女。《南史·张讥传》载梁武帝以裙襦赐给张讥，可见男人也是穿着裙襦的。只有袿（guī）被解释为妇女的上衣 [10]，这大概是可信的。宋玉《神女赋》“被袿裳”，曹植《洛神赋》“扬轻袿之猗靡”，可以为证。唐宋以后，妇女着裙之风大盛，男以袍为常服，女以裙为常服。

湖北江陵战国马山楚墓出土绣绢绵袴

上古有裳无裤。上古文献中有个绔字，又写作袴，按字音说，也就是后代的裤字。但是上古所说的裤（绔），并不等于今天所谓裤。《说文》：“绔，胫衣也。”可见当时所说的袴，很像今天的套裤 [11]。所不同者，它不是套在裤子外面的。袴的作用是御寒。《太平御览》引《列士传》“冯援（冯谖）经冬无袴，面有饥色”，又引《高士传》“孙略冬日见贫士，脱袴遗之”，都可为证。

【补订】《诗经·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泽。”《正义》：“笺以上袍下裳，则此亦衣名，故易传为‘襗（zé）’。《说文》云：‘襗，袴也。’是其亵衣近污垢也。襗是袍类，故《论语》注云‘亵衣，袍襗也。’”

有裆的裤子叫裈（kūn），又写作㡓。《释名·释衣服》说：“裈，贯也，贯两脚，上系腰中也。”此外有一种裈，类似后世的短裤衩，形似犊鼻，叫犊鼻裈{L-End} (1)，穿起来便于劳动操作。《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说，司马相如在临邛“身自著犊鼻裈”，和奴婢们一起洗涤食具。

宋末元初 赵孟頫《浴马图》（局部），画中浴马人着犊鼻裈

【补订】《世说新语·任诞》记载，阮咸和阮籍住在道路南边，其他姓阮的住在道路北边。北阮都很富有，南阮却很贫穷。七月七日那天，按曝衣习俗，北阮搬出衣服，晒在太阳下，尽是绫罗锦绣，光彩夺目。阮咸也用竹竿挂着粗布犊鼻裈，晒在庭院里。有人觉得奇怪，就问阮咸，阮咸回答说：“未能免俗，姑且学大家这样做罢了。”

古人用一块布斜裹在小腿上，叫邪幅或幅（偪）。《左传·桓公二年》：“带裳幅舄”，《诗经·小雅·采菽》：“邪幅在下。”郑玄注：“邪幅，如今行縢也；偪束其胫，自足至膝，故曰‘在下’。”上古的邪幅如同汉代的行縢，相当于后世的裹腿。

(1) 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四“犊鼻裈”条说，裈无裆者谓之 ， 犊声相近，重言为犊鼻，单言为突，后人如衣旁作 。这是另一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