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队子】 （贴扮通事上） 一天之下，南北分开两事家。中间放着 个蓼儿洼 [1] ，明助着 番家打汉家。通事中间，拨嘴撩牙 [2] 。

事有足诧，理有必然。自家溜金王麾下一名通事便是。好笑，好笑，俺大王助金围宋，攻打淮城。谁知北朝暗地差人去到南朝讲话！正是：“暂通禽兽语，终是犬羊心 [3] 。”（下）

【双劝酒】 （净引众上） 横江虎牙 [4] ，插天鹰架 [5] 。擂鼓扬旗，冲车甲马。把座锦城墙、围的阵云花。杜安抚、你 有翅难加。

自家溜金王，攻打淮城，日久未下。外势虽然虎踞 [6] ，中心未免狐疑。一来怕南朝大兵兼程策应，二来怕北朝见责委任无功：真个进退两难。待娘娘到来计议。（丑上）“驱兵捉将蚩尤女 [7] ，捏鬼妆神豹子妻 [8] 。”大王，你可听见大金家有人南朝打话，回到俺营门之外了？（净）有这事？（老旦扮番将带刀骑马上）

【北夜行船】 大北里宣差传站马 [9] ，虎头牌滴溜的分花 [10] 。（外扮马夫赶上介）滑了，滑了。（老旦） 那 古里谁家 [11] ？跑番了拽喇 [12] 。怎生呵， 大营盘没个 人儿 答煞。（外大叫介）溜金爷，北朝天使到来。（下）（净、丑作慌介）快叫通事请进。（贴上，接跪介）溜金王患病了。请那颜进 [13] 。（老旦） 可才、可才道句儿克卜喇。

（下马，上坐介）都儿，都儿。（净问贴介）怎么说？（贴）恼了。（净、丑举手，老旦做恼不回介）（指净介）铁力温都答喇 [14] 。（净问贴介）怎说？（贴）不敢说，要杀了。（净）却怎了？（老旦做看丑笑介）忽伶，忽伶。（丑问贴介）（贴）叹娘娘生的妙。（老旦）克老，克老。（贴）说走渴了。（老旦手足做忙介）兀该打剌。（贴）叫马乳酒 [15] 。（老旦）约儿兀只。（贴）要烧羊肉。（净叫介）快取羊肉、乳酒来。（外持酒肉上）（老旦洒酒，取刀割羊肉吃，笑，将羊油手擦胸介）一六兀剌的。（贴）不恼了，说有礼体。（老旦作醉介）锁陀八，锁陀八。（贴）说醉了。（老旦作看丑介）倒喇，倒喇。（丑笑介）怎说？（贴）要娘娘唱个曲儿。（丑）使得。

【北清江引】 呀， 哑 观音觑着个 番答辣，胡芦提笑哈。兀那是都麻 [16] ，请将来岸答。撞门儿 一句咬儿只不 毛古喇 [17] 。

通事，我斟一杯酒，你送与他。（贴作送酒介）阿阿儿该力。（丑）通事，说什么？（贴）小的禀娘娘送酒。（丑）着了。（老旦作醉，看丑介）孛知，孛知。（贴）又央娘娘舞一回。（丑）使得，取我梨花枪过来。

【前腔】 （持枪舞介） 冷 梨花点点风儿刮，袅得腰身乍 [18] 。胡旋儿 打一车，花门折一花。把一个 睃啜老 那颜风势煞 [19] 。

（老旦反背，拍袖笑倒介）忽伶，忽伶。（贴扶起老旦介）（老旦摆手倒地介）阿来不来。（贴）这便是唱喏，叫唱一直。（老旦笑点头招丑介）哈 哈 。（贴）要问娘娘。（丑笑介）问什么？（老旦扯丑轻说介）哈 兀该，毛克喇，毛克喇。（丑笑问贴介）怎说？（贴作摇头介）问娘娘讨件东西。（丑笑介）讨什么？（贴）通事不敢说。（老旦笑倒介）古鲁，古鲁。（净背叫贴问介）他要娘娘什么东西？古鲁古鲁不住的。（贴）这件东西，是要不得的。便要时，则怕娘娘不舍的。便是娘娘舍的，大王也不舍的。便大王舍的，小的也不舍的。（净）甚东西，直恁舍不的？（贴）他这话到明，哈 兀该，毛克喇，要娘娘有毛的所在。（净作恼介）气也，气也！这臊子好大胆 [20] ，快取枪来。（净作持花枪赶杀介）（贴扶醉老旦走，老旦提酒壶叫“古鲁古鲁”架住枪介）

【北尾】 （净） 你那醋葫 芦指 望把梨花架，臊奴， 铁围墙敢 靠定你 大金家。（搦倒老旦介） 则踹着你那几 茎儿 苫嘴的 赤支沙 [21] ，把那咽 腥臊的 嗓子儿 生揢杀 [22] 。

（丑扯住净，放老旦介）（老旦）曳喇曳喇哈里。（指净介）力娄吉丁母剌失，力娄吉丁母剌失。（作闪袖走下介）（净）气杀我也。那曳喇哈的什么？（贴）叫引马的去。（净）怎指着我力娄吉丁母剌失？（贴）这要奏过他主儿，叫人来相杀。（净作恼介）（丑）老大王，你可也当着不着的 [23] 。（净）啐，着了你那毛克喇哩。（丑）便许他在那里，你却也忒捻酸 [24] 。（净不语介）正是我一时风火性。大金家得知，这溜金王到有些欠稳。（丑）便是番使南朝而回，未必其中无话。（净）娘娘高见何如？（丑）容奴家措思 [25] 。（内擂鼓介）（贴扮报子上）报，报，报！前日放去的老秀才，从淮城中单马飞来。道有紧急，投见大王。（丑）恰好，着他进来。

【缕缕金】 （末上）无之奈，可如何！书生承将令，强喽罗 [26] 。（内喊，末惊跌介） 一声 金炮响，将人跌蹉。可怜、可怜！ 密札札干戈，其间放着我。

（贴唱门介）生员进。（末见介）万死一生生员陈最良百拜大王殿下，娘娘殿下。（净）杜安抚献了城池？（末）城池不为希罕，敬来献一座王位与大王。（净）寡人久已为王了。（末）正是官上加官，职上添职。杜安抚有书呈上。（净看书介）“通家生杜宝顿首李王麾下。” [27] （问末介）秀才，我与杜安抚有何通家？（末）汉朝有个李、杜至交 [28] ，唐朝也有个李、杜契友，因此杜安抚斗胆称个通家。（净）这老儿好意思。书有何言？

【一封书】 （读介） “闻君事外朝，虎狼心，难定交。肯回心圣朝，保富贵，全忠孝。平梁取采须收好 [29] ，背暗投明带早超 [30] 。凭陆贾，说庄 [31] 。颙望麾慈即鉴昭 [32] 。”

（笑介）这书劝我降宋，其实难从。“外密启一通，奉呈尊阃夫人 [33] 。”（笑介）杜安抚也畏敬娘娘哩。（丑）你念我听。（净看书介）“通家生杜宝敛衽杨老娘娘帐前 [34] 。”咳也，杜安抚与娘娘，又通家起来。（末）大王通得去，娘娘也通得去。（净）也通得去。只汉子不该说敛衽。（末）娘娘肯敛衽而朝，安抚敢不敛衽而拜！（丑）说的好。细念我听。（净念书介）“通家生杜宝敛衽杨老娘娘帐前：远闻金朝封贵夫为溜金王，并无封号及于夫人。此何礼也？杜宝久已保奏大宋，敕封夫人为讨金娘娘之职。伏惟妆次鉴纳 [35] 。不宣 [36] 。”好也，到先替娘娘讨了恩典哩。（丑）陈秀才，封我讨金娘娘，难道要我征讨大金家不成？（末）受了封诰后，但是娘娘要金子，都来宋朝取用。因此叫做讨金娘娘。（丑）这等是你宋朝美意。（末）不说娘娘，便是卫灵公夫人，也说宋朝之美 [37] 。（丑）依你说。我冠儿上金子，成色要高。我是带盔儿的娘子 [38] 。近时人家首饰浑脱，就一个盔儿 [39] ，要你南朝照样打造一付送我。（末）都在陈最良身上。（净）你只顾讨金讨金，把我这溜金王，溜在那里？（丑）连你也做了讨金王罢。（净）谢承了。（末叩头介）则怕大王、娘娘退悔。（丑）俺主意定了。便写下降表，赍发秀才回奏南朝去。

【前腔】 （净） 归依大宋朝，怕金家成祸苗。（丑）秀才， 你担承这遭，要黄金须任讨。（末）大王， 你 鄱阳湖磬响收心早 [40] ；娘娘， 你 黑海岸 回头星宿高 [41] 。（合） 便休兵，随听招。免的名标在 叛贼条。

（净）秀才，公馆留饭。星夜草表送行。（举手送末，拜别介）

【尾声】 （净） 咱比 李山儿何足道 [42] ，这 杨令婆委实高 [43] 。（末）带了你这一纸降书， 管取那赵官 家欢笑倒 [44] 。（末下）

（净、丑吊场）（净）娘娘，则为失了一边金，得了两条王。人要一个王不能够，俺领下两个王号。岂不乐哉！（丑）不要慌，还有第三个王号。（净）什么王号？（丑）叫做齐肩一字王 [45] 。（净）怎么？（丑）杀哩。（净）随顺他，又杀什么？（丑）你俺两人作这大贼，全仗金鞑子威势。如今反了面，南朝拿你何难。（净作恼介）哎哟，俺有万夫不当之勇，何惧南朝！（丑）你真是个楚霸王，不到乌江不止 [46] 。（净）胡说！便作俺做楚霸王，要你做虞美人，定不把赵康王占了你去。（丑）罢，你也做楚霸王不成，奴家的虞美人也做不成。换了题目做。（净）什么题目？（丑）范蠡载西施 [47] 。（净）五湖在那里？去做海贼便了。（丑作分付介）众三军，俺已降顺了南朝。暂解淮围，海上伺候去。（众应介）解围了。（内鼓介）船只齐备了，禀大王起行。（众行介）

【江头送别】 淮扬外，淮扬外，海波摇动。东风劲，东风劲，锦帆吹送。夺取蓬莱为巢洞，鳌背上立着旗峰。

【前腔】 （丑） 顺天道，顺天道，放些儿 闲空。招安后，招安后，再 交兵言重。险做了为 金家伤炎宋 [48] 。权袖手，做个混海痴龙。

（众）禀大王娘娘，出海了。（净）且下了营，天明进发。

（净） 干戈未定各为君，许　浑　（丑） 龙斗雌雄势已分。常　建
（净） 独把一麾江海去，杜　牧　（众） 莫将弓箭射官军。窦　巩 [49]

[1] 蓼（liǎo）儿洼：即梁山泊，今山东东平湖，它西近京杭大运河，东连大汶河，北通黄河。据说是《水浒传》中梁山英雄出没之地，因作山寨的代称。这里指李全。

[2] 通事：古代各国交往时担任传话翻译的官员。拨嘴撩牙：挑拨是非。

[3] 犬羊心：唐李宣远《近无西耗》：“自怜牛马走，未识犬羊心。”

[4] 虎牙：古代将军的名号，喻其猛锐。《汉书·匈奴传上》：“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三万余骑出五原。”

[5] 鹰架：供猎鹰栖息用的木架。唐贾岛《老将》：“燕雀来鹰架，尘埃满箭靫。”

[6] 虎踞：如虎之蹲踞，喻指地形的雄壮险要。《太平御览》卷一五六引晋张勃《吴录》：“刘备曾使诸葛亮至京，因观秣陵山阜，乃叹曰：‘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帝王之宅也。’”

[7] 蚩尤（ChīYóu）：传说中上古时代九黎族的部族首领。他被黄帝所杀，帝斩其首葬之，首级化为血枫林。后黄帝尊蚩尤为“兵主”，即战争之神，颂扬他的英勇精神。

[8] 豹子妻：明朱有燉《黑旋风仗义疏财》第三折：“本是个梁山泊生成的豹子妻。”“豹子妻”原指剧中男扮女装的黑旋风李逵，这里指李全妻。豹子，形容凶猛。

[9] “大北里”句：大北里，指金朝。宣差，差官，使者，这里指番将自称。站马，驿站的马，为国家传递公文、军事情报、物资等的马。

[10] “虎头牌”句：虎头牌，宋范成大《揽辔录》载，女真出使者必带牌，有金、银、木之别，上有女真书“准敕急达”字样及阿骨打花押，以证明自己的身份。这里指金人军队用来证明长官身份的证件。滴溜，明滴溜的省词，明晃晃的意思。分花，耀眼。

[11] 那古里谁家：那边是什么人。那古里，那答儿，那边。谁家，什么人。

[12] 拽喇：契丹语，兵卒。

[13] 那颜：即诺颜，蒙古语音译，这里指长官。

[14] 铁力温都答喇：杀了。汤显祖《紫钗记》第二十八出：“撞的个行家，铁力温都答喇。”

[15] 马乳酒：即马奶酒，因用马乳葡萄酿制，故名。

[16] 都麻：女真官名。

[17] 咬儿只不毛古喇：疑指请过来。

[18] 袅得腰身乍：袅，扭。乍，同“诈”，俊俏。

[19] “把一个”句：睃（suō）啜老，蒙古语，骂人的话。风势煞，疯样子。

[20] 臊子：当时对北方少数民族的蔑称。与下文“臊奴”同。臊，兽肉的腥臭味。

[21] 苫（shān）嘴：遮住嘴巴。《说文解字》：“苫，盖也。”

[22] 嗓子儿生揢（ké）杀：活生生掐死那嗓子。揢杀，扼住掐死。

[23] 当着不着：该做的事不做，不该做的事却做了。这里指李全不该把那颜撵走。

[24] 捻酸：嫉妒、吃醋。

[25] 措思：思考、考虑。

[26] 强喽罗：强作聪明。喽罗，见第四十五出注释[1] 。这里是陈最良怪自己多事。

[27] 通家：世交。唐卢照邻《哭明堂裴主簿》：“缔欢三十载，通家数百年。”

[28] “汉朝”句：指东汉忠直大臣李固和杜乔两人在朝做官，通心合力，并称“大李杜”。或指东汉杜密（杜乔之子）与李膺共参政事，两人同因党锢之祸被害，时称“小李杜”。下文唐朝李、杜，指诗人李白和杜甫。

[29] 平梁：皇帝冕服，俗称“平天冠”。《后汉书·舆服志下》：“冕皆广七寸，长尺二寸，前圆后方，朱绿里，玄上，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系白玉珠为十二旒，以其绶采色为组缨。三公诸侯七旒，青玉为珠；卿大夫五旒，黑玉为珠。皆有前无后，各以其绶采色为组缨，旁垂黈纩。郊天地，宗祀，明堂，则冠之。”刘昭注引汉蔡邕曰：“鄙人不识，谓之平天冠。”

[30] 早超：早日高升。

[31] 凭陆贾，说庄 ：凭着自己具有和陆贾说服赵佗一样的辩才，去说服那个倔强的庄 。陆贾，西汉政治家，有口才，善辩论。庄 ，战国楚将，率兵为楚国平定西南，后因归路被秦国切断，自立为滇王。见《史记·西南夷列传》。这里喻李全。

[32] 颙（yóng）望麾慈即鉴昭：热切希望你们能明白。颙望，祈望。麾慈，指李全及李全妻。鉴昭，明鉴。

[33] 尊阃（kǔn）夫人：对人妻的敬称。阃，内室，借指妇女。

[34] 敛衽（rèn）：古代的一种礼节，整理衣襟，表示恭敬。后来专用于妇女的拜见礼。

[35] 妆次：古代书信中对妇女的客气称呼，有如对男子称“阁下”。

[36] 不宣：不尽，旧时书信结尾的套语。

[37] 宋朝之美：春秋时宋公子朝，美男子。这里借人名赞美南宋朝廷。

[38] 带盔儿的娘子：女将军。盔儿，头盔。

[39] “人家首饰”二句：意思说我什么首饰都不戴，只戴一个盔儿。人家，指自己。浑脱，也可指羊毛做的毡帽。

[40] 鄱阳湖磬（qìng）响：鄱阳湖，在江西，湖中有著名的石钟山。所以这句由钟联想到磬。磬响，击磬向佛，这里是说投诚归顺。

[41] “黑海岸”句：意思是只要及早回头，重归祖国，你一定会交好运。古代谚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42] 李山儿：李逵，外号“黑旋风”，《水浒传》中的人物。

[43] 杨令婆：小说、戏剧中杨家将人物，宋代名将杨令公（杨业）的夫人佘太君。此借指李全妻。

[44] “管取”句：管取，包管、定教。赵官家，赵家皇帝。

[45] 齐肩一字王：即平肩王。这里指平肩一刀，即斩首。

[46] “你真是”二句：楚霸王项羽兵败，和他的宠姬虞美人诀别，在乌江自刎。见《史记·项羽本纪》。

[47] 范蠡（lǐ）载西施：春秋时代，越王勾践为吴国所败，退守会稽。越王曾令范蠡献美女西施于吴王。吴王大悦，从此沉湎酒色，朝政尽废。吴亡后，西施复归范蠡，同泛五湖（太湖）而去。见《越绝书》。

[48] 炎宋：古代以阴阳五行解释国家兴衰的道理，赵宋以火德王，称“火宋”，又称“炎宋”。

[49] 干戈未定各为君：许浑《鸿沟》：“相持未定各为君，秦政山河此地分。力尽乌江千载后，古沟芳草起寒云。”

龙斗雌雄势已分：常建《塞下曲四首》之三：“龙斗雌雄势已分，山崩鬼哭恨将军。黄河直北千余里，冤气苍茫成黑云。”

独把一麾江海去：杜牧《将赴吴兴登乐游原一绝》：“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麾，旌旗，主将的旗帜。

莫将弓箭射官军：窦巩《唐州东途作》：“绿林兵起结愁云，白羽飞书未解纷。天子欲开三面网，莫将弓箭射官军。”

本出剧情是：金主派的使者到李全帐中，调戏其妻，惹怒李全；陈最良送来杜宝的劝降信，李全夫妇同意归宋，解除了对淮安的围困。

李全夫妇色厉内荏，久攻淮城不下，无法向金人交差。李全妻杨娘娘又得到宋、金秘密对话的消息，更使得他们惊惶不安。这正是杜宝的劝降之计得以实现的重要原因。李全的所谓“归宋”，实则是朝廷的极端软弱和御敌无策所致，是通过杜宝与南宋做的一笔交易，即保奏溜金王李全之妻为“讨金娘娘”，“娘娘要金子，都来宋朝取用”，暂时“哄得杨妈妈退兵”，改作海贼而去。在决定“归降”的行动中，起关键作用的是善用梨花枪的杨娘娘，陈最良则穿梭其中。故第一出《标目》云“陈教授说下梨花枪”。

据考，汤显祖所处的万历朝，蒙古俺答杜立克、火落赤部落时时入侵，人民涂炭，首辅申时行等苟安求和，边帅更以金珠招抚杜立克妻三娘子。本出所写，与之相类。

《牡丹亭》本事所依的《杜丽娘慕色还魂》话本，背景是南宋光宗朝，故事中并无皇帝。汤显祖大加改动，把《牡丹亭》背景移到民族危机深重的南宋初年。宋高宗偏安江南，守着残山剩水而不图进取，“妆点杭州，胜似汴梁风景。一座西湖，朝欢暮乐”（第十五出《虏谍》）。《牡丹亭》用了大量篇幅铺写宋金战争，正是汤显祖在对外关系问题上所持观点的曲折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