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净扮老道姑上） 人间嫁娶苦奔忙，只为有阴阳。问天天 从来不具人身相 [1] ，只得来道扮男妆 [2] 。屈指有四旬之上，当人生，梦一场。

［集唐］“紫府空歌碧落寒　李群玉， 竹石如山不敢安　杜甫。 长恨人心不如石　刘禹锡， 每逢佳处便开看　韩愈 [3] 。”贫道紫阳宫石道姑是也。俗家原不姓石，则因生为石女，为人所弃，故号“石姑”。思想起来：要还俗，《百家姓》上有俺一家 [4] ；论出身，《千字文》中有俺数句 [5] 。天呵，非是俺“求古寻论” [6] ，恰正是“史鱼秉直” [7] 。俺因何住在这“楼观飞惊” [8] ，打扮的“劳谦谨敕” [9] ？看修行似“福缘善庆” [10] ，论因果是“祸因恶积”。有什么“荣业所基”？几辈儿“林皋幸即” [11] 。生下俺“形端表正”，那些“性静情逸”。大便孔似“园莽抽条”，小净处也“渠荷滴沥” [12] 。只那些儿正好叉着口，“巨野洞庭” [13] ；偏和你灭了缝，“昆池碣石” [14] 。虽则石路上可以“路侠槐卿” [15] ，石田中怎生“我艺黍稷” [16] ？难道嫁人家“空谷传声”？则好守娘家“孝当竭力” [17] 。可奈不由人“诸姑伯叔”，聒噪俺“入奉母仪” [18] 。母亲说：你内才儿虽然“守真志满”，外象儿“毛施淑姿” [19] ，是人家有个“上和下睦”，偏你石二姐没个“夫唱妇随？”便请了个有口齿的媒人，“信使可覆”。许了个大鼻子的女婿 [20] ，“器欲难量”。则见不多时，那人家下定了。说道选择了一年上“日月盈昃” [21] ，配定了八字儿“辰宿列张” [22] 。他过的礼，“金生丽水” [23] 。俺上了轿，“玉出昆冈” [24] 。遮脸的“纨扇圆洁”，引路的“银烛辉煌”。那新郎好不打扮的头直上“高冠陪辇” [25] 。咱新人一般排比了腰儿下“束带矜庄”。请了些“亲戚故旧”，半路上“接杯举觞”。请新人“升阶纳陛” [26] ，叫女伴们“侍巾帷房”。合卺的“弦歌酒燕” [27] ，撒帐的“诗赞羔羊” [28] 。把俺做新人嘴脸儿一寸寸“鉴貌辨色”，将俺那宝妆奁一件件都“寓目囊箱”。早是二更时分，新郎紧上来了。替俺说，俺两口儿活象“鸣凤在竹” [29] ，一时间就要“白驹食场” [30] 。则见被窝儿“盖此身发”，灯影里褪尽了这几件“乃服衣裳”。天呵，瞧了他那“驴骡犊特”；教俺好一会“悚惧恐惶”。那新郎见我害怕，说道：新人，你年纪不少了，“闰馀成岁” [31] 。俺可也不使狠，和你慢慢的“律吕调阳” [32] 。俺听了口不应，心儿里笑着：新新，新郎，任你“矫手顿足”，你可也“靡恃己长” [33] 。三更四更了，他则待阳台上“云腾致雨”，怎生巫峡内“露结为霜”？他一时摸不出路数儿，道是怎的？快取亮来。侧着脑要“右通广内” [34] ，踣着眼在“篮笋象床” [35] 。那时节俺口不说，心下好不冷笑，新郎，新郎，俺这件东西，则许你“徘徊瞻眺”，怎许你“适口充肠”。如此者几度了，恼的他气不分的嘴劳刀“俊乂密勿” [36] ，累的他凿不窍皮混沌的“天地玄黄” [37] 。和他整夜价则是“寸阴是竞” [38] 。待讲起，丑煞那“属耳垣墙” [39] 。几番待悬梁，待投河，“免其指斥” [40] 。若还用刀钻，用线药，“岂敢毁伤” [41] ？便拼做赸了交“索居闲处”，甚法儿取他意“悦豫且康” [42] ？有了，有了。他没奈何央及煞后庭花“背邙面洛” [43] ，俺也则得且随顺干荷叶 [44] ，和他“秋收冬藏”。哎哟，对面儿做的个“女慕贞洁”，转腰儿到做了“男效才良”。虽则暂时间“释纷利俗”，毕竟情意儿“四大五常” [45] 。要留俺怕误了他“嫡后嗣续” [46] ，要嫁了俺怕人笑“饥厌糟糠” [47] 。这时节俺也索劝他了：官人，官人，少不得请一房“妾御绩纺” [48] ，省你气那“鸟官人皇” [49] 。俺情愿“推位让国”，则要你“得能莫忘”。后来当真讨一个了。没多时做小的“宠增抗极” [50] ，反捻去俺为正的“率宾归王” [51] 。不怨他，只“省躬讥诫” [52] 。出了家罢，俺则“垂拱平章” [53] 。若论这道院里，昔年也不甚“宫殿盘郁”；到老身，才开辟了“宇宙洪荒”。画真武“剑号巨阙” [54] ，步北斗“珠称夜光” [55] 。奉香供“果珍李柰” [56] ，把斋素也是“菜重芥姜”。世间味识得破“海咸河淡”，人中网逃得出“鳞潜羽翔”。俺这出了家呵，把那几年前做新郎的臭粘涎“骸垢想浴”，将俺即世里做老婆的干柴火“执热愿凉”。则可惜做观主“游鹍独运” [57] ，也要知观的“顾答审详” [58] 。赴会的都要“具膳餐饭”，行脚的也要“老少异粮” [59] 。怎生观中再没个人儿？也都则是“沉默寂寥”，全不会“笺牒简要” [60] 。俺老将来“年矢每催” [61] ，梦儿里“晦魄环照”。便配不上仕女图“驰誉丹青”，也要接得着仙真传“坚持雅操”。懒云游“东西二京” [62] ，端一味“坐朝问道” [63] 。女冠子有几个“同气连枝” [64] ，骚道士不与他“工颦妍笑” [65] 。怕了他暗地虎“布射辽丸” [66] ，则守着寒水鱼“钧巧任钓” [67] 。使唤的只一个“犹子比儿” [68] ，叫做癞头龟“愚蒙等诮” [69] 。（内）姑娘骂俺哩。俺是个妙人儿。（净）好不羞。“殆辱近耻” [70] ，到夸奖你“并皆佳妙”。（内）杜太爷皂隶拿姑娘哩。（净）为甚么？（内）说你是个贼道。（净）咳，便道那府牌来“杜藁钟隶” [71] ，把俺做女妖看“诛斩贼盗”。俺可也“散虑逍遥”，不用你这般“虚辉朗耀” [72] 。（丑扮府差上）“承差府堂上，提名仙观中。”（见介）（净）府牌哥为何而来？

【大迓鼓】 （丑） 府主坐黄堂，夫人传示，衙内敲梆 [73] 。知他小姐年多长，染一疾，半年光。（净）俺不是女科 [74] 。（丑） 请你修斋，一会祈禳。

【前腔】 （净） 俺仙家有禁方。小小灵符，带在身傍。教他刻下人无恙。（丑）有这等灵符！快行动些。（行介）（净）叫童儿。（内应介）（净） 好看守，卧云房。殿上无人，仔细灯香。（内）知道了。

（净） 紫微宫女夜焚香，王　建 　（丑） 古观云根路已荒。释皎然
（净） 犹有真妃长命缕，司空图 　（丑） 九天无事莫推忙。曹　唐 [75]

[1] 从来不具人身相：下文有“则因生为石女”，指老道姑是石女，即先天性阴道缺失或者阴道闭锁的女子。

[2] 道扮男妆：指穿僧道的服装，男女无别。

[3] 紫府空歌碧落寒：李群玉《紫极宫斋后》：“紫府空歌碧落寒，晓星寥亮月光残。一群白鹤高飞上，惟有松风吹石坛。”紫府，仙人居的宫殿。碧落，天空。

竹石如山不敢安：杜甫《绝句四首》之二：“欲作鱼梁云复湍，因惊四月雨声寒。青溪先有蛟龙窟，竹石如山不敢安。”

长恨人心不如石：刘禹锡《竹枝词九首》之七：“瞿塘嘈嘈十二滩，人言道路古来难。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每逢佳处便开看：韩愈《将至韶州先寄张端公使君借图经》：“曲江山水闻来久，恐不知名访倍难。愿借图经将入界，每逢佳处便开看。”

[4] 《百家姓》：旧时孩童的启蒙读物，以中文姓氏编成四言韵文。成书于北宋初年，“赵钱孙李”为前四姓。

[5] 《千字文》：也是旧时孩童的启蒙读物，拓取晋代王羲之遗书中一千个字，编成四言韵文，南朝周兴嗣撰。这一段说白中引用了它的原文一百一十六处，加引号为记。这是文人的笔墨游戏。

[6] 求古寻论：追根溯源，寻求古籍之意。

[7] 史鱼秉直：形容人秉性刚直不阿。史鱼，春秋时卫国大夫，字子鱼，负责祭祀社稷神，以直谏闻名。孔丘称赞他：“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秉，秉性。直，正直。

[8] 飞惊：形容建筑物高耸入云。

[9] 劳谦谨敕（chì）：劳谦，对人很殷勤。《易经·谦卦》：“劳谦，君子有终，吉。”疏：“上承下接，劳倦于谦也。”谨敕，规矩整齐。

[10] 福缘善庆：福分由善行而生，有“山大的福缘，海深的善庆”之说。缘，动词，缘于。庆，福泽。

[11] 林皋（gāo）幸即：退隐山林。这里是修行的意思。皋，泛指岸边，水旁陆地。

[12] 渠荷滴沥：形容荷花颜色鲜艳。渠荷，荷花。

[13] 巨野洞庭：湖泊名。巨野湖位于今山东巨野县北五里，现已干涸。洞庭湖位于湖南省北部，长江荆江河段以南。以下数句，语含猥亵，除难解词句外，不另解释。

[14] 昆池碣（jié）石：昆池，即昆明池，在陕西长安，为汉武帝所开凿，已经干涸，所以说“灭了缝”。碣石，海边的山名。

[15] 路侠槐卿：侠，同“夹”。槐卿，指三公九卿，据说周代朝廷种植槐、棘，作为臣僚朝见帝王时位次的标志。三槐是三公的位置，两边各有九棘，是卿大夫与公、侯、伯、子、男的位置。见《周礼·秋官司寇·朝士》。

[16] 艺：种植。《说文解字》：“艺，种也。”

[17] “则好守娘家”句：只好守着娘家不嫁人，在家奉养父母。

[18] “聒（guō）噪”句：聒噪，吵闹。母仪，儒家礼教中的为母之道。入奉母仪，指嫁人为妻为母。

[19] 毛施淑姿：长得像毛嫱、西施那样美貌。毛嫱是春秋时期越国绝色美女，相传为越王勾践的爱姬。西施天生丽质，禀赋绝伦，相传为吴王夫差最宠爱的妃子，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首。

[20] 大鼻子：据柳宗元《河间传》说大鼻子男子善淫。

[21] “选择了”句：指选择吉日良辰。盈昃（zè），盈亏。昃，日斜。

[22] “配定了”句：指推算男女双方的八字是否可以婚配。八字，星命家以人出生的年、月、日、时所值的天干地支，每项两个字，合称八字，以此推算人的命运。还认为人的祸福命运与天星的运行有关。列张，指星宿散布排列。

[23] 金生丽水：丽水，指云南丽江，一向以产金著名。这里指婚嫁时的聘金。

[24] 玉出昆冈：昆冈，指昆仑山，相传是玉石的产地。这里指出嫁。

[25] 高冠陪辇（niǎn）：戴高冠，居车左，表示受尊重。陪辇，陪乘，指有人在车右陪乘。

[26] 升阶纳陛：登堂入室。

[27] 合卺（jǐn）：古代婚礼仪式。即新婚夫妇在新房内共饮合欢酒，用匏（葫芦）一剖为二，两器（瓢）之柄相连，以之盛酒，夫妇共饮，表示从此成为一体，名为“合卺”。后世改用杯盏，乃称“交杯酒”。后亦以“合卺”指成婚。

[28] “撒帐的”句：旧时婚俗，男女对拜毕，坐到床上。这时，有读礼的人口诵赞美、祝福的诗句，并以金钱彩果给来看热闹的孩子们，这叫坐床撒帐。羔羊，《诗经·国风·召南》的篇名，这里套用《千字文》语句，与原义无关。

[29] 鸣凤在竹：即凤食竹实，古代传说这是太平盛世的象征。

[30] 白驹食场：《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食我场苗。”指白驹食草。

[31] 闰馀成岁：《千字文》原意，以闰月定四时成岁，这里说年纪大。阴历三十一年中的闰月加起来才满一年。

[32] 律吕调阳：律吕，有一定音高标准和相应名称的中国音律体系。音分阴、阳两种，阳为律，阴为吕。这里借用调和音律指夫妻相爱。

[33] 靡（mǐ）恃己长：不要因自己的长处而骄傲。恃，依靠。

[34] 广内：汉代宫殿内藏书之所。

[35] 篮笋象床：篮笋，指竹床、竹轿。象床，象牙装饰的床。《战国策·齐策三》：“孟尝君出行国，至楚，献象床。”鲍彪注：“象齿为床。”

[36] “气不分”句：气不分，气愤。劳刀，唠叨。俊乂（yì），才德出众的人。密勿，勤劳谨慎。

[37] “凿不窍”句：凿不窍，凿不出洞孔。混沌，无孔窍也。天地玄黄，相传上古时期天地交融一片混沌。玄、黄，分别指天、地的颜色。《易·坤卦·文言》：“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38] 寸阴是竞：本意是应争取每一寸光阴，形容时间宝贵。寸阴，指短暂的时间。是，文言助词，用在动词与宾语之间，提前宾语。竞，争取。

[39] 属耳垣（yuán）墙：这里指新婚之夜墙外有人窃听。垣，矮墙。《尚书·梓材》：“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

[40] 免其指斥：《千字文》原句为“勉其只植”。

[41] 岂敢毁伤：语出《孝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42] 悦豫且康：愉悦。汉班固《两都赋》序：“是以众庶悦豫，福应尤盛。”

[43] 背邙面洛：背靠邙山，面临洛水，这是故都洛阳的地势。这里语含猥亵。

[44] 干荷叶：曲牌名。这里取字面意思，荷叶已干。比喻没得到实惠。

[45] 四大五常：四大，佛家以地、水、火、风作为人身的代称。五常，即五伦，古人所谓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种人伦关系。这里只指夫妻关系。

[46] 嫡后嗣（sì）续：传宗接代。正妻生的长子称嫡子，省称“嫡”。嗣，继承。

[47] 饥厌糟糠：厌，通“餍”，吃饱。糟糠，原指粗粮，这里指糟糠之妻，曾经患难与共的妻子。东汉光武帝欲以姐姐湖阳公主嫁宋弘，宋弘说：“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见《后汉书》卷五十六《宋弘传》。

[48] 绩纺：指织麻纺纱。晋干宝《搜神记》：“南海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绩纺，时从水中出，寄人家卖绡。”

[49] 鸟官人皇：鸟官，传说远古少昊氏以鸟名做官名，谓鸟官、鸟师。人皇，三皇之一，旧有三皇五帝之称，三皇曰天皇、地皇、人皇。

[50] “做小的”句：指妾得宠争权。做小，妾。抗极，与皇帝相抗衡，形容权势很大。极，特指帝王之位。

[51] “反捻去”句：指做妾的反而掌握了家中大权，妻反而遭受排挤。捻，撵，赶走。为正的，正妻。率土，所有的地方。《诗经·小雅·北山》：“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52] 省躬讥诫：反躬自省，批评检讨。

[53] 垂拱平章：天子垂衣拱手，无为而治。这里说出家后很清净闲适。

[54] “画真武”句：真武，道教有名的玉京尊神。巨阙，古代的宝剑名。

[55] 步北斗：道士在祷神仪礼中常用的一种步法动作。道教崇拜日月星辰，尤重北斗七星，认为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可遣神召灵，获七星之神气，驱邪迎真。

[56] 果珍李柰（nài）：果品中以李子、柰果为珍贵。珍，动词，以……为珍贵。柰，苹果的一种，通称“柰子”，亦称“花红”、“沙果”。

[57] 游鹍（kūn）独运：鹍，古书上说的一种形似天鹅的大鸟，它一飞八百里。见《庄子·逍遥游》。独运，独自飞翔。这句意思是自己一个人主持道观，没有别人帮助。

[58] 知观的“顾答审详”：知观，道观中女道士的职名。顾答审详，意思是说话应答详细周到。

[59] 行脚的：原指行脚僧，这里指游方的道姑。

[60] 笺牒简要：这里指以道姑的身份向人募化。笺牒，原指书信，这里指向人募化。

[61] 年矢每催：年光如箭。

[62] 东西二京：汉、隋、唐建都长安，叫西京。东汉改都洛阳，叫东京。这里泛指遥远的地方。全句意思是，不愿到远方去云游。

[63] “端一味”句：只是坐守道观修道罢了。端，只是。坐朝问道，原指君主临朝听政，问询治国之道。这里指坐观修道。

[64] 同气连枝：指兄弟关系，或者指志趣相同的人互相响应。《易经·乾卦·文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里指志同道合者。

[65] 工颦（pín）妍笑：以一颦一笑取悦于人。颦，皱眉。妍，美好。

[66] “暗地虎”句：暗地虎，暗地里。布射，指东汉吕布，善射。辽，当作“僚”。辽丸，指春秋时代楚国熊宜僚，此人善弄丸。这句意思是暗地里设诡计伤害人。

[67] “守着寒水鱼”句：寒水鱼，宋惠洪《冷斋夜话》华亭舡子和尚偈语：“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舡空载月明归。”钧，指三国马钧，著名的工艺家，曾制造指南车、翻车、发明石车。见《三国志·魏志》卷二十九。任，指古代寓言中的的任公子，曾在东海钓得一大鱼，使浙江以东、广西以北的人们得以饱餐。见《庄子·外物》。全句是说自己坚守斋戒，不受世俗名利的诱惑。

[68] 犹子：侄子。《礼记·檀弓上》：“丧服，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也。”后因称兄弟之子为犹子。

[69] 愚蒙等诮（qiào）：和愚昧无知的人一样受人讥诮。诮，责备、责问。

[70] 殆辱近耻：即辱殆耻近，耻辱将要临近。殆，将、将要。

[71] “便道”：杜藁（gǎo）钟隶，指东汉书法家杜操的草书，三国魏书法家钟繇的隶书。这里只取“隶”字，取“逮”义，指差役来拘拿。

[72] 虚辉朗耀：虚张声势。

[73] 梆：竹或木制的响器。

[74] 女科：妇科医师。

[75] 紫微宫女夜焚香：王建《宫词一百首》之十三：“秘殿清斋刻漏长，紫微宫女夜焚香。拜陵日近公卿发，卤簿分头入太常。”紫微，紫微宫，天庭。

古观云根路已荒：释皎然《晚春寻桃源观》：“武陵何处访仙乡，古观云根路已荒。细草拥坛人迹绝，落花沈涧水流香。”云根，深山云起之处。

犹有真妃长命缕：司空图《南至四首》之三：“年华乱后偏堪惜，世路抛来已自生。犹有玉真长命缕，樽前时唱缓羁情。”真妃，即九华真妃，道家所崇奉的女仙名。见南朝梁陶宏景《真灵位业图》。长命缕，端阳节用五色丝带缠在臂上，据说可以祈福免灾。见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这里指除病用的灵符。

九天无事莫推忙：曹唐《小游仙诗九十八首》之五十五：“且欲留君饮桂浆，九天无事莫推忙。青龙举步行千里，休道蓬莱归路长。”这里意思是请道姑不要借口供神事而拒绝不去。

觋（xí），原指男巫，这里指女道姑。道觋，净角石道姑的自述。本出剧情是：紫阳宫石道姑应邀前来杜府为杜小姐消灾除病。石道姑本不姓石，性情爽直风趣，曾嫁一男人，因是石女才出家做了道姑，学会了一套降妖伏魔的“法术”。

《牡丹亭》最摄人心魄之处是写杜丽娘“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关目。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生死往复的情境中，一直都有石道姑的身影。从最初以为重病的杜丽娘禳解的身份出场，到杜丽娘死而复生后石道姑促成杜、柳姻缘，可见汤显祖设置石道姑这个人物是颇具匠心的。

徐日曦、臧懋循等人的《牡丹亭》改本删去《道觋》一出（还有《诊祟》、《诇药》等出），理由是此出与杜、柳之爱并不相干。《道觋》一出的宾白是全剧篇幅最长的。石道姑自述其身世，她是因为先天的缺陷才不得不出家的。石道姑在道白中打诨谐趣，讲了不少色情之事，但大多是很隐晦的，而且多化用诗句和经史中的典故，因此使得我们今天看来虽然觉得色情而不下流。古代文人崇尚典雅，自然在表达上就尽量含蓄而避免直言。

石道姑虽然出了家，但心中的一腔俗世男女之情并未泯灭，仍想着“将俺即世里做老婆的干柴火‘执热愿凉’”，有一颗强烈渴求世俗幸福的心。

青春版昆曲《牡丹亭》保留《道觋》一出，应该说是深切地体会到了汤显祖原著所蕴含的文化意义，只不过原本净扮的石道姑按现代人的审美习惯改为俊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