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道人 - 聊斋志异全本新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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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道人

颠道人[619]，不知姓名，寓蒙山寺[620]。歌哭不常[621]，人莫之测，或见其煮石为饭者。会重阳，有邑贵载酒登临[622]，舆盖而往[623]，宴毕过寺，甫及门，则道人赤足着破衲[624]，自张黄盖，作警跸声而出[625]，意近玩弄。邑贵乃惭怒，挥仆辈逐骂之。道人笑而却走。逐急，弃盖，共毁裂之，片片化为鹰隼，四散群飞。众始骇。盖柄转成巨蟒，赤鳞耀目。众哗欲奔，有同游者止之曰：“此不过翳眼之幻术耳[626]，乌能噬人！”遂操刃直前。蟒张吻怒逆，吞客咽之。众骇，拥贵人急奔，息于三里之外。使数人逡巡往探，渐入寺，则人蟒俱无。方将返报，闻老槐内喘急如驴，骇甚。初不敢前；潜踪移近之，见树朽中空，有窍如盘。试一攀窥，则斗蟒者倒植其中，而孔大仅容两手，无术可以出之。急以刀劈树，比树开而人已死[627]。逾时少苏，舁归。道人不知所之矣。

异史氏曰：“张盖游山，厌气浃于骨髓[628]。仙人游戏三昧[629]，一何可笑！余乡殷生文屏，毕司农之妹夫也[630]，为人玩世不恭[631]。章丘有周生者[632]，以寒贱起家，出必驾肩而行[633]。亦与司农有瓜葛之旧[634]。值太夫人寿[635]，殷料其必来，先候于道，着猪皮靴，公服持手本[636]。俟周至，鞠躬道左，唱曰：‘淄川生员，接章丘生员！’周惭，下舆，略致数语而别。少间，同聚于司农之堂，冠裳满座[637]，视其服色，无不窃笑；殷傲睨自若[638]。既而筵终出门，各命舆马。殷亦大声呼：‘殷老爷独龙车何在？’有二健仆，横扁杖于前[639]，腾身跨之。致声拜谢，飞驰而去。殷亦仙人之亚也[640]。”

据《聊斋志异》铸雪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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