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本篇记载了孔子对礼仪规范的评论，“曲礼”即礼之细目，因本篇首章孔子回答子贡就礼仪细节方面的问题，故以“曲礼子贡问”名篇。

在此篇中，有关君臣之礼，孔子认为“以臣召君，不可以训”，为了维护周天子的尊严，在“夫子作《春秋》”时不惜用“春秋笔法”式的曲笔改写史实。孔子反对桓魋自为石椁的奢靡，主张丧事从俭。孔子知道“南宫敬叔以富得罪于定公”，主张“富而好礼”，应该“循礼施散”，而不应该通过金钱贿赂来恢复官职。在孔子看来，“贤君”当以民为本，出现饥荒，应当节约减役，带头“自贬以救民”。君子起居，也应当遵礼。士大夫应当遵守“相吊之道”，君子处事，不俭不奢，“上不僭下，下不逼上”。孔子看到陈弃疾“杀人之中，又有礼焉”，回避“人臣之节”之讥，赞扬他的“不忍杀人之心”。孔子主持卫国司徒敬之的丧礼时，按“殷道”行礼，被弟子指责为“变俗”，这正可见孔子“丧事则从其质”的重情主张。另外，孔子还对绎礼、祭服、殇礼、丧期的士相见礼、哭礼、启颡礼等，谈了自己的看法。

原文

子贡问于孔子曰：“晋文公实召天子而使诸侯朝焉。1 夫子作《春秋》，云‘天王狩于河阳2 ’，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3 ，亦书其率诸侯事天子而已。”

译文

子贡问孔子说：“晋文公在温地的会盟，实际上是召请来周天子，而让诸侯来朝见。老师您编写《春秋》时却写成‘天王在河阳打猎’，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以臣下的身份召请君主，这不足以取法，所以我要写成晋文公率诸侯侍奉天子罢了。”

注释

1晋文公重耳召请周天子事：据《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载：“冬，会于温。……是会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

2天王狩于河阳：天子在河阳打猎。天王，天子周襄王。河阳，古地名，在今河南孟县西。

3训：取法。

原文

孔子在宋，见桓魋1 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工匠皆病2 。夫子愀然曰：“若是其靡3 也。死不如朽之速愈。”

冉子仆4 ，曰：“礼，凶事不豫5 ，此何谓也？”夫子曰：“既死而议谥，谥定而卜葬6 ，既葬而立庙，皆臣子之事，非所豫属也，况自为之哉？”

译文

孔子在宋国，看见宋国司马桓魋为自己设计石制的套棺，做了三年还没有完工，工匠们都疲惫不堪。孔子面有忧色，说：“像这样奢靡，死了还不如快点腐烂的好。”

冉有跟随侍奉孔子，说：“根据礼制，丧事不能预先准备，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人死了以后才议定谥号，谥号定了以后再占卜下葬的地点和日期，安葬完毕再建立祭庙，这些事都应该由臣子来办，并非是预先就操办好的，更何况是自己为自己操办呢？”

注释

1桓魋：宋国司马，宋桓公的后代。

2病：疲惫不堪。

3靡：靡费，奢侈。

4仆：驾车。

5豫：通“预”。

6葬：用龟卜选择葬日和葬地。

原文

南宫敬叔以富得罪于定公，奔卫。卫侯请复之，载其宝以朝。夫子闻之，曰：“若是其货1 也，丧不若速贫之愈。”子游侍，曰：“敢问何谓如此？”孔子曰：“富而不好礼，殃也。敬叔以富丧2 矣，而又弗改，吾惧其将有后患也。”

敬叔闻之，骤如孔氏，而后循礼施散焉。

译文

南公敬叔因富有而得罪了鲁定公，逃到了卫国。卫国国君请求鲁定公恢复敬叔的官位，敬叔就满载着财物来朝见鲁定公。孔子听到这件事后，说：“像这样使用财货进行贿赂，丢了官位还不如迅速贫穷的好呢！”子游正侍奉孔子，说：“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一个人富有而不遵守礼制，必定会招致灾祸。南宫敬叔因富有而丧失官位，却仍不知悔改，我恐怕他将来还会有祸患啊！”

南宫敬叔听到孔子的话后，马上赶到孔子家里，向孔子请教。从此以后，他做事遵循礼节，还把自己的财货施散给百姓。

注释

1货：贿赂。

2丧：失位。

原文

孔子在齐，齐大旱，春饥。景公问于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年则乘驽马，力役不兴，驰道不修，祈以币玉1 ，祭事不悬，祀以下牲2 。此则贤君自贬以救民之礼也。”

译文

孔子在齐国的时候，齐国大旱，春季出现了饥荒。齐景公向孔子请教说：“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孔子说：“遇到灾荒年景，国君出门应该乘坐劣马，不兴劳役，不修建驰车大道，国君禳灾祈请时只用币和玉而不用牲畜，祭祀时不奏乐，祭祀用的牲畜也用次等的。这是贤明君主自己降低等级以拯救民众的礼节啊！”

注释

1祈以币玉：王肃注：“君所祈请，用币及玉，不用牲也。”

2下牲：次一等的祭牲。王肃注：“当用大牢者用少牢。”

原文

孔子适季氏，康子昼居内寝。孔子问其所疾，康子出见之。言终，孔子退。子贡问曰：“季孙不疾，而问诸疾，礼与？”孔子曰：“夫礼，君子不有大故，则不宿于外；非致齐1 也，非疾也，则不昼处于内。是故夜居外，虽吊之，可也；昼居于内，虽问其疾，可也。”

译文

孔子到季氏家，季康子大白天还在内室睡觉。孔子就问他生了什么病，季康子从内室出来和孔子见面谈话。谈话结束后，孔子退了出来。子贡就请教说：“季孙氏没有生病，而老师您却问他生了什么病，这合乎礼制要求吗？”孔子说：“按照礼法，君子不是由于居丧等大的变故，是不会住在内室之外的；不是祭前的斋戒，不是生病，是不会白天呆在正寝之中的。所以呀，夜里睡在内屋外面，就像居丧的模样，亲朋好友就可以前往吊丧；大白天还呆在内室之中，就像生病了，亲朋好友就可以前往探问病情。”

注释

1致齐（zhāi）：祭祀前清心洁身、想象先人音容笑貌和行为意志的一种仪式。齐，通“斋”。

原文

孔子为大司寇，国厩焚。子退朝，而之火所。乡人有自为火来者，则拜之，士一，大夫再。子贡曰：“敢问何也？”孔子曰：“其来者，亦相吊之道也。吾为有司，故拜之。”

子贡问曰：“管仲失于奢，晏子失于俭。与其俱失也，二者孰贤？”孔子曰：“管仲镂簋而朱纮1 ，旅树2 而反坫3 ，山节藻棁4 。贤大夫也，而难为上。晏平仲祀其先祖，而豚肩5 不掩豆6 ，一狐裘三十年。贤大夫也，而难为下。君子上不僭下，下不逼上。”

译文

孔子做鲁国大司寇时，国君的马棚曾发生了火灾。孔子退朝后，去了着火的地方。看到住在附近的人们都自发赶来救火，孔子一一拜谢，对士拜一下，对大夫拜两下。子贡就问：“请问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那些来到火灾现场的人，也都遵行相互吊慰的礼制。我作为国家司法治安的负责官员，所以要拜谢他们。”

子贡请教孔子说：“管仲的过失在于过度奢华，晏子的过失在于过度节俭。与其说两人都有过失而一概加以否定，还不如加以比较是谁更加贤良呢？”孔子说：“管仲身为大夫，却使用镂花镶玉的簋来盛粮食，帽带使用天子独用的朱红色，在大门内设置屏风，在堂上两楹间设置用以放空酒杯的土台，住室的斗拱上刻着山形图案，梁上的短柱雕有水草纹。不能说管仲不是个贤大夫，但他的僭越行为却使他的国君为难。晏平仲身为大夫，却在祭祖时用的猪腿小得连豆都盛不满，一件狐皮大衣穿了三十年。不能说晏平仲不是个贤大夫，但他的俭啬却使他的下属为难。君子的行为要与身份相称，既不僭上，又不逼下。”

注释

1镂簋而朱纮：刻有花纹的簋和红色的帽带。镂，刻。簋，盛食物的器具。朱，涂上红彩。纮，冕冠上的系绳。

2旅树：当门道立屏。《礼记·郊特牲》：“台门而旅树……大夫之僭礼也。”郑玄注：“旅，道也。屏谓之树，树所以蔽行道。”孔颖达疏：“旅树者，旅，道也；树，立也。人君当门道立屏，蔽内外为蔽也……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帘，士以帷。”

3反坫（diàn）：周代诸侯宴会时，互相敬酒后把空酒杯放在坫上的一种礼节。坫，土筑的平台。《论语·八佾》：“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何晏《集解》引郑玄《注》：“反坫，反爵之坫，在两楹之间。”

4山节藻棁（zhuō）：古代天子的庙饰。山节，刻成山形的斗拱。藻棁，画有水草花纹的梁上短柱。王肃注：“节，栭也，刻为山云。棁，梁上楹也，画藻文也。”

5豚肩：猪腿。

6豆：古代一种盛食物的器皿，形似高脚盘，或有盖，多陶制，也有青铜制或木制涂漆的，后世常作礼器。

原文

冉求曰：“臧文仲知1 鲁国之政，立言垂法，于今不亡，可谓知礼者矣。”孔子曰：“昔臧文仲安知礼？夏父弗忌2 逆祀而不止，燔柴于灶以祀焉。夫灶者，老妇之所祭，盛于瓮，尊于瓶，非所祭也。故曰：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

译文

冉求请教孔子说：“臧文仲在鲁国当官为政时，制定礼法制度，垂示法则，他的影响到现在也没有消失，可以说是懂礼的人。”孔子说：“以前的臧文仲哪里懂得礼呢？夏父弗忌在祭祀时违反了昭穆制度，庙祭时将入继闵公的僖公之神位升于闵公之上，臧文仲并未加以谏止；在灶前烧柴以祭祀灶神也不恰当。须知灶神，是应该由老妇主祭的，在祭灶神时，只要把供品放在瓮里、酒放入瓶内就行了，不是用燃柴来祭的。所以说，礼呀，就好比是人的身体。身体如有缺陷就不是正常人，礼如果用得不当，就好比人体有缺陷一样。”

注释

1知：主持。

2夏父弗忌：春秋时鲁国大夫，鲁文公时任宗伯，有乱摆祭位的大失礼之举，被称为“逆祀”。《左传·文公二年》：“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夏父，复姓。弗忌，或作“不忌”“弗綦”。

原文

子路问于孔子曰：“臧武仲率师，与邾1 人战于狐鲐，遇，败焉，师人多丧而无罚。古之道然与？”孔子曰：“凡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国邑，危则亡之。古之道也，其君在焉者，有诏则无讨2 。”

译文

子路请教孔子说：“臧武仲率领军队在狐鲐同邾国人交战，两军相遇，臧武仲兵败了，士兵阵亡很多，但臧武仲却未受到处罚。古代的制度是这样的吗？”孔子说：“凡为人指挥作战的人，兵败了就得自杀谢罪；凡为人掌管国家城邑事务的人，出现动乱就要逃亡国外。古代的制度啊，如果君主参与其事的话，臣属就可以免于处罚。”

注释

1邾（zhū）：又称“邾娄”或“邹”，周代为鲁国附庸国，曹姓、周武王灭商之后，封颛顼的后裔侠于邾，史称“邾侠”，为邾国开国始祖。邾国，战国时为楚国所灭，故址在今山东邹城。

2有诏则无讨：王肃注：“诏，君之教也。有君教，则臣无讨。”

原文

晋将伐宋，使人觇1 之。宋阳门之介夫死2 ，司城3 子罕4 哭之哀。觇者反，言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民咸悦。宋殆未可伐也。”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诗》5 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子罕有焉。虽非晋国，天下其孰能当之？是以周任有言曰：‘民悦其爱者，弗可敌也。’”

译文

晋国要攻打宋国，派人侦察宋国的虚实。宋国都城阳门有个披甲的卫士死了，司空子罕为此哭得十分哀痛。侦察的人回来后，对晋国国君说：“宋国都城阳门有个甲士死了，而子罕为此哭得十分哀痛。百姓对这一举动都心悦诚服。现在还不是攻打宋国的时候啊。”孔子听说此事后，说：“这个侦察情报的人，真是善于观察国体啊！《诗经》上说：‘凡是百姓有急难，拼死也要来救援。’子罕就做到了这一点。不仅是晋国，天下谁能和上下齐心的宋国对抗呢？因此，周任说过这样的话：‘百姓悦服爱护他们的人，这样的人是不可战胜的啊。’”

注释

1觇（chān）：侦察，偷偷窥察。

2宋阳门之介夫死：王肃注：“阳门，宋城门也。介夫，被甲御门者也。”

3司城：司空，宋国为避宋武公讳，改称司城。

4子罕：乐喜，字子罕，宋戴公之后，任司空。

5《诗》：指《诗经·邶风·谷风》。

原文

楚伐吴，工尹1 商阳与陈弃疾2 追吴师。及之，弃疾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商阳手弓。弃疾曰：“子射诸。”射之，毙一人，3 其弓。又及，弃疾谓之，又毙二人。每毙一人，辄掩其目。止其御，曰：“吾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4 矣。”

孔子闻之，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子路怫然进曰：“人臣之节，当君大事，唯力所及，死而后已。夫子何善此？”子曰：“然，如汝言也。吾取其有不忍杀人之心而已。”

译文

楚国攻打吴国，楚国工尹商阳和公子弃疾同车追击吴军。追赶上以后，弃疾说：“这是国君交给的任务，你可以把弓拿在手里了。”于是商阳把弓拿在手里。弃疾说：“你可以射箭了。”商阳射出一箭，射死一人，就把弓装入弓袋。车再次追赶上敌人，弃疾说了同样的话，商阳就又射杀了二人。每射死一人时，商阳都要把眼睛遮起来不忍观看。就这样射死三人后，他便停止追赶，说：“作为一个卑下之士，我朝见时没有座位，宴会时没有席次，杀死三个敌人，回去也足以复命了。”

孔子听说后，说：“杀人之中，又有礼的因素啊！”子路愤愤然走上前对孔子说：“根据人臣之节，遇到国君托付的大事，当竭尽全力去做，死而后已。老师您为什么称赞商阳的举动呢？”孔子说：“是的，就像你所说的这样。我只不过是称许他有不忍杀人的想法罢了。”

注释

1工尹：楚国掌管百工的官职。

2陈弃疾：楚共公幼子弃疾，因率师灭陈而有“陈弃疾”之号，后继位，世称楚平王。

3 （chàng）：弓袋。此处名词动用，指将弓装入弓袋。

4反命：复命。

原文

孔子在卫，司徒敬之卒，夫子吊焉。主人不哀，夫子哭不尽声而退。蘧伯玉请曰：“卫鄙俗，不习丧礼，烦吾子辱相焉。”孔子许之。

掘中霤1 而浴，毁灶而缀足2 ，袭3 于床；及葬，毁宗而躐行4 ，出于大门；及墓，男子西面，妇人东面，既封而归。殷道也，孔子行之。

子游问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夫子变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谓也，丧事则从其质而矣。”

译文

孔子在卫国时，司徒敬之逝世了，孔子前去吊丧。主人哭得并不悲哀，孔子没有放声大哭就退出来了。蘧伯玉请求孔子说：“我们卫国风俗鄙陋，不懂丧礼，烦请老师屈尊担任相礼之职。”孔子答应了。

在室中掘坑为死者沐浴，用拆毁炉灶的砖为死者缀脚，在床上用整套的衣服装敛尸体。到了安葬时，就在宗庙的西墙拆开一个豁口，越过庙门西边的行神之位，把灵柩拉出大门。到了墓地，让男子站在东边，面向西，妇女站在西边而面向东，堆土成坟后就回来了。这是殷朝人行丧礼的规定，孔子就是按它举行的。

子游问：“君子主持礼仪，不求改变习俗，然而老师您却已经改变了。”孔子说：“话不是这么说，办理丧事只要合乎它的本质就可以了。”

注释

1中霤：室中。霤，亦写作“溜”。《公羊传·哀公六年》：“于是使力士举巨囊，而至于中霤。”徐彦疏引庾蔚曰：“复地上累土，穴则穿地也。复穴皆开其上取明，故雨霤之，是以因名中室为中霤也。”

2毁灶而缀足：拆毁炉灶的砖为死者缀脚。缀足，拘束双足，使之正直，以便为死者穿鞋。

3袭：以衣敛尸。

4毁宗而躐行：毁掉宗庙西墙，让灵柩经过行神之位。王肃注：“毁宗庙而出，行神位在庙门之外也。”

原文

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于太庙，而东门襄仲1 卒，壬午犹绎2 。子游见其故，以问孔子曰：“礼与？”孔子曰：“非礼也。卿卒不绎。”

译文

鲁宣公八年（前601）六月辛巳日，鲁国在太庙举行禘祭，恰巧鲁卿东门襄仲去世了。第二天壬午日，仍然举行了绎祭。子游看到这样的记载，便问孔子说：“这合乎礼制要求吗？”孔子说：“这是不合乎礼制要求的。如果国家有卿去世，就不应该再举行第二天的绎祭。”

注释

1东门襄仲：春秋时期鲁国卿公子遂，亦称仲遂。鲁文公十八年（前609）杀嫡立庶，扶立宣公。

2绎：祭祀的第二天再祭，行傧尸之礼。《诗经·周颂·丝衣》序：“《丝衣》，绎宾尸也。”郑玄笺：“绎，又祭也。天子、诸侯曰绎，以祭之明日；卿大夫曰宾尸，与祭同日。周曰绎，商谓之肜。”孔颖达疏：“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祭宗庙之明日，又设祭事以寻绎昨日之祭，谓之为绎，以宾事所祭之尸，行之得礼。”

原文

季桓子丧，康子练1 而无衰。子游问于孔子曰：“既服练服，可以除衰乎？”孔子曰：“无衰衣者不以见宾，何以除焉！”

译文

在为季桓子守丧期间，康子在举行周年祭后就除去了衰衣。子游请教孔子说：“穿了练服以后，就可以除去衰衣吗？”孔子说：“不穿衰衣，不能会见宾客，怎么可以除去呢！”

注释

1练：练祭，一周年祭，小祥。《礼记·檀弓上》：“练，练衣黄里，缘。”郑玄注：“小祥练冠，练中衣，以黄为内，为饰。”孔颖达疏：“练衣者，练为中衣。黄里者，黄为中衣里也。正服不可变，中衣非正服，但承衰而已。”

原文

邾人以同母异父之昆弟死，将为之服1 ，因颜克2 而问礼于孔子。子曰：“继父同居者，则异父昆弟从为之服；不同居，继父且犹不服，况其子乎？”

译文

邾国有人因为同母异父的兄弟死了，准备为他穿丧服，就通过颜克向孔子请教有关的礼仪。孔子说：“如果与继父居住在一起，那么异父兄弟都要跟着穿丧服；如果没有住在一起，那么，就连继父本人死了也无须穿丧服，更何况是他的儿子呢？”

注释

1服：穿丧服。

2颜克：即颜刻，字子骄，鲁国人，孔子弟子，比孔子小五十岁。或作“颜高”。

原文

齐师侵鲁，公叔务人1 遇人入保2 ，负杖而息。务人泣曰：“使之虽病3 ，任之虽重4 ，君子弗能谋，士弗能死，不可也。我则既言之矣，敢不勉乎？”与其邻嬖童汪锜乘往，奔敌死焉。皆殡5 ，鲁人欲勿殇6 童汪锜，问于孔子。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乎？”

译文

齐国军队侵入鲁国，公叔务人看见一个鲁国人疲惫地走进城堡，肩上扛着木杖休息。务人流着泪说：“尽管征发的徭役使百姓疲惫不堪，征收的赋税也十分繁重，但是卿大夫不能出谋划策，士人不能为国效命，这还是不行的。我既已说出这话，怎么还敢不尽力呢？”于是就和邻里受宠爱的小孩汪锜一起驾着车奔赴战场，冲敌而死。两人都殡殓了，鲁国人不想用殇礼来为汪治丧，便去请教孔子。孔子说：“虽然是小孩，但他能够手执干戈挺身保卫国家，应该可以不用殇礼治丧吧！”

注释

1公叔务人：鲁昭公之子，名公为。

2保：通“堡”。

3使之虽病：王肃注：“谓时徭役。”

4任之虽重：王肃注：“谓时赋税。”

5殡：殓而未葬。

6殇：行殇者礼，即用未成年人的简单丧礼。

原文

鲁昭公夫人吴孟子1 卒，不赴2 于诸侯。孔子既致仕，而往吊焉。适于季氏，季氏不绖，孔子投绖而不拜。子游问曰：“礼与？”孔子曰：“主人未成服，则吊者不绖焉，礼也。”

译文

鲁昭公夫人吴孟子去世，没有去向诸侯报丧。此时孔子已经辞去官职，前往吊丧。到了季氏家里，看见季康子没有扎丧服中所系的麻带，于是解下麻带，也没有行礼下拜。子游问道：“这样做合乎礼制要求吗？”孔子说：“主人没有穿丧服，那么前去吊唁的人也可以不系麻带，这样做符合礼制的要求啊。”

注释

1吴孟子：鲁昭公娶吴女为夫人，按国君夫人称号为出生的国名加上姓之规定，应该称她为“吴姬”，但因两人都姓姬，古代同姓不婚，乃改夫人姓孟，称吴孟子。

2赴：报丧。

原文

公父穆伯1 之丧，敬姜昼哭；文伯之丧，昼夜哭。孔子曰：“季氏之妇，可谓知礼矣！爱而无私，上下有章2 。”

译文

在亡夫公父穆伯丧期内，敬姜白天哭；在亡子公父文伯丧期内，敬姜白天黑夜都哭。孔子说：“季氏家的这位妇人，可以称得上是知礼啊！她对丈夫和儿子一样都爱，但是在哀悼时却能做到父子有别。”

注释

1公父穆伯：鲁国贵族，季悼子之子，敬姜之夫，公父文伯之父，季康子祖父季平子的弟弟。

2上下有章：王肃注：“上谓夫，下谓子也。章，别也。哭夫昼哭，哭子昼夜哭，哭夫与子各有别也。”

原文

南宫縚之妻，孔子兄之女，丧其姑。夫子诲之髽1 ，曰：“尔毋从从尔，毋扈扈尔。”2 盖榛以为笄3 ，长尺，而总八寸4 。

译文

南宫縚的妻子，是孔子哥哥的女儿，她的婆婆去世了。孔子教她做丧髻的方法时说：“你不要做得高高的，不要做得大大的。”他的意思，大概是说用榛木做发簪，长一尺，系在发髻上的带子下垂八寸。

注释

1髽（zhuā）：用麻和头发合打而成的丧髻。

2王肃注：“从从，高也；扈扈，大也。皆言丧者无容饰也。”

3笄：一种簪子，用来插住挽起的头发，或插住帽子。

4总八寸：王肃注：“总，束发。束发垂为饰者，齐衰之总八寸也。”

原文

子张有父之丧，公明仪1 相焉，问启颡2 于孔子。孔子曰：“拜而后启颡，颓3 乎其顺也；启颡而后拜，颀4 乎其至也。三年之丧，吾从其至者。”

译文

子张的父亲死了，要办丧事，公明仪担任相礼之职，向孔子请教启颡之礼。孔子说：“先跪下拜谢宾客的到来，接着磕头表达自己的悲痛之情，这是表达恭顺而又合乎礼节的方式。先磕头表达悲痛之情，接着再拜谢，这是表达极为诚恳的方式。为父服丧三年，我认为应该遵从这种极为诚恳的表达方式。”

注释

1公明仪：曾子、子张的弟子，鲁国人。

2启颡：即稽颡，一种屈膝下拜、以额触地答客的居丧礼。《仪礼·士丧礼》：“吊者致命，主人哭拜，稽颡成踊。”

3颓：恭顺的样子。

4颀（kěn）：通“恳”，诚恳。

原文

孔子在卫，卫之人有送葬者，而夫子观之，曰：“善哉，为丧乎！足以为法也。小子识之！”子贡问曰：“夫子何善尔也？”曰：“其往也如慕，其返也如疑。”子贡曰：“岂若速返而虞1 哉？”子曰：“此情之至者也。小子识之！我未之能也。”

译文

孔子在卫国时，卫国有人送葬，孔子在旁边观看，说：“这位送葬的孝子，做得好啊！他的做法完全可以当作模范了。你们要好好记着！”子贡问道：“老师您为什么称赞他呢？”孔子说：“那孝子前往墓地送灵柩的时候，就像小孩子依恋父母一样地哭泣，埋葬后返回家时，又像是在怀疑亲人是否真的离开人世了。”子贡说：“那怎能比得上赶快回家举行虞祭来安魂呢？”孔子说：“这样做是内心亲情的真挚流露啊。你们要好好记着！我也不能做到这一步啊。”

注释

1虞：丧祭之名。王肃注：“返葬而祭，谓之虞也。”《仪礼·既夕礼》“三虞”郑玄注：“虞，丧祭名。虞，安也。骨肉归于土，精气无所不之，孝子为其彷徨，三祭以安之。朝葬，日中而虞，不忍一日离。”贾公彦疏：“主人孝子，葬之时，送形而往，迎魂而返，恐魂神不安，故设三虞以安之。”

原文

卞1 人有母死而孺子之泣者。孔子曰：“哀则哀矣，而难继也。夫礼，为可传也，为可继也。故哭踊2 有节，而变除有期。”

译文

卞地有个人死了母亲，他像小孩子一样毫无节制地放声痛哭。孔子说：“悲哀是够悲哀的，别人却难以跟着做。礼啊，是要传布于众人的，是要人们跟着做的。所以，发丧时边哭边顿足有一定的节制，而变除丧服也有一定的期限。”

注释

1卞：鲁邑，在今山东泗水东。或作“弁”。

2哭踊：哭丧时边哭边顿足。踊，跳。《礼记·檀弓下》：“辟踊，哀之至也。”孔颖达疏：“抚心为辟，跳跃为踊。孝子丧亲，哀慕至懑。男踊女辟，是哀痛之至极也。”

原文

孟献子1 禫2 ，悬而不乐，可御而不处内3 。子游问于孔子曰：“若是则过礼也？”孔子曰：“献子可谓加于人一等矣。”

译文

孟献子服丧期满举行了除服的禫礼之后，将钟磬等乐器悬挂起来而无心奏乐，本可与妻妾共寢，但并不宿于内。子游问孔子说：“像他这样是否逾越了礼制？”孔子说：“孟献子可以说是高出常人一等了。”

注释

1孟献子：鲁国大夫仲孙蔑。

2禫（dàn）：除丧服的祭祀，一般在三年（实际上只有二十五或二十七个月）丧毕后举行。

3可御而不处内：守丧期满，可与妻妾共寢，却不宿于内。

原文

鲁人有朝祥1 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孔子曰：“由！尔责于人终无已。夫三年之丧，亦已久矣。”子路出，孔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则其善也。”

译文

鲁国有人早上举行除丧的大祥之祭，晚上就唱起歌来，被子路所嘲笑。孔子说：“仲由！你责备别人总是没完没了。人家能服三年之丧，也已经够长的了。”子路出去后，孔子又说：“又需再多等很长时间吗？过去这个月再唱歌就很好了。”

注释

1祥：祥祭。三年之丧的祥祭中，父母死后第十三个月举行小祥，第二十五个月举行大祥。一年之丧的祥祭中，父母死后第十一个月举行小祥，第十三个月举行大祥。

原文

子路问于孔子曰：“伤哉贫也！生而无以供养，死则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1 饮水，尽其欢心，斯谓之孝。敛手足形，旋葬而无椁，称其财，斯谓之礼。贫何伤乎？”

译文

子路请教孔子说：“最让人伤悲的是贫穷啊！父母在世时没有钱来好好奉养，去世了又没法体面举办丧事。”孔子说：“父母活着时，尽管只能煮豆子吃，喝清水，只要让他们高兴，也可以称得上孝顺了。父母死后，衣被能遮盖住身体，收殓后就安葬而没有套棺，花费和自己的财力相称，这样就可以称作守礼了。贫穷又有什么令人伤悲的呢？”

注释

1菽：豆子。

原文

吴延陵季子聘于上国，适齐。于其返也，其长子死于嬴、博1 之间。孔子闻之，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其敛，以时服而已。其圹，掩坎2 ，深不至于泉。其葬，无明器3 之赠。既葬，其封4 ，广轮5 掩坎，其高可肘隐也。既封，则季子左袒，右还6 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所不之，无所不之！”而遂行。

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其合矣。”

译文

吴国公子延陵季子到中原各国进行访问，到了齐国。在返回的途中，他的长子死在了嬴、博两地之间。孔子听说此事后，说：“延陵季子，那是吴国精通礼仪的人哪。”于是前往观看他举行葬礼的情景。季子装殓时，仅仅给死者穿上了随时令的衣服。挖的墓穴，正好与放棺材的墓坑一样大，深度还不到见水的程度。埋葬时，并没有随葬物品。埋葬以后，堆土为坟，坟头的宽度与长度正好掩盖住墓坑，高度不过仅比胳膊肘稍高。堆好坟头后，季子便袒露左臂，向右绕着坟头走，并哭喊了三次，说：“骨肉回归泥土中，这是天命啊！你的魂气则可以无所不至，无所不至啊！”说完就走了。

孔子说：“延陵季子的这次葬礼，与礼制的本质相符合啊。”

注释

1嬴、博：皆为春秋时齐国的城邑，分别在今山东莱芜西北、泰安东南。嬴博，又为客死异乡的代称。

2坎：墓坑。

3明器：木制或石制的随葬物品，又作“冥器”。

4封：古代士以上的人死后，所葬堆土成坟。

5广轮：长宽。东西为广，南北为轮。

6还：通“环”。

原文

子游问丧之具。孔子曰：“称家之有亡1 焉。”子游曰：“有亡恶乎齐？”孔子曰：“有也，则无过礼；苟亡矣，则敛手足形，还2 葬，悬棺而封3 。人岂有非之者哉？故夫丧亡，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祀，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译文

子游向老师请教丧葬礼仪上的用具问题。孔子说：“应该与家资的多寡相称。”子游说：“家资有多寡，如何做到相称呢？”孔子说：“家资丰饶，也不要超过礼仪规定（而一味奢侈）。如果家资俭薄，只需要装殓时能遮盖住肢体而不使外露，随即下葬，用绳子兜住棺材，悬起，再置放入墓坑中。只要尽心尽力了，哪里还有人责备他们呢？所以办理丧事时，与其缺少哀痛之情而使用过多的礼仪形式，还不如礼仪形式不完备却充满哀痛呢。祭祀亲人时，与其缺少敬意而使用过多的礼仪形式，还不如礼仪形式不完备却充满恭敬之情呢。”

注释

1亡：无。

2还（xuán）：通“旋”。

3悬棺而封：用绳子兜住棺材，悬起，再置放入墓坑中。

原文

伯高1 死于卫，赴于孔子。子曰：“吾恶乎哭诸？兄弟，吾哭诸庙；父之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吾哭之寝；朋友，吾哭之寝门之外；所知，吾哭之诸野。今于野则已疏，于寝则已重。夫由赐也而见我，吾哭于赐氏。”

遂命子贡为之主，曰：“为尔哭也来者，汝拜之；知伯高而来者，汝勿拜。”既哭，使子张往吊焉。未至，冉求在卫，摄2 束帛、乘马3 而以将之。

孔子闻之，曰：“异哉！徒使我不成礼于伯高者，是冉求也。”

译文

伯高死在卫国，有人来向孔子报丧。孔子说：“我应该在哪里哭他呢？如果是兄弟，我就在祖庙里哭他；如果是父亲的朋友，我就在庙门之外哭他；如果是老师，我就在所住的正室里哭他；如果是朋友，我就在正室的门外哭他；如果只是泛泛之交，我就在郊外哭他。至于我和伯高的关系，哭于郊外显得太疏远，哭于正室则显得礼数太重。他是通过子贡和我见面认识的，我还是到子贡家哭他吧。”

于是命子贡代为丧主，还交代子贡说：“凡是为了你的关系来哭的，你就拜谢；为了和伯高有交情而来哭的，就用不着你拜谢。”孔子哭过伯高之后，派子张前往卫国去吊唁。还没有到那里，冉求恰巧在卫国，便代孔子准备了一束帛、四匹马，装作奉孔子之命前去吊慰。

孔子听说了此事，说：“这事办得怪呀！白白地使我失礼于伯高的人，正是冉求啊。”

注释

1伯高：春秋时贤士，生平不详。《礼记·檀弓上》郑玄注曰：“伯高，死时在卫，未闻何国人。”

2摄：代理。

3乘（shèng）马：四匹马。

原文

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1 之矣，而弗除。孔子曰：“何不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

孔子曰：“行道2 之人皆弗忍。先王制礼，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者企而望之。”子路闻之，遂除之。

译文

子路为姐姐服丧，到了可以除掉丧服的时候，却还不愿除服。孔子说：“为什么不除掉丧服呢？”子路说：“我兄弟姐妹少，不忍心到期就除掉丧服。”

孔子说：“实行仁义之道的人都不忍心。先王制定的礼制，做得过分的就得降格俯就它，做得不够的就得勉力达到它。”子路听了这些话，就除掉了丧服。

注释

1除：除丧服，兄弟为已嫁姊妹服丧，宜服大功九月。

2道：仁义之道。

原文

伯鱼1 之丧母也，期而犹哭2 。夫子闻之，曰：“谁也？”门人曰：“鲤也。”孔子曰：“嘻！其甚也，非礼也！”伯鱼闻之，遂除之。

译文

伯鱼为母校服丧，满一周年了还在哭。孔子听到了哭声，问：“谁在哭啊？”门人回答说：“是孔鲤在哭。”孔子说：“嘻！这太过分了，不符合礼制的要求！”伯鱼听了，便除服不哭了。

注释

1伯鱼：孔子独子孔鲤，字伯鱼。

2期而犹哭：满一周年了还哭。按礼制要求，父在，子为母服齐衰，时限一年。

原文

卫公使其大夫求婚于季氏，桓子问礼于孔子。子曰：“同姓为宗，有合族之义。故系之以姓而弗别，啜之以食而弗殊1 。虽百世，婚姻不得通，周道然也。”

桓子曰：“鲁、卫之先，虽寡兄弟2 ，今已绝远矣。可乎？”孔子曰：“固非礼也。夫上治祖祢3 ，以尊尊之；下治子孙，以亲亲之；旁治昆弟，所以敦睦也。此先王不易之教也。”

译文

卫国国君派大夫向鲁国季氏求亲，季桓子就相关礼制请教孔子。孔子说：“以同姓的人为同一宗族，有会合族人之义。所以用一个姓将他们联结起来而不加区别，聚集起宗子举行食族人之礼时也没有什么差别。同姓的人即使过了一百代，也不能互通婚姻，周代制度就是这样规定的。”

季桓子问：“鲁国、卫国的祖先，虽然是嫡出的亲兄弟，但到现在血缘关系已经极为疏远了。可以通婚吗？”孔子说：“这确实是不合乎礼制要求。对上要理顺先祖先父的名分位次，以便用来尊崇正统至尊；对下要理顺子孙的亲疏远近，以便可以亲爱至亲的骨肉；对旁要理顺同宗兄弟之间的关系，以便教导他们和睦相处。这是先王不可更改的教化之道啊。”

注释

1啜之以食而弗殊：王肃注：“君有食族人之礼，虽亲尽，不异之族食多少也。”

2寡兄弟：嫡出兄弟。鲁国始祖周公旦与卫国始祖康叔皆为周文王与太姒之子。

3祢（nǐ）：对已在宗庙中立了牌位的亡父的称谓。《公羊传·隐公元年》何休注：“生称父，死称考，入庙称祢。”

原文

有若问于孔子曰：“君王之于同姓，如之何？”孔子曰：“皆有宗道1 焉。故虽君王之尊，犹百世不废其亲，所以崇爱也。虽于族人之亲，而不敢戚君2 ，所以谦也。”

译文

有若问孔子说：“对于疏远的族众，国君该怎么对待他们？”孔子说：“都有宗族法则呀。所以，即使以国君的尊贵，过上一百代也还是不能废弃他们的亲属关系的，这是推崇爱亲之情的缘故。即使有同族的亲情关系，也不敢以国君的亲戚自居，这是为了表示谦虚的缘故。”

注释

1宗道：宗族法则。

2不敢戚君：王肃注：“戚，亲也。尊敬君不敢如其亲也。”

导读

本篇主要围绕丧葬礼的具体礼仪展开，因开篇为孔子弟子公西赤问士大夫的葬礼，故以“曲礼公西赤问”名篇。

本篇讨论的主要问题，比如有葬礼的级别，死后封嗣，合葬规制与坟墓修筑，真人殉葬与偶人殉葬，供品分赠与食用，尝祭的仪式，以及庙祭的细节，等等。

原文

公西赤问于孔子曰：“大夫以罪免1 ，卒，其葬也，如之何？”孔子曰：“大夫废其事，终身不仕，死则葬之以士礼。老而致仕者，死则从其列。”

译文

公西赤问孔子说：“大夫因为获罪而被免职，死了以后，他的葬礼应该按什么标准来治办呢？”孔子回答说：“大夫被免职以后，终身未再任职，死后就用士礼来安葬。因年老而退休的，死后可以按原来的等级安葬。”

注释

1免：免职。

原文

公仪仲子1 嫡子死，而立其弟。檀弓2 谓子服伯子3 曰：“何居4 ？我未之前闻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人之道。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5 ，微子舍其孙腯，立其弟衍。”

子游以问诸孔子。子曰：“否！周制立孙。”

译文

公仪仲子的嫡子死了，仲子立了嫡子的弟弟。檀弓问子服伯子说：“这是为什么呢？我以前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啊。”子服伯子说：“公仪仲子也是照前人的旧规矩行事。从前，周文王舍弃他的长子伯邑考而立了武王，微子启不立他的嫡长孙腯而立他的弟弟衍。”

子游就此向孔子请教。孔子说：“不对！根据周代的制度，应该立他的嫡孙。”

注释

1公仪仲子：春秋时期鲁国宗室，公仪氏，字仲子。

2檀弓：鲁国善于礼仪的士人，公仪仲子的朋友。

3子服伯子：公仪仲子的同宗兄弟。

4何居（jī）：为什么呢。居，语助词，同“乎”。《礼记·檀弓上》郑玄注：“居读为姬姓之‘姬’，齐鲁之间语助也。”《诗经·邶风·日月》：“日居月诸，照临下土。”

5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王肃注：“伯邑考，文王之长子也。言文王亦立子而不立孙也。”

原文

孔子之母既丧，将合葬焉。曰：“古者不祔葬1 ，为不忍先死者之复见也。《诗》2 云：‘死则同穴。’自周公已来，祔葬矣3 。故卫人之祔也，离之4 ，有以闻焉。鲁人之祔也，合之5 ，美夫！吾从鲁。”遂合葬于防。

译文

孔子的母亲死后，准备与他的父亲合葬在一起。孔子说：“古代没有合葬的习俗，是因为不忍心再看到先去世的亲人。《诗经》上说：‘死则同穴。’自周公以来开始实行合葬。卫国人合葬的方式是夫妇棺椁分两个墓穴并排下葬，这样的事我听说过。鲁国人是夫妇棺椁葬在同一个墓穴，鲁国人的方式好，我要遵从鲁国人的合葬方式。”于是把父母合葬在防山。

注释

1祔葬：合葬。

2《诗》：此处指《诗经·王风·大车》，其中有“穀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句。

3自周公已来，祔葬矣：《礼记·檀弓上》：“周公盖祔。”孔颖达疏：“周公以来，盖始祔葬，祔即合也，言将后丧合前丧。”

4离之：分两个墓穴并排下葬。

5合之：棺椁葬于同一墓穴。

原文

曰：“吾闻之，古者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1 ，不可以弗识2 也。吾见封之若堂3 者矣，又见若坊4 者矣，又见若覆夏屋5 者矣，又见若斧形者矣。吾从斧者焉。”于是封之，崇6 四尺。

孔子先反，虞7 ，门人后。雨甚，至墓崩，修之而归。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对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云，孔子泫然而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及二十五月而大祥，五日而弹琴不成声，十日过禫，而成笙歌。

译文

下葬后，孔子又说：“我听说，古时候的墓地是不起坟头的，而今我孔丘是个居无定所之人，不可以不在墓地上做些标记。我见过坟头筑成四方而高似厅堂的样子的，见过斜面平平而上又狭长如堤防的样子的，也见过如同上面盖了大殿的样子的，还见过像斧形的样子的。我就按斧形的样子去做。”于是在墓坑上面堆土成坟，坟高四尺。

孔子先返回家举行安魂的虞祭，门人留在墓地处理善后事宜。不想下起大雨，坟墓也被冲塌了，他们修好以后才回去。孔子问他们说：“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他们回答说：“防地的坟墓被冲塌了。”孔子没有应声。门人又说了多遍，孔子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说：“我听说，古人是不在墓地上堆土成坟的啊！”二十五个月后，孔子服丧期满，举行了大祥祭，又过了五天开始弹琴，但却不成声调，接着举行了除服从吉的禫礼，又过了十天，开始吹笙，这才能吹成歌曲。

注释

1东西南北之人：居无定所之人。

2识：标志，记号。

3封之若堂：王肃注：“堂形，四方若高者。”

4若坊：王肃注：“坊形，旁杀，平上而长。”

5夏屋：大屋。

6崇：高。

7虞：古时既葬而祭曰虞。

原文

子游问于孔子曰：“葬者涂车刍灵1 ，自古有之。然今人或有偶2 ，是无益于丧？”孔子曰：“为刍灵者善矣。为偶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

译文

子游问孔子说：“丧葬的时候，用泥土做的车和草扎的人马来殉葬，自古以来就有。然而现在有的人用偶人来殉葬，这对丧事并没有好处。”孔子说：“用草扎的人马来殉葬是善良的。用偶人来殉葬是不仁的，这不近于用真人来殉葬吗？”

注释

1涂车刍灵：《礼记·檀弓下》：“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郑玄注：“刍灵，束茅为人马，谓之灵者，神之类。”孙希旦集解：“涂车刍灵，皆送葬之物也。涂车即遣车，以采色涂饰之，以象金玉。”

2偶：木偶，土偶，或名“俑”。《说文解字》：“偶，桐人也。”《淮南子·缪称》“鲁以偶人葬而孔子叹”高诱注：“偶人，相人也。”《国策·齐策三》：“今者臣来，过于淄上，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

原文

颜渊之丧，既祥1 ，颜路馈祥肉2 于孔子。孔子自出而受之，入，弹琴以散情，而后乃食之。

译文

颜渊死后的丧事中，颜路于大祥过后，给孔子送来祥祭时所供的肉。孔子亲自到门口去接受馈赠，然后进屋，弹琴以排遣哀痛之情，然后才开始吃送来的肉。

注释

1祥：大祥之祭礼。

2祥肉：祥祭时上供的祭肉。

原文

孔子尝1 ，奉荐2 而进，其亲也悫3 ，其行也趋趋以数4 。已祭，子贡问曰：“夫子之言祭也，济济漆漆5 焉。今夫子之祭，无济济漆漆，何也？”

孔子曰：“济济者，容也，远也；漆漆者，以自反。容以远，若容以自反，夫何神明之及交？必如此，则何济济漆漆之有？反馈6 乐成，进则燕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于是君子致其济济漆漆焉！夫言岂一端而已哉？亦各有所当。”

译文

孔子秋季祭祖时，手捧祭品献上去，他亲自做这些事情时显得神情诚恳朴实，走起路来也步伐急促，一步紧跟一步。祭祀结束后，子贡问：“老师您以前谈到祭祀时，要求修整仪容，庄严恭谨。现在老师您祭祀时，为什么没有做到修整仪容，以显示庄严恭谨呢？”

孔子回答说：“所谓修整仪容，庄严恭谨，那是一种疏远关系才有的仪容；修整仪容，为的是督责自己显出恭敬。仪容庄严恭谨，又神情疏远，又如何能做到与神明交互感应呢？假若真是这样，庄严恭谨的仪容又有什么意义呢？天子宗庙大祭时，献酒之后返回庙室行馈食礼，乐音响起，献上熟牲，行礼奏乐，次序井然，备具助祭百官，在此隆重的场合，助祭的君子自然修整仪容，庄严恭谨。所以，怎么能一概而论呢？也是各有各自适宜的礼仪了。”

注释

1尝：秋祭。

2荐：祭品。

3其亲也悫：亲自上供。王肃注：“悫，亲之奉荐也。悫，质也。”

4趋（cù）趋以数：趋，同“促”，赶快。王肃注：“言少威仪。”《礼记·祭义》：“其行也趋趋以数。”郑玄注：“趋，读如促。数之言速也。”陆德明释文：“趋，音促。”孔颖达疏：“其行步促促，速疾少威仪，举足而数也。”《礼记·乐记》：“卫音趋数烦志。”郑玄注：“趋数，读为促速。”

5济济漆漆：王肃注：“威仪容止。”

6反馈：从庙堂之上返回庙室举行馈食礼。

原文

子路为季氏宰。季氏祭，逮1 昏而奠2 ，终日3 不足，继以烛。虽有强力之容，肃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4 以临事，其为不敬也大矣。他日，祭，子路与焉。室事5 交于户，堂事6 当于阶。质明7 而始行事，晏朝8 而彻9 。

孔子闻之，曰：“以此观之，孰为由也而不知礼！”

译文

子路当了鲁国大夫季氏的家宰。季氏家里举行祭祀，天还没亮就开始陈献祭品，一整天时间还不够，晚上又点燃蜡烛，继续进行。即使有勉强保持祭祀的恭敬仪容，但严肃恭敬之心却都疲倦懈怠了。执事人员也都斜靠着他物，不庄重地应付着各种仪式，那真是对神灵的大不敬啊。另一天，举行庙祭，子路参与了司礼工作。室内举行正祭，有充当祖先神像的尸，所需的各种祭品在内室门口交接，之后在厅堂招待尸，所需的食物在西阶之上进行交接。从天亮开始行事，到傍晚就结束了。

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就这件事来看，谁说仲由不懂得礼呢？”

注释

1逮：到。

2奠：祭献，向鬼神献祭品。

3终日：一整天。

4跛倚（bì yǐ）：不庄重地斜靠着。《礼记·礼器》郑玄注：“偏任为跛，依物为倚。”

5室事：在室内举行的正祭。

6堂事：正祭过后，于厅堂举行的款待在正祭中充当祖先神像的尸的礼仪。《礼记·礼器》孔颖达疏：“正祭之后傧尸之时，事尸于堂。”

7质明：平明，天刚亮。

8晏朝：黄昏。

9彻：去掉，撤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