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哈喜欢看着自己11个月大的女儿凯拉玩耍。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凯拉总是急着触摸东西，探索、体验这个世界（自然会把很多东西放进嘴里）！昨天，凯拉握着一个拨浪鼓玩耍。几个月前，凯拉学会摇动拨浪鼓或是扔着玩。昨天，她却开始仔细地观察着拨浪鼓，慢慢地上下端详。凯拉好像在有意研究着拨浪鼓，想知道它会发出什么声音。齐哈的朋友告诉她，如果婴儿看不到或摸不到某个东西，他们就意识不到这个物体的存在。齐哈的朋友说得对，因为当齐哈把一个玩具藏在毯子下面，凯拉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不再去想玩这个玩具。但最近这个方法不管用了。现在，一旦齐哈把东西从凯拉手上拿走，凯拉就会哭几分钟。即使凯拉没说出什么“真正的”话语，齐哈也知道凯拉要什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心情愉快、什么时候想再吃一口燕麦粥。

齐哈很想了解这么大的孩子对世界的认识。孩子能不能把他们听到的声音和看到的东西联系在一起？晃来晃去的发声玩具会促进孩子的发展，还是会使孩子更摸不着头脑？孩子是如何意识到，不管能不能看到，一些物体都是客观存在的？为什么在会说话前，孩子就能够和别人轻松交流？更重要的是，齐哈想知道，她怎样做才能帮助女儿发展认知能力。

感知能力的发展

罗伯特·范茨的研究

习惯化-去习惯化研究

跨感官知觉

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

神童皮亚杰

建构主义

认知发展阶段理论第一阶段：感知运动阶段（0～2岁）

语言习得理论

语言是什么

学习理论：语言能力是后天习得的

先天理论：天生的沟通能力

互动理论：认知法和社会互动论

早期交流：语言如何产生

和齐哈一样，你可能想知道婴儿如何理解世界、如何把感官感受到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如何思考他们经历的事情、如何告诉别人他们的需求和想法。在本章中，你会认识到，即使是幼小的婴儿，在某些方面的能力（如感知能力）也令人称奇，其他更复杂的能力（比如理解物品的客观存在性和语言能力）也会得到迅速发展。你可以回忆一下，在第1章，认知指的是大脑对信息的处理，比如感知、思考、记忆、解决问题和语言交流。而感觉是五官对环境中刺激物的物理感知，感知到的信息会被传输到大脑。感知则是整理、协调和解释这些信息的认知过程。感知是认知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了感知能力，人们才可以借用感官信息来思考、解决问题，从而正常工作和生活。本章中，我们会探讨婴儿和学步儿的感知、认知与语言能力，并解释这些能力发展的重要理论。本章也会涉及第1章中提出的三个主题，即天性和教养、神经科学的作用、积极发展和适应力。

刚出生时，婴儿的神经系统相对来说并不成熟，我们在第4章已经提到了这一点。这时，大脑中大多数的神经突触还没有形成。很多神经元还没有获得髓鞘，而髓鞘可以隔离各轴突，使其不会相互干扰，从而加快神经冲动的传导。新生儿可以移动眼睛，定位和跟踪环境中的物体，但刚开始时，还不能控制眼睛内部及其周围复杂的肌肉，因此很难将视线集中在一个目标上并且协调每一只眼睛看到的图像。早期哲学家，比如约翰·洛克，认为新生儿的大脑是一块白板。根据这个观点，婴儿必须通过反复尝试去学习，通过调用感官，形成有意义的感知。心理学创始人之一威廉·詹姆斯则认为，婴儿的大脑曾经历过“模糊的、嗡嗡作响的混乱状态”。

婴儿生命的初始真的那么无助吗？显然不是。正如我们在第4章提到的，新生儿天生就有一系列感官能力。在过去几十年里，出现了一些可靠的研究方法，这些方法可以在不使用语言的情况下检验婴儿感官能力，因此这方面的研究也大量涌现。20世纪50年代以来，科学家了解了儿童感知能力方面的大量信息。显然，幼小的婴儿的认知完全不是处于“模糊的、嗡嗡作响的混乱状态”，他们有很强的能力来组织和使用感官获取的信息，从而使这些信息变得有意义。

在20世纪50年代，罗伯特·范茨和他的同事用注视箱来研究婴儿的感知能力（图5.1）。婴儿被放在底部滑板上，研究人员站在箱子旁边，可以通过箱子顶部的缝隙滑动卡片的图案。通过箱子顶部的孔，研究人员可以观察婴儿的眼睛，用电子设备记录婴儿盯着（注视）每一个图案的时间。“如果婴儿注视某一个图案的频率高，那说明他可以感知这种图案”。这就是视觉偏好方法的研究逻辑。这是一种简单有力的方法，许多研究人员通过这种方法来研究婴儿的感知能力。

图5.2中显示了范茨早期实验的结果。相比于靶心图案和报纸，2～5天大的新生儿更愿意看人脸的图案。但是相比于单色圆圈，他们对有详细内容的图案（人脸、靶心图案和报纸）更感兴趣。婴儿看单色圆圈的时间几乎相同，尤其是黄色和白色的圆盘。所以，通过该实验，看不出婴儿是否可以区别不同的颜色。但范茨通过这种视觉偏好方法进行实验所收集到的一手数据完全可以说明婴儿能够感知形状和图案。

早期研究者用注视箱来研究婴幼儿的视觉偏好。婴儿从箱底向上看箱顶的刺激图案，研究员会观察婴儿的眼睛，记录婴儿注视每一个刺激图案的时间。

其他研究人员运用范茨的视觉偏好方法和其他类似方法展开研究，发现新生儿更喜欢以下几种视觉信息：

● 移动的物体

● 外轮廓或边缘

● 鲜明的色彩对比（比如：黑白对比和红白对比）

● 复杂和有细节的图案（但是不能太复杂）

● 对称图案

● 曲线图案

● 与人脸相似的图案

图5.2清楚地表现出婴儿的一些视觉偏好。父母可以利用这些偏好来设计孩子生活的环境。为了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床铃、婴儿书籍、积木和其他婴儿玩具应该有鲜明的颜色对比、对称的图案和曲线，甚至应该有人脸的图案。婴儿在探索这些图案以及其他图案时，感官系统可以获得必要信息，以刺激感官系统的进一步成长和发展。

我们在前面提到了一个有趣的发现：婴儿更喜欢和人脸相似的图案。有研究人员之前进行了新生儿（24～72小时大）能不能区分人脸和灵长类动物的脸的实验。灵长类动物的脸和人脸相似，上部细节性更强，有对称性。实验中，婴儿可以区分出人脸和灵长类动物的脸，但他们不会对人脸有视觉偏好。还有的研究没有选取新生儿作为受试者，而是选取了3个月大的孩子进行实验。研究发现他们对自己族裔的脸有偏好，对性别有偏好，相比于灵长类动物对人脸更有偏好。新生儿似乎天生对脸有视觉偏好，但不仅限于人脸。1岁以后，孩子开始对性别有视觉偏好（自己主要的看护人是什么性别，他们就更喜欢什么性别），并且对自己种族的脸有偏好，他们能够更准确地认出和自己同一种族和物种的脸。

图为早期视觉偏好研究的结果。研究对象是2～5天大的新生儿，每次会随机给新生儿看一张图案。什么类型的图案会吸引新生儿的眼睛？

神经科学研究通过观察事件相关电位（应对外界刺激时脑电活动的变化）发现：大脑处理面部信息和处理其他物体信息时是不同的。例如，处理人脸信息比处理其他信息更快，并且用到不同大脑区域和大脑半球。

在你看来，婴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判断人脸的吸引力？你会相信他们在2个月大时就可以做出评判吗？在一项有趣的研究中，朱迪丝·朗格卢瓦和她的同事先请大学生为一组成年女性照片打分。随后，他们在婴儿面前用大屏幕成对播放照片。当一张漂亮女士的照片和一张不漂亮女士的照片放在一起时，2个月大的孩子盯着漂亮女士的时间会长一些。朗格卢瓦和她的同事因此得出结论：人在很小的时候虽然还没有接触当代人们对“美”的设定标准、定义和刻板印象，但是已经有了所偏好的脸，并可以识别这种脸。如果说人的眼里总会有美丑标准，那么这种标准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通过跟踪婴儿视线的移动，你可以看到1个月大的孩子花很长时间观察面部边缘的特征，主要是下巴和发际线外围。而2个月大的婴儿的注意力主要在脸的内部特征，尤其是眼睛。

在第1～2个月期间，婴儿对人脸的关注点变化很大。如图5.3所示，1个月大的孩子更倾向于关注人脸边缘的特征（下巴和发际线），而2个月大的孩子更倾向于把注意力放在内部特征上（尤其是眼睛和嘴）。这个变化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在第2～3个月期间，婴儿开始认出熟悉的面孔（比如妈妈），并且更喜欢好看的面孔，因为在认人的时候，内部特征是最重要的。

回忆一下图5.2，婴儿没有特别喜欢哪种单色圆圈，那么婴儿能否辨别不同的颜色呢？只凭借这一个实验，很难检测出婴儿能否辨别颜色。这是视觉偏好研究方法的一个重要局限，因为儿童偏爱某种图案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上的：既能看出这些刺激物的不同，又要有偏好某种图案的理由。所以有一种可能的情况就是，婴儿可以看出刺激物的区别，但是认为它们同样有趣。

面对这个问题，研究人员开发了一项更严谨的视觉偏好检测，该检测纳入了习惯化-去习惯化方法。该方法利用的原理是：相对于熟悉的（旧的）刺激物，婴儿对于新奇的（新的）刺激物注视的时间更长。我们可以用科恩、盖尔布尔和拉萨尔在1971年进行的一项实验作为例子。想象这样一种情形：你给一个4个月大的婴儿看一个红色的圆圈，停留了几秒钟，你记录下婴儿看这个圆圈的时间，然后拿开这个圆圈，再把这个圆圈放在婴儿面前。多次重复这个过程，每次记录婴儿盯着这个圆圈看的时间。把这些时间绘制成图，你可能会发现一个趋势，如图5.4所示。即婴儿对该刺激物的兴趣在减少，显示出习惯化反应——减少对一个重复出现的外界刺激物的反应。习惯化反应表明：婴儿对该刺激物进行了信息处理，因为其多次出现，婴儿已经可以认出它了。

再看一下图5.4，可以看出婴儿在去习惯化实验中的反应。实验中，给同一个婴儿看一系列刺激物，其中一些刺激物的形状和颜色是他们所熟悉的，另外一些则是新奇的。实验发现，婴儿看之前看过的那个红色圆圈的时间短，延续了习惯化实验中的注视时间变化趋势，注视的时间持续下降。但是，当颜色发生变化（变成绿色的圆圈）或者是形状发生变化（变成一个红色的三角形），婴儿注视的时间就会延长。如果既改变了形状又改变了颜色（变成一个绿色的三角形），婴儿注视的时间会更长。这种时间上的延长是去习惯化反应。去习惯化反应表明：婴儿能区分出新奇和熟悉的刺激物。在本案例中，婴儿显然可以看出不同颜色之间的差别（红色和绿色的差别）和形状之间的差别（圆圈和三角形的差别）。

该图是基于4个月大婴儿习惯化-去习惯化反应的假设数据。当多次重复给婴儿看红色圆圈时，婴儿注视的时间会越来越短。但是，当物体的形状和颜色发生变化时，他们注视的时间会增加。

在整个习惯化-去习惯化实验刚开始时，婴儿不会偏爱特定的颜色或形状，只是因为婴儿对红色和圆圈习惯化，才产生了这样的偏好。这种习惯化-去习惯化的方法避免了视觉偏好方法的一个弊端，因为该方法可以表明，即使在没有形成对某个物体固有的偏好之前，婴儿就已经能够区分差异。

这些研究婴儿感知能力的方法有个重要的实际应用，即可以预测婴儿长大后的认知能力，甚至智商。神经科学家修正了视觉习惯化研究方法，形成了闪光诱发电位习惯化研究方法，来评估婴儿在看到刺激物时的脑电活动习惯。这个新方法的优点在于婴儿在看到刺激物后，不必做出积极反应，研究人员就可以确定他们的大脑是否已经处理了这些信息。实际上，甚至在婴儿睡着的时候也可以进行这项实验。更有趣的是胎儿脑磁图，这种方法可以评估胎儿对一些基本的外界刺激物（比如声音和光）的反应，包括习惯化-去习惯化反应。脑磁图可以测量大脑在应对外界刺激时脑磁场的变化，这种方法没有任何副作用，可以做早期（出生前）发展滞后风险评估。如果希望更深入地了解如何利用习惯化研究方法预测认知能力，可阅读社会政策视角板块文章《评估婴儿智力是否明智？》。

尽管在前面，我们只是分别讨论了不同感官系统，但事实上，很多体验都要用到多种感官信息。比如，走在人行道上，你会感到微风吹在脸上，看到天空的颜色，听到你身边人的声音，闻到你路过的餐馆的味道。总之，你的感官信息是整合在一起的，研究人员把这种整合在一起的感觉体验称为跨感官知觉。

社会政策视角

评估婴儿智力是否明智？

几十年来，研究人员、教育工作者和政策制定者都希望找到有效的方法来预测儿童长大后的智力，但是效果并不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智力测试的分数会变化。但是大约从5岁开始，分数开始逐渐稳定。而且，婴幼儿智商分数和长大后智商分数的关联并不大。

习惯化-去习惯化是用来研究婴儿感知能力的方法，也很有希望成为预测儿童长大后认知能力的有效方法。研究发现，婴幼儿去习惯化程度和其1～8岁智商分数的平均相关度为0.35，和其青年时智商得分的相关度也是0.35。有意思的是，这一相关度和美国大学入学考试SAT分数与大学期间平均绩点的相关度一致，但是婴儿测试时间不多于20分钟，测试题目也不多于10个，而SAT考试时间为数小时，考试题目有100多项。这些关联度表明：婴儿的去习惯化程度越高，他们智商测试的分数也会越高。在习惯化-去习惯化实验中用到的记忆力、辨别力和识别力与一般智力测试中的认知能力是相关的。因此，习惯化-去习惯化方法有助于研究者评估婴儿早期的认知能力，也可能有助于发现婴儿发展滞后的问题。产前接触可卡因的婴儿的习惯化-去习惯化反应程度会降低。在一项对受到了可卡因影响的3个月大的孩子进行的研究中，有一半的孩子不会达到习惯化。那些确认有认知发展滞后风险（比如唐氏综合征或者大脑损伤）的婴儿要么不会产生习惯化反应，要么比正常孩子的习惯化过程要慢。对习惯化实验进行微调后，研究人员发现，如果出生前的习惯化程度低，6个月大时出现认知问题的风险就更大。通过运用多种方法对儿童处理信息速度和记忆力测量，可以更好地预测儿童的认知能力，至少可以预测到3岁大时的能力表现。

然而，批评者指出，研究人员并不完全清楚婴儿评估测试衡量的维度是什么，以及这些评测指标和以后认知能力的关系。习惯化分数也许可以反映出处理信息的认知速度，但反映的也可能是婴儿的性格和自我抑制力。一些研究发现，和长大后认知能力相关的检测因素（比如达到习惯化的时间相比去习惯化程度）对于不同性格的婴儿可能不同。婴儿认知能力评估确实可以较好地预测未来的情况，但也有一些研究发现，测试之间的连贯性不是很好。也就是说，如果几周过后再对同一个孩子进行测试，测试结果可能会发生改变。在分析多年来测试结果的相关性时，测试版本有时会发生改变，这会为数据解释造成困难。还有一些批评者指出，我们已经知道智商的最佳预测因子，即家庭环境。评估儿童早期处理信息的能力也许会有助于掌握具体认知问题，但有效的干预和预防项目必须要考虑多种因素，包括家庭环境。最后，尽管提出这种评估方法的研究者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不能忽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婴儿被检测出长大后有认知障碍的风险，他们就有可能会受到歧视。

问题

你认为政策制定者是否应该支持预测性儿童评估的发展？如何利用这些信息采取有效干预措施来帮助有认知障碍风险的婴儿？在应用这些干预措施时，应该遵循什么准则？

人类把感官信息整合成整体印象的能力需要学习吗？根据建构主义的观点，人类是需要学习的。比如，让·皮亚杰认为，婴幼儿并不清楚他们看到的和听到的是相联系的。他的假设是，婴儿需要通过不断积累经验，去协调他们的感官系统（我们会在下一节讨论皮亚杰认知发展的建构主义理论）。和这一理论截然相反的是，T.G.R.鲍尔推断，婴儿需要学着分开他们的感官印象——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在看、听、尝，还是在闻。通过不断积累经验，他们逐渐能够区分这些通过不同的感官获得的信息，开始识别这些不同的感官形态。一个比较折中的观点是，埃莉诺·吉布森指出，环境中的重要特征（她称之为不变量）会被几个感官系统同时感觉到。举个例子，你可以看到人行道的表面是固体的（因为它的质地会延伸到远处），同时，你也可以感觉到它是固体的，因为你就踩在上面。同样的道理，婴儿既可以闻到又可以品尝到母乳或奶粉的香甜，既可以看到又可以听到拨浪鼓的摇动。婴儿能否将这些从不同渠道获得的感官信息联系起来？跨感官知觉理论表明，他们可以将这些信息联系起来。

安德鲁·梅尔佐夫和理查·博顿做过一个经典研究。他们把一个或光滑或粗糙的橡皮奶头放在1个月大的孩子嘴里，然后把橡皮奶头从他们的嘴里取出来，之后再将这两种橡皮奶头同时放到婴儿面前。这些1个月大的孩子会盯着刚才放在他们嘴里的橡皮奶头看，时间明显长于看另一种橡皮奶头的时间。可见，他们可以把他们看到的形状和他们感受到的联系起来。在另一项研究中，伊丽莎白·斯柏科和她的同事发现，婴儿可以将通过不同感官感受到的物体的动态特征联系起来。他们为婴儿同时播放两部电影。两部电影中都有一只袋鼠（或驴子）木偶在上下弹跳，其中一部电影中，木偶弹跳得快，另一部电影中，木偶弹跳得慢。同时，研究人员播放一段慢速或快速的“撞击声”或“锣声”，和其中一部电影的木偶弹跳动作同步。结果显示，4个月大的婴儿盯着和这段音乐节奏同步的电影画面的时间会长。当然，一般情况下，袋鼠不会发出“撞击声”或“锣声”。因此，可以推断的是，婴儿对于袋鼠活动没有固有的经验。即使这样，这些婴幼儿也可以将声音的节奏和袋鼠弹跳的动作节奏匹配起来。这说明，婴儿完全可以找出不同感官感受到的信息中的相同特征。

可以看出，研究人员已经比较深入地了解了婴儿的感知能力。新生儿在刚出生时就可以定位和跟踪物体，感知不同形状、颜色、声音、味道和气味。随着婴儿大脑和神经系统的进一步发展，他们的感知能力会提升。而随着感知能力的提升，婴儿可以获取周围信息，了解周围世界。在下一节中，我们会讨论一个重要理论，该理论将会阐释婴儿和学步儿如何形成对事物的概念，以及如何学着思考遇到的有趣事情。

从婴儿到学步儿，孩子对生活方方面面的思考都会发生很大变化，包括他们注意的事物、提的问题、能够解释的事情和能够听明白的解释。这些思维方面发生的变化被统称为认知发展。在不断的变化中，孩子的思想会变得更有条理、更复杂。认知发展研究中最有影响力的理论家是让·皮亚杰。70多年来，他在心理学研究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并在该领域有着深远的影响。

让·皮亚杰不是普通孩子。他出生在瑞士的大学城纳沙泰尔，从小就智力超群。皮亚杰从小就对自然非常感兴趣，尤其喜欢观察自然界的野生动物。正是由于细致的观察能力，他后来取得了很多科研成果。他发表第一篇文章时只有10岁，发表的是对一只患白化病麻雀的一页报告。皮亚杰在纳沙泰尔的自然历史博物馆工作时，有一个同事是动物学家，专门研究软体动物（比如蛤蜊、牡蛎、蜗牛等）。皮亚杰在《适应性的归类和研究》中详细介绍了软体动物的壳是怎样根据它们所处的水域流动而变化的。事实上，适应性理论对皮亚杰后来关于人类认知发展方面的理论起了重要作用。

皮亚杰21岁时获得博士学位，之后逐渐对心理学产生兴趣。他曾经在苏黎世一家精神病诊所工作了一段时间。在这家诊所里，他学习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也学习了如何进行临床沟通。之后，他搬到巴黎，与西奥多·西蒙一起在比奈实验室工作。西蒙和阿尔弗雷德·比奈在研究智力测试方面非常知名。皮亚杰当时在实验室里的工作就是帮助研发一些推理任务的法国标准版。这些经历对于皮亚杰形成自己的理论和研究方法至关重要，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他意识到孩子的思维是主动的，而不是被动的。他发现，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努力尝试弄明白各种问题，尝试解答各种问题。虽然在成年人看来，他们的推理是不符合逻辑的。皮亚杰有生物学背景，所以他把孩子的这种尝试解释为他们在努力让自己的认知能力适应其所处的情境，即理解他们所处的环境并成功应对该情境。其次，皮亚杰发现，尽管婴儿的思维往往是不合逻辑的，但他们的思维却有着惊人的规律性和连贯性。年龄相似的孩子给出的错误答案通常是一致的，而年龄不同的孩子给出的错误答案则是不同的。儿童的思维模式似乎与年龄相关。今天看来，这个理论可能并不具有开创性，但在当时，多数专家认为儿童只是消极的信息接收者（只是简单地记忆信息，而不会解释或者修正信息），并且儿童的思维方法无规律可循，也没有连贯性。皮亚杰对当时这种权威的理论提出了挑战。最终，皮亚杰意识到临床法对理解婴儿思维非常有效，因为临床法不仅要求婴儿给出问题的答案，还要求他们解释他们的回答。

皮亚杰有生物学背景，并且对研究逻辑能力的发展以及知识的增长过程很感兴趣。在后来的职业生涯中，他花费大量的精力观察儿童的行为，并形成了自己的认知发展理论。在解释知识的发展过程中，他应用了一些生物学概念。

皮亚杰的理论经常被称为建构主义。建构主义者认为，人们是借用已有的知识和经历去解释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和正在经历的事情。人们不会全盘吸收外界事实，从而形成和物品或者事件一模一样的大脑映射。事实上，人们会“建构”（或者说是形成）他们自己的理解和认识。皮亚杰认为，建构认知必要的“材料”是图式，图式是指有组织的思想或行动模式。这是一个宽泛的概念，可以指有组织的身体行动模式（比如婴儿伸出手去抓一样东西），也可以指心理活动（比如一个高中生想着如何解决一道代数难题）。

当孩子和环境互动时，每一个图式会经过调整、结合，然后重组为一种更复杂的认知结构。可以把认知结构想象成一个孩子所有知识和认知能力的组织框架。根据皮亚杰的理论，认知结构对理解新知识至关重要，但认知结构也会随着新知识的获取而发生变化。随着孩子日趋成熟，认知结构也会相应发展，孩子的思考方式也会更加复杂。相应地，孩子与环境互动的方式就会发生质的改变。比如，一个小女孩有了一种可以识别物体相似点的图式（我们称之为类比图式）和不同点的图式（我们称之为反差图式）。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可以把这两种图式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独立的认知结构。有了这个结构，她可以同时找出物体的相似点和不同点。当她遇到了一个新的事物，她会运用这种经过协调的认知结构来更加充分地理解该事物。比如，她第一次看到鳄梨时，会和其他食物进行对比，找出相似和不同。通过这个过程，她会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食物，并且她对和鳄梨一类的食物会有更深的理解（大小和橙子差不多，但形状不同，和柠檬的颜色相似，和苹果质地不同）。认知结构不仅仅会组织已有知识，而且会对新的经历起到过滤作用。也就是说，人们凭借现有的认知结构理解新的经历。因为两个人的经历是不可能完全相同的，所以每个人的认知结构也不会相同，人们会以不同的方式理解同一事件。

讲到天性和教养的作用，皮亚杰认为，与环境的大量接触对人的认知能力的发展非常重要。皮亚杰承认，生理成熟度会影响认知能力的最大限度，但他更强调环境的重要性。那些和环境互动非常少的孩子没有机会去发展或重组他们的认知结构，也就不能发展更成熟的思维方式。但是，人们和环境互动的方式不是随意的，而是普遍受到三个程序的指引，分别是组织、顺应和反省抽象。如果你研究过生物，就会明白皮亚杰的生物学背景对组织和顺应这两个程序的影响之大。这两个概念都来源于生物，而皮亚杰把它们应用于心理学的研究。

组织指的是所有物种将分离的要素组合成更加复杂的高层次结构的倾向。以人类的身体构成为例。细胞由各种亚细胞结构组成；细胞又会形成组织，组织形成器官，器官构成器官系统，器官系统又会构成身体。皮亚杰认为，心理层面也有组织的倾向。也就是说，人们会尽力把自己的知识组织成连贯的系统。事实上，皮亚杰认为，组织倾向是人们的基本倾向，人们总是在尽力组织他们的知识。有了这个理论，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当你遇到不能理解的事情时，你会去思考，即使你没有打算或者根本不想花费时间去思考。这种组织倾向的优点是，人们可以通过它理解和解释所遇到的物体和事件，组织倾向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进行思维活动。但缺点是，我们组织知识的方式可能是完全错误的。如果你的理解总是错的，你可能要重新审视自己的知识组织，并做出调整。皮亚杰把后者称为顺应。

在生物学中，顺应指的是每一个物种通过自我调整以在环境中生存和取胜（你还记得软体动物是怎么顺应水流的吗？）。应用到认知发展研究中，顺应是指改变认知结构或所处环境（或对两者都做出一定程度的改变），从而更好地理解环境。图5.5显示了顺应过程所需的步骤：孩子从同化到认知不平衡、顺应、认知平衡，然后又回到新的同化。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过程，我们以莉莉为例。莉莉只有2岁，正在学习识别动物（见图5.5）。莉莉家里养了一条狗，她对狗的认知是：狗有4只脚，有毛，会叫，还会找球。一天，坐在妈妈的车里，她指着田野里的几只牛叫道：“快看，妈妈，狗！”她见到这么多“狗”很兴奋，而且它们个头都很大。莉莉是用自己见过的狗来理解这些从没见过的牛。这就是一个同化的例子，即将新的物体和物体信息纳入已有的认知图式中。

莉莉把这些没有见过的动物看成是狗，并且认为它们也可以像狗一样叫和找球。当我们硬把新的物体归类到不合适的图式中时，这种误解是很常见的。但是，莉莉的妈妈做出这样的评价：“不，这些是牛，它们比狗大。看下面，牛可以挤牛奶。”听了这样的反馈，莉莉的认知平衡被打破，她开始困惑。莉莉意识到她从来没有看到狗的下面有乳房，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狗。为了解决这种认知冲突，莉莉调整了她对动物的知识。她对狗的理解进了一层（狗不会为我们提供牛奶，也没有那么大），同时，她认识了一种新的动物（牛和狗很像，但是比狗大，还会为我们提供牛奶）。这种改变就是顺应，即改变旧图式或制造新图式，以更好地接纳吸收新的信息。现在，莉莉可以正确地辨认狗和牛了。在能辨认出狗和牛后，莉莉的认知重新达到平衡。直到莉莉去了一趟动物园，见到了另一种新的动物——大象，这种平衡才被再次打破。她会如何将大象归类到已经认识的动物中？

皮亚杰认为人们倾向于将新的经历纳入已有的图式或认知结构中。如果这种同化出现矛盾，在新的经历和旧的图式之间就产生了不平衡，皮亚杰将之称为认知失衡。为了解决这种失衡，人们会改变或调整自己的图式，以更好地顺应新的经历。如果这个过程成功了，就会达到认知平衡。因此，平衡化就是随着新的经历的获得和图式的调整，认知从不平衡到平衡的动态过程。

因为有这样的一个组织过程，人类从来都不会满足于已经达到的平衡。我们会通过吸收新信息来延展认知结构。皮亚杰认为，人们总是在寻找平衡，但平衡是一个动态过程，从来都不会实现绝对的平衡。换句话说，尽管在某段时间，一个人会比较熟悉周围的环境，并且能有效地处理各种事情。但没有人能做到绝对正确、彻底、永恒地理解所有事物。皮亚杰认为“思维的常态就是不平衡，或者说是‘动态的平衡’”。我们总是有新的东西需要学习。

在这个顺应和平衡的循环过程中，孩子首先会将新的经历纳入已有的图式中。如果不合适，就会出现认知失衡。通过改变（调整）图式，孩子的认知重新平衡。在遇到一个新的同化过程后，这种平衡会再次被打破。

引导思维的最后一个程序是反省抽象。所谓反省抽象，就是一个人注意到了环境中的某个现象（比如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动作的具体属性），然后思考这种现象。也就是说，这个人会把这种现象和现有的认知结构联系起来。举个例子，一个小男孩在海岸边玩耍，他注意到不管他把石子摆放成一条线，围成一个圈，还是摞在一起，石子的总数都不会发生变化。在这个例子中，反省抽象的过程是：首先这个孩子注意到石子的总数不会发生变化，然后会去思考这个现象背后隐含的事实，即物体的数量不会因为排列的方式不同而发生变化。皮亚杰认为，人在和环境互动的过程中，必须通过反省抽象才能获取新的知识。通过反省抽象，人可以提取具体的属性，对其进行思考，比较其共同点和不同点，并理解这些属性。通过这种方式，反省抽象会引起认知结构的变化。孩子可能会注意到环境中的某个现象，但如果他不去思考这种现象背后隐含的道理，或者不去将这种现象与自己现有的知识联系起来，认知结构就不会重组。在前面的例子里，如果莉莉没有注意到牛比狗大（而且有乳房）并思考这意味着什么，那么她对狗的理解就不会发生变化。

组织、顺应、反省抽象的过程对儿童的发展非常重要。首先，儿童天性好奇心强，他们会不断地探索周围的环境，寻找打破现有图式的方式，并且会思考自己是否能理解遇到的事情。但是如果没有探索的机会，没有可以刺激他们思考的经历，他们就无法获得新的信息。其次，认知不平衡是获得新知识的前提。只有孩子感到困惑时，才会去调整现有认知图式。尽管我们往往认为困惑是失败的表现，是应该避免的，但皮亚杰的理论认为，困惑是获得成功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最后，这个循环的过程隐含着建构主义的概念。认知不平衡时，儿童会改变他们的图式，进行反省抽象，重组和完善他们的认知结构。总之，儿童不是“消极”地从成年人身上和周围环境中获取认知结构，而是会“积极”地做出调整，从而形成自己对事物的理解。

我们已经了解到，在寻找认知平衡的过程中，孩子会通过顺应调整个人的图式（比如狗和牛）。皮亚杰认为，持续的组织和顺应，会形成认知结构的阶段性重大重组。因此，就形成了认知发展的四大阶段。通过重大重组，可能会形成更加有效的思考方式。每一个阶段都有其主要的技能，也会有某些局限，具体参照表5.1的总结。本章中，我们会着重探讨阶段一，即感知运动阶段，主要是婴儿和学步儿阶段。第二、三、四阶段将会在以后的章节中讨论。

皮亚杰认为，婴儿只有感知运动思维，也就是说，他们只能靠感官信息（看到的、闻到的、尝到的、摸到的、听到的）和他们的动作（吮吸、够东西、抓东西）理解这个世界。对于那些存在于身体之外的事物，婴儿的大脑里不会形成相应的符号。比如，你给3岁大的惠利一个塑料拨浪鼓，她会紧紧地把拨浪鼓抓在手里来回摇动，并用它摩擦自己的脸蛋。然后，她会把拨浪鼓放在嘴边，吮吸它，咬它。最后，她会把拨浪鼓扔在地上，然后得意地盯着你看。这时，她对这个拨浪鼓了解多少？

皮亚杰还认为，如果惠利和拨浪鼓没有直接的感官接触或动作关系，她对拨浪鼓将一无所知。只有当她用手抓着拨浪鼓时，她才能感觉到拨浪鼓的存在。摇动拨浪鼓时，她可以感受到它的移动，听到它的声音。惠利的脸蛋会感受到拨浪鼓光滑的表面。当她用嘴吸、咬拨浪鼓时，她会感受到更具体的信息，包括它的凸起部分、线条和质地。然而，当她把拨浪鼓扔在地板上后，她的大脑里不会存有拨浪鼓的任何印象。因此，她不能通过思考来了解拨浪鼓，也会很快忘了它的存在。

很多成年人认为大脑映射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成年人在研究一个物体时，大脑里会形成一个代码或者图像，用来代表该物体。在看不到该物体以后，这个图像依然会存储在大脑里。因此，成年人可以进行表征思维。皮亚杰认为，婴幼儿不能形成象征符号，所以只能通过实时实地的感官信息和身体行动感知世界。他认为，随着婴儿逐渐能够在大脑里形成事物的代表符号，他们的表征思维能力就会随之形成。表征思维的出现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因为这意味着儿童的思考不会受到地域和时间的限制。有了表征思维，儿童可以回顾过去、预测未来。大脑映射也可以使孩子运用语言与他人交流。根据定义，任何语言都是实体的代表符号。所以没有大脑映射，就不可能学习词语，也不能理解这些词语代表的意义。

为了说明表征思维是如何形成的，皮亚杰将感知运动阶段分为六个发展分期（见表5.2）。通过仔细观察，可以总结出婴儿思维发展的整体趋势。早期，婴儿的思维是条件反射型的，即通过先天的反射机制对环境中的刺激物做出反应。开始时，婴儿不会主动地控制周围的事物，只会被动地做出反应。但是，婴儿对周围事物的控制力会逐渐加强，这是因为婴儿不经意间注意到某些随机发生的事件所产生的影响。他们开始通过不断尝试的方法来理解事件。婴儿做一件事情后，观察会发生什么，然后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行为，再观察，如此循环。最初，婴儿只是想通过不断尝试来观察出现的结果，但他们还不能预测结果。逐渐地，婴儿的行为会呈现出目的性，即他们开始预测具体的结果，并带着这种目的去采取某种行动。比如，一个小孩的拨浪鼓掉了，他的哥哥帮他拾了起来递给他。这个孩子以后可能会故意把拨浪鼓扔在地上，然后看着他的哥哥，希望他可以捡起来。目的性意味着努力地控制环境，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采取某种行为是为了达成某种具体的结果。

父母怎么才能知道婴儿已经具备表征思维？表征思维的表现之一就是对语言的运用，大约从婴儿1岁开始。这是因为婴儿只有有了大脑映射，才能给某个物体或现象“贴标签”，从而使用语言。另外一个现象就是延迟模仿，即小孩在观察了一个动作后，没有立即模仿，而是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后才模仿。如果儿童对某个动作没有大脑映射，那么就不会记住这个事件，也就不会去模仿它。最后，婴儿对于皮亚杰理论下客体永久性概念的掌握也可以反映他们的表征思维。

皮亚杰提出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观点，即婴儿不能理解客体永久性，也就是说，即使当我们不再直接感知某个物体，或者不再做某个动作时，该物体和该事件，甚至是该人物，仍然是客观存在的。回想一下惠利和她的拨浪鼓。皮亚杰认为，一旦惠利把拨浪鼓扔在地板上以后，她就不可能再去想它，也不可能去理解它。因为惠利不能对拨浪鼓形成大脑映射，也就不会继续感到它的存在。她不会想要再次拿到拨浪鼓，也不会对拨浪鼓感到好奇。对于惠利而言，“看不见”就意味着“想不到”。

皮亚杰通过感知运动阶段的不同时期来跟踪研究婴儿对客体永久性的理解。刚出生时，婴儿对客体永久性是没有任何概念的，直到大约2岁时，才有完整的概念。在最早的阶段，一旦婴儿不能直接感知某个物体，他们就不会去寻找该物体。虽然他们还是会继续盯着那个地方看，但是没有要拿回该物体的想法。一段时间以后，婴儿一旦还能看到该物体的一部分，他们就会积极地去找回该物体（比如伸手去够没有完全被毯子覆盖的物体）。在1岁大的时候，婴儿会尝试着去寻找完全隐藏的物体。然而有趣的是，如果婴儿看到物体被藏在一个地方，然后研究人员将该物体移动到其他地方（这被称为“可视化位移问题”），即使是看到了这个移动的全过程，他们还是会盯着物体原来的位置，而不是移动后的位置。这被称为“是A非B问题”。在大概18个月大的时候，婴儿就不存在可视化位移问题了。但如果他们看不到移动物体的过程，他们还是找不到该物体。也就是说，他们本来可以看到某个物体藏在某个地方，但当研究人员悄悄地把该物体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后，婴儿还是只盯着原来的地方看。他们不会去周边可能藏该物体的地方去“搜查”。在2岁的时候，婴儿终于可以完全克服非可视化位移问题。皮亚杰认为，这种能力是婴儿表征思维发展成熟的表现。个人视角板块文章《玩具去哪儿了？》就展现了三个家庭的婴儿解决可视化位移问题的过程。

总结一下，在感知运动阶段，婴儿的认知主要有两大发展趋势：第一，婴儿和环境的互动起初是条件反射型的，然后发展到不断尝试的阶段，最后开始有意识地、有目的地与环境互动；第二，婴儿开始能够在大脑中形成对物体、事件和人物的映像。刚开始时，婴儿的思维仅仅是条件反射，大脑里只有当时感官感受到的事物和身体运动。但是在感知运动阶段后期，婴儿已经可以内化这种思维过程，使之成为一种纯粹的“心理”模式。内化和目的性思维为下一阶段的认知发展打下了基础。

当然，也有人不同意皮亚杰对婴儿认知发展的解释，尤其是信息加工心理学的研究人员（第1章已经提到这种方法，第8章将会对此做进一步讨论）。他们认为皮亚杰低估了婴儿和学步儿在很多方面的认知能力。20世纪70年代以来，皮亚杰时期没有的新方法和新技术出现了。借助这些手段，研究人员发现婴儿拥有令人惊叹的认知能力。比如，研究表明，婴幼儿可以形成信息代码，并且会通过记忆的方式储存表征符号。有大量的研究表明，如果有具体的提示，婴儿可以回忆起几周前，甚至几年前发生的事情。6个月大的时候，婴儿可以由记忆里的一个物体联想到另一个物体（这两个物体并非同时出现）。这种联想能力会持续2个星期，并且可以帮助婴儿获取新的信息。神经科学研究通过观察婴儿眼睛运动发现，婴儿在4个月大的时候，如果看到有物体从电脑屏幕上滑过，等到看不到该物体的时候，婴儿依然可以预测该物体的移动方向。这表明，他们知道即使看不见该物体了，它依然存在，并且会以特定的方式移动。对于成年人而言，看到物体整体时大脑皮质中被激活的部位与只看到部分物体时是不同的。这就表明，在客体永久性实验中，受试者所用到的神经通路在不同情境下是不同的。但是研究者还不能确定这些不同神经通路出现的年龄。

个人视角

玩具去哪儿了？

研究人员请婴儿的父母与婴儿做个游戏。这个游戏与研究人员用来研究客体永久性的游戏有点相似。父母给孩子看一个玩具，然后把玩具藏在旁边的毯子下面，并确保孩子看到了藏玩具的全过程（实验一）。第二次，父母将玩具移到另外一个地方藏起来，并确保孩子看到了这个过程（实验二）。这就是皮亚杰运用的可视化位移的实验。下面就是这些孩子的反应和其父母的想法。

阿舍6个月大

佛罗里达州好莱坞市

实验一：

当我把拨浪鼓拿给阿舍的时候，她抓着它。她看着我把拨浪鼓藏在毯子底下，当看不到拨浪鼓的时候，她就开始哭了。阿舍甚至没有想要看我把拨浪鼓藏在了哪里。

实验二：

当阿舍看不到拨浪鼓后，她又哭了。

父母的想法：

让我惊讶的是，阿舍甚至没有尝试去找这个拨浪鼓；但她平时好奇心非常强，总是环顾房子四周，伸手够东西。随着阿舍一点点长大，她对物体的探索更加细致，比如她总是把东西放进嘴里。她尤其喜欢音乐盒和可以与她互动的玩具。最近，阿舍自己学会了如何打开婴儿床上的水族馆遥控灯光音乐。但是不管给她什么，她都会拿着玩，不会去找自己喜爱的玩具。

保罗·戴维11个月大

加利福尼亚州河滨市

实验一：

保罗·戴维可以很快地找到玩具，大概只用了10秒钟。

实验二：

他去原来的地方找玩具。在那里找了大约15秒后，失去了继续寻找的兴趣。他压根儿没有去最后藏玩具的那个地方找。

父母的想法：

保罗·戴维喜欢与他人互动，好奇心很强。在实验一中，他立刻跑到藏球的地方，急切地要找到它；但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实验二中他没有找到球。他明白实验一的“门路”并找到了球，但是当球被移动到一个新的地方后，他就找不到了。保罗·戴维喜欢实践，他会将很多玩具放进嘴里。他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如果我们把“不准他碰”的东西藏在附近，他立刻就会去找。但当我们把东西移到另一个地方，他就会失去继续寻找的兴趣。

埃金德勒25个月大

伊利诺伊州迪尔菲尔德镇

实验一：

埃金德勒直接去找藏在沙发垫下面的玩具火车。

实验二：

我转移玩具时，他一直跟在后面，并很快就在新的地方找到了玩具。我对此并不感到惊奇。我儿子是一个有决心的小伙子。

父母的想法：

埃金德勒知道到哪里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我就省事多了，当我问他：“ABCD（他的那只可以唱字母歌的玩具狗）哪里去了？”或者问他：“托马斯玩具火车在哪儿？”他就会去把它们找来，完全没有问题。他在还小的时候，常常只是用嘴咬玩具，现在可以用手摆弄玩具了。而且他开始喜欢有“因果关系”的玩具，即打开会发出响声的玩具或是按下按钮、滑动开关后会讲话的玩具。

问题

你对实验中6～11个月大孩子的反应感到惊奇吗？你认为在非可视化位移问题的实验中，这三个孩子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找几个你认识的小孩，在征得他们父母的同意后和他们做这个游戏。他们的反应是如何反映他们的认知发展的？

另外，很多研究表明，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即使只有2个半月大的婴儿也知道客体是永久存在的。这些研究经常用到的方法是违背期望法。在这类研究中，研究人员会让婴儿观察两个事件（见图5.6）。本案例中，有两个坐垫，其中只有一个坐垫上放着玩具，研究人员接着拉下帘子，遮住两个坐垫，随后伸手去拿玩具。符合期望的情形是，研究人员从婴儿之前看到的放着玩具的坐垫上取出玩具；不符合期望的情形是，玩具是从一个“错误”的坐垫上取出的，即从之前没有放玩具的坐垫上找出玩具。2个半月大的孩子观察上述出乎预料的情形的时间会长于预料之中的情形。这说明，婴儿会意识到，即使因为帘子挡住而看不到玩具了，玩具依然是存在的，并且应该从之前放着玩具的那个坐垫上取出玩具。违背期望研究多次发现，婴幼儿盯着意外事件的时间会长一些。但是，婴儿对更复杂的物体的表征能力、表征符号在大脑里储存的持久度、对物体空间位置的认知能力还需不断发展完善。对于皮亚杰理论的批评不止这些。皮亚杰认为认知会逐渐从感觉运动思维转向抽象的表征思维，这一观点受到了一些研究人员的强烈反对。埃丝特·西伦和其他动态系统理论的研究者（研究孩子的内在因素和外在环境因素是如何互动的，以及这些内外因素是如何随着时间发生变化的）提出了一种体验认知的观点，即人的认知不会从感觉运动思维转变成表征思维。相反，认知永远是与感觉运动联系在一起的，并且体现在感觉运动中。“没有认知可以脱离感觉和动作而存在”。

违背期望方法可以用来研究客体永久性的认知发展。婴儿可以看到两个坐垫，其中一个坐垫上放着一个玩具。然后帘子被拉下来，遮住两个坐垫。接着，一个研究人员伸手从之前放着玩具的坐垫上取出玩具（预料之中的结果，见A组图），随后又从之前没有放玩具的坐垫上取出玩具（预料之外的结果，见B组图）。两个半月大的孩子观察预料之外的结果时间较长。

我们会在第8、11、14章中探讨皮亚杰理论的其他方面，并讲到其他认知发展的研究方法。

对于心理学家来讲，语言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研究课题。我们已经在前面提到，语言能力的发展体现了表征思维能力的出现，而且语言似乎是区分人类与其他物种的特征。其他物种有很多不同的方式与同伴交流，或者说发出或接收信息。在本节中，我们会探讨人类语言与其他物种语言的不同、语言学理论的发展，以及婴儿和学步儿语言能力的形成过程。

人类语言有三个特征：第一，语言有语义，也就是说，语言是思想、物体和事件的具体和抽象的代表符号。比如，“婴儿”这个词语看起来和听起来都不像婴儿本身。这个词语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第二，语言是多产的，也就是说，人类可以创造出无数不同的表达。只要人们遵循所用语言的拼写和发音规则，他们就可以通过一种“新奇”的沟通方式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第三，语言有位移特征，也就是说，人们可以交谈时间上和空间上都很遥远的事物，甚至交谈物理上和逻辑上都不可能存在的事物。当语言具有了这种位移特征后，人们的交谈就不用局限于现实环境中的事物，还可以涉及很多现实环境之外的事物。

所以，语言是一套基于某种规则的符号（文字）系统。有了语言，人们就可以交流时空上很遥远的事物。在研究语言时，不能忘记理解语言与输出语言的区别。一般情况下，小孩子可以理解别人说的话，也能恰当地回应，但他们要达到一定年龄时才可以说出符合语法规则的语言。人类有一种强烈的本能驱动力去学习语言，对于这一点，大多数研究者已经达成共识。尽管在语言贫乏的环境（在很少使用或鼓励使用语言的环境）中，儿童语言习得的程度和质量都会受到影响，但彻底阻止人类学习语言却很难。

儿童是如何习得复杂的语言规则的？更让人好奇的是，他们是如何快速掌握这些规则的？有三个主要理论尝试解释人类语言能力的发展。第一是学习理论，强调的是环境的重要性。第二是先天理论，强调的是生物因素的重要性。第三是互动理论，顾名思义，该理论主要讨论各种环境和生物特征是如何互相作用的。

语言发展的学习理论基于行为主义学习理论，尤其是B.F.斯金纳的操作性条件反射原则和阿尔伯特·班杜拉的模仿学习概念。这种理论有时被称为环境理论，这种观点认为，和其他技能一样，语言只是一项学习行为。学习理论者认为，具体的语言训练会对语言能力的发展起到重要作用，而生物因素的影响并不大。

学习理论认为，操作性条件反射原则，尤其是其中的塑造过程（有选择地加强某种行为，同时忽略或者惩罚其他行为），解释了孩子的说话能力是如何发展起来的。比如，在孩子开始学习发声时，周围的人倾向于强化与实际存在的词语相似的发音（比如“吧吧”，与“爸爸”发音类似），忽略不像的发音（比如“嘎嘎”）。因此，孩子倾向于重复那些与实际存在的词语相似的发音，而那些不相似的发音会逐渐消失。孩子在向看护人要东西时，一些简单的词语也会得到强化。比如，孩子将“我要橙汁”这个短语说得越清晰，大人越有可能会明白他的需求并且满足要求。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父母从塑造孩子说单个词语发展到教他们说较长的短语和句子。

模仿和示范也很重要。在父母和周围其他人有选择地强化与现实存在的词语和短语相近的发音时，他们也会为孩子提供更高级的语言示范。其中一种方式就是他们会重复自己认为孩子想要说的词。比如，如果一个婴儿看着妈妈发出“么”的声音，妈妈可能就会这么回应：“妈妈，没错，我是你的妈妈。”当孩子想要模仿“妈妈”这个词的发音时，妈妈强化了这种模仿意识。成年人还会扩展孩子说的字或词语，使其表述更为准确。比如，如果孩子在走出门时说了一个“走”，他爸爸可能会说：“是的，我们要走了，再见。”这种互动强化了孩子说话的尝试，同时也为孩子说更加复杂的词语和短语做出了示范。

通过这种不断矫正的过程，孩子会逐渐掌握词语的意思。比如，治疗专家可以运用塑造的方法有效地提高有智力和听力障碍的孩子的语言水平。仅仅通过语言示范和语法规范似乎很难提高语言技能，但是如果积极地鼓励孩子去模仿示范，他们的语言水平往往会有所提高。

然而，也有很多人对语言发展的学习理论持批评态度。第一，我们尚不清楚父母塑造儿童语言时是否符合规范。有研究表明，父母对儿童语言的塑造并不符合规范，而且父母往往倾向于强化或者惩罚儿童说话内容的准确性，而不是语法的准确性。同时，父母似乎不会明确教儿童语言规则。事实上，大多数成年人自己都弄不懂，也说不清这些复杂的规则，更别说明确地去教导儿童了。第二，儿童在日常生活中听到的语言大多是不完整的、不规范的、有很多错误的，所以并不是很好的学习范例。第三，学习原则并不能解释儿童语言的创新性，用语言学家的话说就是多产性。儿童往往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说一些他们从没听过的话，比如“我抵了商店”。同时他们会用新颖的方式表达他们听过的事物。批评者认为，儿童的语言不可能都是从模仿和塑造中习得的。第四，批评者认为，儿童学习语言的速度很快，这是很难用强化、塑造和模仿来解释的。第五，批评者质疑学习理论学家关于“语言仅仅是另外一种行为”的说法。我们在下一节里将会探讨另外一些研究成果，这些研究表明，和获取其他信息不同，人类天生就有分辨和处理语言的倾向。

知名语言学家诺姆·乔姆斯基就是首批批评语言学习理论的人之一。他认为，学习理论不能充分解释孩子快速掌握复杂语言系统的原理。乔姆斯基提出先天理论，这种理论认为语言是人类内在的能力。他认为，人类天生就自带一种语言习得机制，即一种专门用来发现和学习语言规则的大脑机制。人类天生就有特殊的器官——心脏和肺——来完成血液循环和呼吸的复杂工作。同理，我们的大脑里天生就有一种特殊的“语言器官”来完成习得语言的工作。儿童必须听到一定数量的语言，才能激活他们的语言习得机制，但是过多的输入是没有必要的，并且听到的语言也没有必要一定是符合语法规范的。因为语言习得机制是内在的，所以学习语言不需要过多的认知技巧和努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即使有智力障碍和认知延迟的人也可以快速而轻松地开发至少一种语言能力。先天理论的另外一个优点是，它解释了不同语言之间相似或不同的语言习得模式。语言习得机制是内在的，但是不会提前设置孩子具体学习哪种语言。

乔姆斯基提出，语言习得机制具有内在的通用语法知识，或者是所有语言通用的语言规则系统。当孩子听到一种语言后，语言习得机制会对这种语言做出分析，并确定这种语言语法结构体系的一般类型。孩子在识别这种语言的基本语法后，可以很容易地从中提取出重要的语言信息，并且快速习得这种语言。其他的先天理论认为，语言习得机制有更通用的运作规则。这种运作规则是指使得孩子用特定方式对待语言环境的假设和偏好。也就是说，儿童在听到语言时会倾向于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些特定方面的特征，比如词尾、词序、语调的不同。因为有这种运行规则，儿童注意到语言中用于表示复数、从属关系等的微妙语法规则。逐渐地，儿童会对自己语言中最有用的特点更敏感（对不是很有用的特点就没有这么敏感）。比如，学习俄语的孩子会渐渐地将注意力放在词尾，以此来确定词语之间的关系。与此不同的是，学习英语的小孩会更关注词序。尽管先天理论者对于语言习得机制中包含的具体信息有分歧，但他们都认为基于心理学的语言习得机制是存在的，并且环境的作用就是促成语言习得机制的成熟，但环境不能塑造或者训练语言习惯。

语言能力是天生的吗？ 如果语言习得是一种生物程序，那语言的发展模式就应该和其他生物系统（比如身体）发育相似。基于此，可以得出以下推论：所有人的语言能力都可以得到开发，并且会得到持续发展；语言能力应该很容易开发，不容易受阻，并且应该有专门的生理构造来处理语言；人类之外的物种不会有语言能力；最后，和生理发育的很多方面一样，语言发展应该有敏感期（儿童对环境的某个方面尤其敏感的时期）。语言能力的发展确实有这些特点。

所有人都有语言能力吗？ 跨文化比较显示，所有生理上有缺陷的人都能轻松快速地获得语言能力，而且，即使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语言发展突破点出现的顺序和速度也是一致的。只有在语言极其贫乏的环境中，儿童语言能力的发展才会遇到障碍。这很可能是因为这些环境没有为儿童提供足够的语言体验来激活他们的语言习得机制。一般情况下，即使是有严重认知延迟的儿童，他们的语言使用水平和语法知识也几乎可以达到平均水平。

其他物种可以发展语言能力吗？ 其他物种能否发展语言能力长期以来一直是一个具有争议的话题。猿猴可以学着用手语、塑料牌、特别制作的电脑键盘来描述环境中的事物、提问、回答问题、提出请求。经过语言训练的猿猴也可以使用符号来指代当时环境里没有的物体，或者描述过去和未来的事件。但是在猿猴的正常交流中，这种位移特征是不存在的。正如我们之前讲到的，位移是人类语言的一个重要特征。然而，即使是经过训练的猿猴，在使用语言时，也不会运用语法规则，说话时不会包含新的信息，而且几乎不能掌握实用语言技巧，比如交谈中进行互动或者共同关注某个物体。对一只名为“坎济”的黑猩猩的研究发现，坎济可以很好地理解口头指示的语义和语法。先天论者认为，虽然坎济的表现令人惊叹，但是尚无证据证明它可以说出语法正确的短语。他们还指出，黑猩猩坎济为了获得这项技能，花费了8年时间，接受了大量训练。关于黑猩猩的进一步研究表明，它们的符号组合能力虽然可以达到2岁孩子的水平，但不会突破这个水平。相比之下，人类在儿童期可以快速而容易地掌握语法规则、语义、语言的交际功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先天论者认为，其他的物种不像人类一样，具有专门的大脑机制，即语言习得机制。

是否有专门的语言生理构造？ 你可能会认为答案是否定的，但人类的嘴和喉的构造确实非常适合发出各种复杂的语音。其他物种就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除此之外，人脑里有处理语言信息的特定区域。图5.7对这些区域做了说明。大脑左半球主要负责处理语言信息。威尔尼克区在大脑左颞叶，控制人类对语言的理解、写作和说话能力。布洛卡区位于大脑左额叶，负责发声时的肌肉运动。其他专门负责语言的大脑区域还包括弓状束和角回。弓状束是一串连接威尔尼克区和布洛卡区的纤维，角回则是用来处理书面语言的区域。

这就表明，人类确实存在专门处理语言的生理构造，但并不是如乔姆斯基提出的语言习得机制一般的单一区域。事实上，更准确地来说，语言习得机制应该是依靠一系列互相联系的大脑区域。但目前对于这些专门处理语言的生理构造中可能存在什么样的内置信息，学界仍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通过使用有趣的新方法，神经科学家开始研究婴儿语言发展的神经生物学基础。比如，通过直接测量事件相关电位，可以得到婴儿听到词语时或者是既听到词语又看到物体时脑电活动的时间和位置。还有一些其他的测量方法，比如使用近红外光谱，通过将近红外光经头皮射入大脑，然后测量光的反射来观察大脑活动（原理类似于声呐通过声波的反射发现水中的物体，雷达通过微波的反射发现天空中的物体）。当某块大脑区域被激活后，因为能量需求增加，血流量（和含氧血量，即含氧量较高的血）就会增加。因为含氧血和缺氧血吸收红外光线的能力不同，所以近红外光谱可以通过测量含氧血和缺氧血的相对量来评估血流变化，从而了解大脑处理信息时神经系统的状态。通过运用这些方法，研究人员发现，2～5天大的婴儿左颞区处理口语的能力一般比右颞区强。这表明，大脑的这个区域的主要工作是语言处理，并且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运作。稍大的婴儿（6～9个月大）的大脑左颞叶在听到声音时比看到外界刺激物时更活跃。

威尔尼克区对于听、说、理解语言都非常重要，神经将威尔尼克区和主听觉皮质连接起来；布洛卡区负责控制发声时的肌肉运动模式；弓状束连接威尔尼克区和布洛卡区；角回处理书面语言。

语言发展有没有敏感期？ 勒纳伯格认为，人类几乎只有在儿童期才能学习语言。之后，大脑的组织结构会变得专门化和固定化。大脑里的一些区域是专门对语言输入进行反应的，但是孩子必须体验语言环境，这些区域才能被激活。如果得不到足够多的语言输入，孩子就会错过学习语言的最佳敏感期，因为大脑里处理语言的关键区域会逐渐开始处理其他信息，快速轻松地学习语言的机会就会丢失。如果勒纳伯格关于敏感期的理论是正确的，就会有以下推论：

● 如果孩子没有机会接触语言环境，他的语言能力就会相对较低，因为语言区域不会被激活；

● 年龄较大的孩子和成年人学习新的语言应该比小孩子困难；

● 在大脑语言区域受损后，相对于小孩子来讲，年龄较大的孩子和成年人会更难恢复，因为他们的大脑区域功能已经变得专门化了。

这些推测已经得到了有关证据的支持。首先，有案例报告表明：儿童期缺少语言环境的人语言能力达不到平均水平，学习语法尤为困难。其次，相比于小孩子，年龄较大的孩子和成年人在语言学习方面遇到的困难更多。比如，杰奎琳·约翰逊和埃莉萨·纽波特对居住在美国的中国移民和韩国移民进行了英语语言能力研究，研究关注的是移民最初到达美国的年龄。从图5.8可以看出，这些移民的英语语言能力明显与他们移居到美国时的年龄相关，而与他们讲英语的时间和接受正规英语培训的多少没有联系。对学习英语和希伯来语的俄国人进行的研究得到了相似的结果。对听力障碍的孩子学习美国手语的研究得到了同样的结果：对美国手语掌握的熟练程度不能反映出受试者接触手语的时间，但是可以反映出受试者首次接触手语的年龄。最后，与成年人相比，小孩子在因左脑受到损伤造成语言功能破坏后，可以更快更好地恢复。事实上，如果左脑在1岁前受到损伤，语言功能就会转到右脑，这样就会对通常位于右脑的空间感知能力造成“排挤”（这体现了大脑功能的适应力）。结果是语言能力正常，而空间感知能力则受到了损伤。因此，语言能力的发展从生物的角度来看相当重要。

对先天理论的批判 先天理论认为，只要接触语言环境，就可以激活语言习得机制，语言能力就会达到平均水平，而不会受到输入语言的复杂性、抽象性和语法的正确性影响。但有研究表明，如果接触到的语言仅仅来自电视机，孩子的语言能力就不会得到正常开发。其他批评家指出，先天理论没能找出一个适用于所有语言的语法规则，而对于任何一个提出先天通用语法规则的理论，这一点都非常重要。还有一些研究表明，对于第二语言掌握的熟练程度除了和初次接触该语言的年龄有关外，也与接触该语言环境的时间长短有很大关系。这就对先天论者关于接触外语越早，越容易达到外语母语水平的论断提出质疑。最后，关于其他物种能否发展语言能力的争论一直都存在。

约翰逊和纽波特发现，美国的中国移民和韩国移民英语熟练程度与他们移居到美国时的年龄有关，与他们讲英语的时间和所接受的英语培训的多少联系不大。

尽管斯金纳和乔姆斯基关于语言发展方面的理论都有合理的成分，但是很多研究人员开始认为他们截然相反的理论太过极端。研究人员对于纯学习理论和纯先天理论并不满意，因此他们开始研究影响语言发展的多种因素。一些互动理论强调了认知因素的作用，还有一些则强调了社会交际因素对语言习得的作用。

认知法：语言依赖认知 皮亚杰强调了一般认知能力对于孩子语言习得的重要性，这一点不足为奇。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认为，很多能力的发展都依赖于认知能力的成熟，语言能力也不例外。认知能力的正常发展是语言能力正常发展的前提。你应该还记得，皮亚杰认为，在认知发展第一阶段（感知运动阶段）后期，孩子的认知已经达到可以理解客体永久性的水平。也就是说，婴儿开始明白，即使自己不能直接感知某个物体，该物体依然是存在的。因为语言是物体的符号，那么还处于感知运动阶段前期的婴儿是不需要语言的。他们要么直接感知物体（这就不需要语言来作为符号），要么不能直接感知到该物体，同时认为该物体根本不存在（这也不需要任何符号）。只有当婴儿的认知水平达到他们可以用符号来代表事物时，他们才有使用语言和发展语言能力的必要。这时，认知能力与环境需求、语言体验发生互动，语言能力逐渐发展成熟。

一些相关性研究结果和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是一致的。比如，孩子开始使用表示物体消失了的词语（比如“都不见了”）的时间和他们开始理解客体永久性的时间相当。他们开始使用一些表明他们在努力思考的词语（如“嗯，哦”或“明白了”）的时间和他们开始采用有意的、目标明确的、可以解决问题的策略的时间大致相当。一些研究表明，只有儿童开始理解事情会过去、理解人对物体有所有权的时候，他们在平时说话时才会用过去时态或者所有格。然而，这些相关性研究并不能证明是认知发展促成了语言发展。有趣的是，很多有严重认知障碍的孩子的语言能力发展正常，而这和皮亚杰的理论是相互矛盾的。

社会互动理论 社会互动理论认为，语言能力的发展是由孩子的生物本能与社会环境发生复杂的互动后产生的结果。大多数互动理论家同意先天理论家关于人类有发展语言能力的生理条件的论断。但是他们认为，仅仅通过听别人讲话是不足以发展语言能力的，与他人交际才是关键因素。也就是说，要发展语言能力，孩子必须要和他人进行交流。同时，社会互动理论认为，孩子与别人进行有效交流的欲望非常强烈，因为人类最重要的属性是社会性，孩子会主动通过寻求社会交际、尝试与别人交流来发展自身的语言能力。

社会交际在语言发展方面发挥着什么作用？正如我们在前面提到过的，父母对儿童语言运用情况给出的反馈可能会超出理论学家的预料。儿童经常通过尝试发出某个声音、词语、短语来发起与别人的互动。如果儿童说的话语法正确，父母可能会原样模仿这句话——重复和响应这句话，但是父母有时也会给一些暗示性的反馈。比如，他们会重新组织句子结构，即用正确的语法结构说出孩子要表达的意思。比如，一个孩子说：“我看到院子里有两头鹿。”他妈妈可能会“改编”这个句子，然后对他说：“你看到了两只鹿，多好啊！”父母还可能会扩充句子，即在做出修正和解释后，重复孩子要表达的意思。比如，刚才这个小孩的妈妈可能会扩展这个关于“鹿”的句子：“你看到了两只鹿？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森林保护区也看到了鹿？那些鹿和你在院子里看到的两只鹿长得一样吗？”这样，孩子就可以在回答这些问题时纠正自己的错误。

孩子的看护人在社会交际过程中，会以特定方式谨慎地给孩子灌输语言技能，比如边做动作边唱歌等综合表演、躲猫猫等游戏，还有洗澡、吃饭等日常活动。这些活动都有预定的规则，而且普遍存在于不同的文化中。

在与孩子说话时，成年人和年龄较大的孩子会改变他们的说话风格。他们会使用针对孩子的语言（有时也被称为“妈妈语”）。针对孩子的语言语速较慢、声调高、有更多的停顿、声调的高低起伏较多，而且相对于与成年人的对话来讲，有更多的问句。除此之外，针对孩子的话会夸大对关键词语和短语的强调，并且往往会重复几遍。句子短而简单，并且重点往往放在孩子能看到的物体或正在参与的活动上。每种文化和语言中都会有针对孩子的语言。即使是有听力障碍的母亲，也会用针对孩子的手语与自己的孩子交流。针对孩子的手语动作会更慢，有很多重复的动作，并且手势会比较夸张。婴儿会将较多的注意力放在针对儿童的语言上。当他们听到的是针对儿童的语言，他们会更容易区分词语和语气词，也更容易区分两个发音相近的词语。

运用事件相关电位、脑电图和脑血流量测量法的研究表明，婴儿听到针对儿童和针对成人的语言时，他们的神经活动系统模式不同。在听到针对儿童的语言时，他们的额叶和额颞顶叶区域更活跃，并且血流量更大。然而，人们还没有完全理解针对儿童的语言。尽管针对儿童的语言非常重要，但并不是所有文化中针对儿童的语言都有相同的特征。现在尚不知最重要的特征有哪些，也不清楚针对不同年龄儿童的语言是否具有相同的主要特征。

我们已经讨论了一些解释语言如何发展的理论，但是在语言发展过程中会有哪些变化，什么时候发生变化？在生命开始的前几年，与语言相关的重要变化有三个方面：第一，随着感知能力的完善，婴儿可以识别出不同的发音；第二，婴儿和他们的看护人会建立一种社会环境，有了这种社会环境后，婴儿开始逐渐摒弃自己随机发出的声音，讲出可以传达实际意义的词语；第三，婴儿开始时只是条件反射性地发出声音，并无具体目的，但是到1岁时，他们已经可以用真正的词语交流了。

感知能力 婴儿很快就会识别语音差别。有个经典研究案例，使用的方法是我们在本章前面讨论过的习惯化方法的变体。研究人员给受试婴儿一个奶嘴。奶嘴上有预设的声音装置，在婴儿吮吸时，奶嘴会发出一种特定的声音（比如“吧吧”）。当婴儿逐渐习惯了这个声音后，他们吮吸奶嘴的频率会降低，而且咬奶嘴的力度会降低。当吮吸奶嘴时的声音发生变化时（比如变成了“啪啪”），婴儿吮吸的频率会增加。你应该记得，这表明婴儿没有忘记第一种声音，并且能够听出这两种声音的不同。其他的研究通过使用一系列不同发音进行测试后，得出了同样的结果。近期的研究通过对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婴儿的测试发现，婴儿出生前接触到的语言会影响婴儿出生后对语言现象的感知。到6个月大的时候，婴儿可以区分不同的语音串。这是一个重要的技巧，因为有的词语是由具有微妙差别的语音串组成的。

有趣的是，对于6～8个月大的孩子来讲，讲的是否是母语对他们并无影响。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听或者说非母语语言的困难会越来越大。接触的语言越多，辨别自己母语发音的能力会逐渐提升，但是辨别平时不会用到的语言的能力会逐渐降低。神经科学领域的研究通过对事件相关电位在一个时间段中产生的变化进行测量（脑电活动测量），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但有趣的是，这一研究同时发现，辨别非母语发音的能力并没有完全丧失。虽然大脑辨别非母语语音的能力在下降，神经系统在这方面的能力依然存在。事实上，一些婴儿对非母语语音的辨别力会比另外一些婴儿好。对于自己母语基本发音的认知，可以预示出这个孩子以后的语言水平，包括词语理解和句子组织能力。如果婴儿的非母语水平高，说明他的语言能力发展缓慢。现在还尚不清楚神经层面对语言的辨别力会保持多久。

新生儿表现出来的语言能力可能出乎你的意料。我们在前面提到过听觉偏好和习惯化研究方法，研究人员通过这些研究发现，相比于无意识的话语，新生儿更喜欢有意识的话语；相比于声学合成的非语言声响，他们更喜欢灵长类动物的发声；相比于外语，他们更喜欢听自己的母语。新生儿也可以识别词界，区别功能词（比如“它”和“里面”）和实义词语（比如“婴儿”和“桌子”）。婴儿似乎（甚至在出生前）可以感知到语言的节奏和声学特征（比如音调和重音），他们可以凭借这些特征来为听到的句子分节。除了掌握节奏和声学特征，他们还会统计讲话特征（比如特定发音的出现频率、组合方式、排列顺序），理解句子的意义。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讲，这种能力是了不起的。

社会互动 在1岁的时候，婴儿开始明白他们可以通过声音来表达自己的需求，甚至控制别人的行为。要想成功地进行交流，交流双方的关注点应该相同。也就是说，谈话双方应该同时关注同一件物体。如果交谈双方说的是不同的物体、事件、话题，你可以想象这个谈话是多么奇怪。出生的第一年，婴儿逐渐可以和与自己互动的人关注同一件事物。婴儿时期的社会互动对于理解社会规则非常重要。你之前读到的游戏和日常活动（比如躲猫猫）有助于强化婴儿以这种方式与别人交谈和互动的意识。这些互动有助于婴儿明白，什么时候该轮到自己说话，以及自己该怎么参与到这种互动中。

从哭到说话：婴儿期的言语表达 表5.3总结了孩子1岁时语言表达能力的发展进程。通过观察这个发展过程，你会发现，婴儿发出的声音的区分度越来越高，也就是说，他们会在特定场合发出特定声音；并且他们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有目的性，他们发出声音是为了达到某个具体的目标，比如给看护人展示自己的玩具，或者是想向看护人要什么东西。这种区分性和目的性为婴儿在1岁左右真正使用词语奠定了基础。

婴儿一开始发出的是条件反射的、无目的的声音，比如哭、打嗝、打喷嚏、咳嗽。这些声音有时被称为植物性语言，很多生物都会发出这种自然的声音，但这种行为是被动的，没有任何目的和意义。婴儿刚出生后的哭声是没有区分性的，也就是说，孩子饿时的哭声与尿布湿了时的哭声、生气或疼痛时的哭声是一样的。在2个月大的时候，婴儿的哭声开始有不同的变化。在4个月大的时候，婴儿发出的哭声的特征更加鲜明，他们表达不舒服和提出要求时的哭声是不一样的。在2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可以发出只有元音的“咕咕”声，比如“o-o-o-o-u-u-u”。婴儿发出“咕咕”的声音表明他们很开心、很舒服。婴儿往往在进行社会互动时发出“咕咕”的声音，比如当看护人对他们讲话或者微笑的时候。到4个月大的时候，婴儿不仅会发出“咕咕”的声音，还会开始笑了。

在6个月大的时候，婴儿开始发出真正的咿呀语，即重复辅音加元音音节，比如“mamama”。当婴儿在探索周围环境或者独处时，他们更容易咿呀学语。这时，他们会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有些声音甚至可能不存在于他们的母语中。渐渐地，他们发出的声音开始更像家里人讲的话。这就意味着，所有的婴儿都有学习任何语种的潜力。他们在1岁左右接触的语言环境，决定了他们以后可以掌握的语种。真正的咿呀语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婴儿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讲的话。因此，在这个阶段，有听力障碍的孩子语言能力发展会滞后。他们掌握词语的数量和语言的形式都会落后于听力正常的孩子。

在8～12个月大的时候，婴儿开始模仿语言，即模仿他人的发音和话语。模仿可以非常准确，成年人有时可能会因此认为婴儿已经掌握了这些词语，但其实婴儿并未理解自己说的词语。9～18个月时，婴儿开始杂乱咿呀语，说的话中有很多不同的音节（比如“bapagada”），也会开始无语义咿呀语，其中会有母语的节奏和重音形式。这就表明，婴儿开始注意和掌握自己听到的语言的节奏和语调特征，但是在这个阶段，他们在讲真正的词汇时，还不会将这些特征应用进去。

最后，大概在9～10个月大的时候，婴儿开始使用一些初始词语——可以指代具体的人、物体、事件的固定语音。比如，我的儿子用初始词语“尼尼”来指代他的哥哥安迪，还有很多的孩子会用初始词语“巴巴”来指代奶瓶。初始词语标志着一个重要转折点，即从随机的无意义的咿呀语发声，发展到有目的的、连贯的、有特定意义的发声。一旦儿童开始使用初始词语，很快他们就可以讲出真正的词语了。

语义：词语及其含义 儿童在大约1岁时会第一次说出成年人讲的词语。从初始词语到真正词语的过渡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儿童在说出第一个词语后，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依然会在真正的词语里掺杂动作、咿呀语和初始词语。正常孩子在18个月大的时候可以说出大约50个词语。表5.4中总结了一般情况下儿童最先掌握的词语。通过该表可以看出，孩子最先掌握的词语通常是名词，这些词语通常指代环境中他们熟悉的或对他们非常重要的事物和人，比如家庭成员、最喜欢的玩具、宠物或者食物。

如何学会第一个词？ 学步儿掌握新词语义的速度快得惊人。其中一种方式就是通过父母的示范去学习。他们会观察父母用什么语言来表示周围的事物。因此，孩子最先学会的话往往是父母经常讲的话。除此之外，家长和儿童交谈越多，儿童的词汇量扩展得就越快。儿童还会用一种快速映射的思维方式来学习语言，也就是说，在第一次接触某个词语后，儿童就至少可以理解这个词语的部分意思。如果儿童和谈话对象关注的是同一个物体，而且对方提到了该物体的名称，即使是只有18个月大的儿童也可以很快地将语言和实体匹配起来。尽管儿童早期的语言能力惊人，但他们的讲话中还是有很多错误。儿童往往会过度延伸，也就是说他们会扩展某个词语的含义，为这个词语赋予本来没有的意思。比如，一个儿童学了“鹦鹉”这个单词后，他可能会用“鹦鹉”去指代所有有羽毛的、有翅膀的、会飞的动物（也就是成年人眼中的“鸟”），而不是仅仅用它指代鸟的一种。儿童在语言认知方面也会出现“扩展不足”的现象，即他们会将某个词语的应用范围缩小。比如，一个儿童可能明白自己家里的宠物是一只“鹦鹉”，但他会认为这个词语只能用来指代这只特定的鹦鹉，而不是指代动物园里的鹦鹉、电视上的鹦鹉或者其他地方的鹦鹉。

儿童早期语言的作用 我们在前面已经讲过，儿童早期的语言是用来指代熟悉的物体和人物的。一开始他们尝试与他人交流时会用单个词语，但是这些单词可以传达一个完整的意思，或者这个词就是一句话。这类词语被称为独词句。比如，当学步儿看到他的爸爸打开烤箱时会说“热”。根据具体情境和当时的一些非语言线索（如动作），这个单词可能传达出几种不同的、更加复杂的意思。这个孩子可能想说：“爸爸，小心！烤箱烫手！”或者想说：“那个烤箱可能会烫伤我，因此我要离它远点。”甚至可能是说：“那个烤箱烫手吗？”虽然孩子在掌握了组句能力后，可以表达很多独词句不能表达的意思，但是独词句的确可以帮助孩子与他人进行交流，包括提出要求、请求、问题，以及表达自己的愿望。与孩子说话时，需要通过注意语调特征（比如一个词语或短语的哪部分被强调了）、孩子的动作和具体情境来理解独词句要表达的意思。

学步儿语法：组合词语的规则 在18～24个月大的时候，学步儿开始说由2～3个词语组成的句子。很多孩子开始说句子的时候，句子结构是“熟悉的词语+ ___”，但是对于不同的孩子，这个熟悉的词语不同。比如，儿童开始讲的句子中可能是“没有+____”结构的短语，比如“没有牛奶”“没有妈妈”“没有打盹”“没有小猫”等。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孩子刚开始使用句子的目的是相似的（包括提出要求、问题，以及表示想要得到某样东西）。

当学步儿由讲单个词语转到讲句子时，他们往往会用到电报语。顾名思义，电报语只会用到必要的词语，而一些助词则会被忽略。比如，他们不会说：“我过会儿去看我哥哥威尔玩垒球。”而是会说：“我去看威尔。”有趣的是，即使是这种不完整的句子也是有特定语法规则的。小孩子不会随意地拼接词语，他们会以特定的方式组合词语、排列词语顺序。比如，学步儿通常会把名词放在动词之前，他们会说“爸爸玩”，而不会说“玩爸爸”。同时，他们会把物主代词放在名词前面，说“我的猫”，而不会说“猫我的”。这种词语组合表明，他们开始明白除了词语本身，词语的顺序同样会传达重要信息。

儿童的语言能力在婴儿和学步儿阶段会发生惊人的变化，很多父母也是在这个阶段开始注意到自己的孩子和其他同龄孩子在语言发展速度方面的巨大差别。也正是在这个阶段，如果自己的孩子不能像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快速地说话和组织句子，父母就会担心了。那么，父母应该在哪个年龄段关注孩子的语言发展速度呢？有哪些普遍存在的语言发展滞后症状？有哪些可用的治疗方法？言语-语言病理学可以解答这些问题。如果你想要了解更多这方面的信息，可以阅读从业人员视角板块文章《专业言语-语言病理学家》。

在本章中，我们探讨了婴儿和学步儿惊人的能力，也讨论了他们是如何通过综合运用自己的感知体验来促进认知能力和语言能力发展的。显然，婴儿和学步儿要想获得成熟的思维能力并和其他人熟练地交谈，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来自周围人更多的帮助，但也有一些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从业人员视角

专业言语-语言病理学家

纽约市布朗克斯区

迪纳·伯恩斯坦博士是经过资格认证的言语-语言病理学家，任职于纽约城市大学赫伯特莱曼学院。与埃伦莫里斯·泰格-法伯共同撰写了《儿童语言交流障碍》

语言发展障碍的早期特征是什么？

如果孩子有语言发展障碍，父母往往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们可能会注意到婴儿不常常咿呀学语（“啊巴巴”）或者是不再发出这样的声音来自娱自乐。

有的孩子在与父母说话或玩的时候，不会去与父母互动，或者进行眼神交流。还有一些小孩发音困难，所以别人很难听懂他们说话。有的小孩甚至到了学前班以后，还是很难让别人听懂他们讲的话。还有一些小孩在学习新词汇、表示时态的词语（像“正在”或“曾经”）、虚词（比如“是”）、组词造句等方面很慢。

有些小孩可能不会用语言进行交流，不知道如何索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父母注意到这些问题，应该及时去寻求帮助。言语-语言病理学家将会对这个孩子进行言语-语言评估，然后和其他的专业人士一起来确定这个孩子是否有语言发展滞后的问题、发展滞后的可能原因、当前的语言水平、与同龄人的差距、有效的干预措施。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孩子语言发展滞后，一旦孩子确诊，就应该让他们及时得到治疗。孩子越早得到干预治疗，他们被成功治愈的概率就越高。

根据你的经验，还有哪些普遍存在的问题？

一些家长听到他们3岁的孩子说“我，我，我，我想要这辆红车”时就非常担心，但这是正常现象。3到3岁半的孩子不仅会重复说完整的词语（“我的，我的，我的，蜡笔”），而且会重复短语（“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一杯饮料”），他们甚至会重复词语的某个部分（如“幼儿，幼儿，幼儿园”）。然而，如果孩子重复一个单词中的某个音节（比如“特，特，他”），并且能看出他们说得很费劲（比如抽动、面部紧张、面部扭曲），或者频繁地重复或拉长某个音节（比如“zi——zuo”，说10个词语中，至少有1个以上的词语会出现这种情况），那么这就表明这个孩子可能有口吃。

如果孩子5岁前存在语言方面的问题，那么他长大后就很有可能有阅读和写作障碍。因为孩子在学习阅读和写作的时候，需要调动语言系统中的所有要素，而说话有障碍的孩子在调动这些要素时会遇到困难。父母应该关注和鼓励孩子发展文字能力，并且与老师一起为孩子提供他们可能需要的帮助。

造成语言发展问题的原因有哪些？

一般很难弄清楚造成孩子语言发展问题的原因。一些孩子因为其他方面的障碍造成了语言发展困难，比如丧失听力、智力障碍、自闭症、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还有一些孩子由于基因问题引起语言发展障碍。研究人员认为，大脑里负责语言学习的神经回路功能并没有被完全使用，但是尚不清楚为什么一些人的神经回路不能像其他人的那样有效。

言语-语言病理学家需要什么样的训练？

言语-语言病理学家需要有言语-语言病理学或交流障碍领域的硕士学位。美国不同州的需求不同，但是相关领域的证书还是很有用的。

问题

你有没有存在言语或者语言障碍的家人？根据你在本章中学到的关于语言发展的知识，你认为如何才能帮助存在言语和语言障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