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滨于赐支，至乎河首，绵地千里。赐支者，《禹贡》所谓析支者也。南接蜀、汉徼外蛮夷，西北接鄯善、车师诸国。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以产牧为业。其俗氏族无定，或以父名母姓为种号。十二世后，相与婚姻，父没则妻后母，兄亡则纳釐埂，故国无鳏寡，种类繁炽。不立君臣，无相长一，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为雄。杀人偿死，无它禁令。其兵长在山谷，短于平地，不能持久，而果于触突，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堪耐寒苦，同之禽兽。虽妇人产子，亦不避风雪。性坚刚勇猛，得西方金行之气焉。

西羌的本源，出于三苗，是姜姓的一支。其国地近南岳。舜流放四凶，把三苗流放到三危，这就是河关西南面的羌地。这里靠近赐支，直达河首之地，西羌之地连绵千里。赐支，就是《禹贡》里说的析支。西羌南面与蜀郡、广汉郡界外的蛮夷地区相接，西北面与鄯善、车师等国接界。人们居住没有固定之处，随水草变化而迁徙。其地少有五谷，人们以畜牧为业。羌人的习俗是氏族不固定，他们有的把父名母姓作为氏族称号而分成支族，经过十二代以后，支族间相互可以结为婚姻。父亲死了，儿子娶后母当老婆，兄长去世，弟弟把寡嫂当妻子，因此羌人之间没有鳏男寡妇，种众部民人口众多。没有君主臣民的制度，因而没有办法出现一个权威首领使羌人各部落统一，哪个若是强大就召引部分部众成为头领，那弱小者则只能成为别人的依附部民，各部互相抄掠侵暴，有力量的就可以称雄。杀人偿命，没有其他的禁规法令。羌人擅长在山谷地区作战，但在平地则不行，他们不能持久作战，却对短兵搏击很为果毅，人们认为战死是吉利之事，病死则不吉祥。能够吃苦耐寒，体质可与禽兽相比。即使是妇人生孩子，也不避风寒霜雪。性格坚强刚毅勇敢凶猛，人们禀有西方金行的气质。

王政修则宾服，德教失则寇乱。昔夏后氏太康失国，四夷背叛。及后相即位，乃征畎夷，七年然后来宾。至于后泄，始加爵命，由是服从。后桀之乱，畎夷入居邠岐之间，成汤既兴，伐而攘之。及殷室中衰，诸夷皆叛。至于武丁，征西戎、鬼方，三年乃克。故其诗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

王道美好那就四夷归服，德教不修那就各族寇乱。从前夏后氏太康荒淫不道失去王位，四方异族纷纷背叛。等到后相即位，才去征伐畎夷，七年后夷人才来归服。到后泄之时，才对畎夷封给爵命，此后顺服归附。后桀之时国家动乱，畎夷进入邠岐之间，成汤兴起之后，征讨畎夷并把他们赶了出去。到殷朝王室一度衰落时，各个夷族都反叛了。直到武丁在位，征伐西戎、鬼方，三年之久才取得胜利。所以《诗经》上说：“那些氐羌，没有敢不来朝见归服的。”

及武乙暴虐，犬戎寇边，周古公逾梁山而避于岐下。及子季历，遂伐西落鬼戎。太丁之时，季历复伐燕京之戎，戎人大败周师。后二年，周人克余无之戎，于是太丁命季历为牧师。自是之后，更伐始呼、翳徒之戎，皆克之。及文王为西伯，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猃狁之难，遂攘戎狄而戍之，莫不宾服。乃率西戎，征殷之叛国以事纣。

到了武乙在位暴虐不道，犬戎寇犯边疆，周古公翻越梁山来到岐山之下避乱。到周古公儿子季历之时，才征伐西落鬼戎。太丁之时，季历又征伐燕京之戎，戎人把周人的军队打得大败，过了二年周人战胜余无之戎，于是太丁任命季历当了牧师。从这以后，季历又去征讨始呼、翳徒之戎，于是把它们都打败了。到文王任西伯之时，西边有昆夷骚扰之祸患，北面有猃狁寇犯的灾难，文王于是把这些戎狄都赶跑了并带领军队保卫边疆，戎狄异族没有不来归顺服从的。文王就率领西戎，征讨反叛殷朝的叛国为纣王效力。

及武王伐商，羌、髳率师会于牧野。至穆王时，戎狄不贡，王乃西征犬戎，获其五王，又得四白鹿，四白狼，王遂迁戎于太原。夷王衰弱，荒服不朝，乃命虢公率六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获马千匹。厉王无道，戎狄寇掠，乃入犬丘，杀秦仲之族，王命伐戎，不克。及宣王立四年，使秦仲伐戎，为戎所杀，王乃召秦仲子庄公，与兵七千人，伐戎破之，由是少却。后二十七年，王遣兵伐太原戎，不克。后五年，王伐条戎、奔戎，王师败绩。后二年，晋人败北戎于汾隰，戎人灭姜侯之邑。明年，王征申戎，破之。后十年，幽王命伯士伐六济之戎，军败，伯士死焉。其年，戎围犬丘，虏秦襄公之兄伯父。时幽王昏虐，四夷交侵，遂废申后而立褒姒。申侯怒，与戎寇周，杀幽王于郦山，周乃东迁洛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后二年，邢侯大破北戎。

等到武王征伐商朝，羌人、髳人带领军队到牧野会师。到穆王之时，戎狄不来贡献，穆王于是西征犬戎，俘虏了犬戎五王，又获得四白鹿、四白狼，穆王于是把戎人迁移到太原居住。夷王之时国力衰弱，荒服异族不来朝见，于是命虢公带领朝廷六师征讨太原戎人，一直打到俞泉，缴获战马千匹。厉王无道，戎狄寇犯抄掠，攻入犬丘，杀害秦仲族人，厉王下令征讨戎人，不能取胜。到宣王即位第四年，派秦仲征伐戎人，被戎人杀害，宣王于是召秦仲的儿子庄公，让他带领七千兵士，去征伐戎人并打败了他们，戎人因此稍稍后撤。过了二十七年，宣王派兵征伐太原戎人，没有得胜。又过了五年，宣王征伐条戎、奔戎，周王的军队打了败仗。又过了两年，晋人在汾隰打败北戎，戎人灭掉了姜侯的封邑。第二年，周王征伐申戎，打败了他们。又过了十年，幽王命令伯士讨伐六济之戎，周朝军队打了败仗，伯士死于这次战争。这一年，戎人包围了犬丘，俘虏了秦襄公的兄长伯父。当时幽王昏庸暴虐，四边异族交相入侵，他又废了申后而把褒姒立为王后。申侯发怒，和戎人一起进攻周朝，在骊山杀了幽王，周朝于是把都城东迁洛邑，秦襄公进攻戎人救护周朝。过了两年，邢侯把北戎打得大败。

及平王之末，周遂陵迟，戎逼诸夏，自陇山以东，及乎伊、洛，往往有戎。于是渭首有狄、 、邽、冀之戎，泾北有义渠之戎，洛川有大荔之戎，渭南有骊戎，伊、洛间有杨拒、泉皋之戎，颍首以西有蛮氏之戎。当春秋时，间在中国，与诸夏盟会。鲁庄公伐秦取邽、冀之戎。后十余岁，晋灭骊戎，是时，伊、洛戎强，东侵曹、鲁，后十九年，遂入王城，于是秦、晋伐戎以救周。后二年，又寇京师，齐桓公征诸侯戍周。后九年，陆浑戎自瓜州迁于伊川，允姓戎迁于渭汭，东及 辕。在河南山北者号曰阴戎，阴戎之种遂以滋广。晋文公欲修霸业，乃赂戎狄通道，以匡王室。秦穆公得戎人由余，遂霸西戎，开地千里。及晋悼公，又使魏绛和诸戎，复修霸业。是时楚、晋强盛，威服诸戎，陆浑、伊、洛、阴戎事晋，而蛮氏从楚。后陆浑叛晋，晋令荀吴灭之。后四十四年，楚执蛮氏而尽囚其人。是时义渠、大荔最强，筑城数十，皆自称王。

到平王末年，周朝已经衰落，戎人逼凌中原各国，从陇西以东，直到伊、洛，处处都有戎人。于是渭河上游有狄戎、 戎、邦戎和冀戎，泾水之北有义渠之戎，洛川有大荔之戎，渭南有骊戎，伊、洛之间有杨拒、泉皋之戎，颍水源头以西有蛮氏之戎。在春秋之时，这些戎人分处于中原各地，和中原各诸侯国结盟会约。鲁庄公征伐秦国攻取邦、冀之戎。过了十几年，晋国灭掉骊戎，当时伊戎、洛戎强大，东侵曹国、鲁国，又过了十九年，还攻入东周都城，于是秦国、晋国征讨戎人以救护周朝。过了两年，戎人又寇犯京师，齐桓公征召各诸侯国来保卫周朝。过了九年，陆浑戎从瓜州迁移到伊川，允姓戎迁移到渭汭，东边到达 辕之地。在黄河之南，伏牛山、华山以北的戎人号称阴戎，阴戎的种落众多分布很广。晋文公打算建立霸业，于是给戎狄送礼使晋军得以通过戎人地区，以便去救助东周王室。秦穆公得到戎人由余，于是能称霸西戎，开拓疆土千里之广。到晋悼公时，又派魏绛通和诸戎，又建立了霸业。当时楚国、晋国强盛，国威使得诸种戎人归服顺从，陆浑戎、伊戎、洛戎、阴戎归服晋国，而蛮氏戎则归从楚国。后来陆浑戎反叛晋国，晋国下令派荀吴灭掉了它。过了四十四年，楚国也捕获蛮氏戎把它的种众都关了起来。这时义渠戎、大荔戎最强盛，他们修筑了几十座城池，首领都各自称王。

至周贞王八年，秦厉公灭大荔，取其地。赵亦灭代戎，即北戎也。韩、魏复共稍并伊、洛、阴戎，灭之。其遗脱者皆逃走，西逾汧、陇。自是中国无戎寇，唯余义渠种焉。至贞王二十五年，秦伐义渠，虏其王。后十四年，义渠侵秦至渭阴。后百许年，义渠败秦师于洛。后四年，义渠国乱，秦惠王遣庶长操将兵定之，义渠遂臣于秦。后八年，秦伐义渠，取郁郅。后二年，义渠败秦师于李伯。明年，秦伐义渠，取徒泾二十五城。及昭王立，义渠王朝秦，遂与昭王母宣太后通，生二子。至王赧四十三年，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于甘泉宫，因起兵灭之，始置陇西、北地、上郡焉。

到周贞王八年，秦厉公灭亡了大荔戎，占据了大荔戎之地。赵国也灭掉了代戎，代戎就是北戎。韩国、魏国也一起逐渐吞并伊戎、洛戎、阴戎，最后灭亡了他们。他们中漏网的人都逃跑了，向西越过汧山、陇山。从此中原地区没有了戎寇，只剩下义渠戎了。到周贞王二十五年，秦国征伐义渠戎，俘虏了义渠王。过了十四年，义渠戎侵犯秦国直攻到渭阴。过了一百多年，义渠戎在洛地打败了秦国军队。又过了四年，义渠戎国内发生内乱，秦惠王派庶长操带兵平定其国，义渠戎于是向秦国臣服。过了八年，秦国征伐义渠戎，攻占了郁郅之地。又过了二年，义渠戎在李伯地方打败了秦国军队。第二年，秦国征伐义渠戎，攻占了徒泾之地的二十五城。到秦昭王即位，义渠王前来朝拜，趁机和秦昭王之母宣太后私通，生下了两个儿子。到周赧王四十三年，宣太后在甘泉宫诱杀了义渠王，趁势起兵灭掉了义渠戎，秦人才开始在其地设置了陇西郡、北地郡和上郡。

戎本无君长，夏后氏末及商周之际，或从侯伯征伐有功，天子爵之，以为藩服。春秋时，陆浑、蛮氏戎称子，战国世，大荔、义渠称王，及其衰亡，余种皆反旧为酋豪云。

羌无弋爰剑者，秦厉公时为秦所拘执，以为奴隶。不知爰剑何戎之别也。后得亡归，而秦人追之急，藏于岩穴中得免。羌人云爰剑初藏穴中，秦人焚之，有景象如虎，为其蔽火，得以不死。既出，又与劓女遇于野，遂成夫妇。女耻其状，被发覆面，羌人因以为俗，遂俱亡入三河间。诸羌见爰剑被焚不死，怪其神，共畏事之，推以为豪。河湟间少五谷，多禽兽，以射猎为事，爰剑教之田畜，遂见敬信，庐落种人依之者日益众。羌人谓奴为无弋，以爰剑尝为奴隶，故因名之。其后世世为豪。

戎人本来没有君长，夏朝末年及商周之际有的戎人跟随中原诸侯征战立了功劳，天子赐给他们爵号，让他们作为王朝的藩服。春秋之时，陆浑戎、蛮氏戎号称子爵，战国时候，大荔戎、义渠戎自称王号。到戎人衰落之后，剩余的戎人部种都与从前一样只有一些部落酋长首领了。

羌人无弋爰剑，秦厉公时被秦人捉拿捕获，把他当做奴隶。不知道爰剑是属于戎人的哪一支派。后来他得了机会逃跑回去，但秦人追得很紧，他藏在岩洞中得以逃脱。羌人说爰剑当初藏在岩洞中，秦人放火烧他，烟出现一团影子像只老虎，为他把火遮住因而得以不死。爰剑从洞中出来后，又在野地里遇上一位劓女，两人就结成了夫妇。女人羞耻自己的面貌，就披着头发覆盖面容，羌人因而就把这当做了习俗，爰剑夫妇就一起逃到三河之间。羌人们见爰剑遭受火烧而没被烧死，惊奇他的神异，都害怕他而服从他，于是就推举他当了头领。河湟之间地少五谷，多有禽兽，人们以射猎为谋生之业，爰剑教他们耕种畜牧，于是被人们敬服信任，各村落部众归附他的羌人一天比一天多。羌人把奴隶称为无弋，因为爰剑曾经当过奴隶，所以就称爰剑为无弋。爰剑后世从此世世当头领。

至爰剑曾孙忍时，秦献公初立，欲复穆公之迹，兵临渭首，灭狄 戎。忍季父印畏秦之威，将其种人附落而南，出赐支河曲西数千里，与众羌绝远，不复交通。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任随所之。或为牦牛种，越巂羌是也；或为白马种，广汉羌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忍及弟舞独留湟中，并多娶妻妇。忍生九子为九种，舞生十七子为十七种，羌之兴盛，从此起矣。

到爰剑曾孙忍的时候，秦献公刚刚即位，想效法秦穆公的事业，进军渭河上游，灭掉了狄 戎。忍的叔父印畏惧秦国的兵威，带领他的部众和依附的别部羌人向南退走，从赐支河曲往西到几千里的地方，与羌人各种远离隔绝，不再交往联系。这以后他的子孙们分散各地，各自成为种落，随自己心意选择地方居住。有的成了牦牛种，就是越巂羌；有的成了白马种，就是广汉羌；有的成了参狼种，就是武都羌。只有忍和弟弟舞独留在湟中，两人都娶了好几个妻子。忍生了九个儿子发展为九种羌，舞生了十七个儿子后来发展成为十七种羌，羌人的兴盛，从这时就开始了。

及忍子研立，时秦孝公雄强，威服羌戎。孝公使太子驷率戎狄九十二国朝周显王。研至豪健，故羌中号其后为研种。及秦始皇时，务并六国，以诸侯为事，兵不西行，故种人得以繁息。秦既兼天下，使蒙恬将兵略地，西逐诸戎，北却众狄，筑长城以界之，众羌不复南度。

至于汉兴，匈奴冒顿兵强，破东胡，走月氏，威震百蛮，臣服诸羌。景帝时，研种留何率种人求守陇西塞，于是徙留何等于狄道、安故，至临洮、氐道、羌道县。及武帝征伐四夷，开地广境，北却匈奴，西逐诸羌，乃度河、湟，筑令居塞；初开河西，列置四郡，通道玉门，隔绝羌胡，使南北不得交关。于是障塞亭燧出长城外数千里。时先零羌与封养牢姐种解仇结盟，与匈奴通，合兵十余万，共攻令居、安故，遂围袍罕。汉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将兵十万人击平之。始置护羌校尉，持节统领焉。羌乃去湟中，依西海、盐池左右。汉遂因山为塞，河西地空，稍徙人以实之。

到忍的儿子研当酋长时，当时秦孝公称雄强盛，威名赫赫使羌戎臣服。秦孝公派太子嬴驷率领戎狄九十二国朝见周显王。研非常强豪勇健，所以羌人中称他的后人为研种。到秦始皇的时候，秦国一心想并吞六国，全力对付进攻六国诸侯，秦兵不向西进攻，因此羌人各种得以繁盛生息。秦朝统一天下之后，派蒙恬带兵攻取土地，西边赶跑了诸戎，北边打退了众狄人，修筑长城把戎狄隔在界外，羌人各种不再向南入犯。

等到汉朝建立，匈奴冒顿兵马强盛，打败了东胡，赶跑了月氏，威风震撼了百蛮，羌人各种都向他臣服。汉景帝时，研种羌留何率领种众向朝廷请求据守陇西边塞，于是朝廷迁徙留何等人到狄道、安故，以及临洮、氐道、羌道等县。到汉武帝征伐四边异族，开拓疆土扩大国境，北面击退了匈奴，西边驱逐了羌人各部，于是越过黄河、湟水，筑起令居塞；打开了河西地，在这里设置四郡，打通了玉门的通道，隔断了羌人和胡人，使他们分处南北不得交往勾结。于是障垒塞关岗亭烽火在长城之外连绵好几千里。这时先零羌与封养牢姐羌化解了怨仇结成联盟，与匈奴联结，合兵十几万人，一起进攻令居、安故，还乘势包围了枹罕。汉朝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领军队十万人进击平定了他们。于是朝廷开始设置护羌校尉，持节管领羌人事务。羌人于是离开湟中，占据西海、盐池左右之地。汉朝于是凭借山势建起关塞，河西之地空旷人户稀少，逐渐迁移人户来充实这里。

至宣帝时，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觇行诸羌，其先零种豪言：“愿得度湟水，逐人所不田处以为畜牧。”安国以事奏闻，后将军赵充国以为不可听。后因缘前言，遂度湟水，郡县不能禁。至元康三年，先零乃与诸羌大共盟誓，将欲寇边。帝闻，复使安国将兵观之。安国至，召先零豪四十余人斩之，因放兵击其种，斩首千余级。于是诸羌怨怒，遂寇金城。乃遣赵充国与诸将将兵六万人击破平之。至研十三世孙烧当立。元帝时，彡姐等七种羌寇陇西，遣右将军冯奉世击破降之。从爰剑种五世至研，研最豪健，自后以研为种号。十三世至烧当，复豪健，其子孙更以烧当为种号。自彡姐羌降之后数十年，四夷宾服，边塞无事。至王莽辅政，欲耀威德，以怀远为名，乃令译讽旨诸羌，使共献西海之地，初开以为郡，筑五县，边海亭燧相望焉。

到汉宣帝时，派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到羌人诸部去巡察动静，羌人先零种落头领说：“希望能渡过湟水，前往人们不能耕种之处去从事畜牧。”安国把这事报告了朝廷，后将军赵充国认为不能答应。后来先零种羌因为前次已向安国请示，就渡过了湟水，郡县地方官不能禁止。到元康三年，先零羌就和各羌人一起隆重举行盟誓，准备来进犯边境。皇帝听说了这事，又派安国带兵去观察动静。安国来到后，召来先零羌头领四十多人杀了他们，并趁势挥兵进击羌人部众，斩首一千多级。于是羌人各部怨恨愤怒，就侵犯金城郡。朝廷就派赵充国和诸将带兵六万人进击打败平定了他们。到研的十三代孙烧当当了酋长。汉元帝时，乡姐等七种羌入寇陇西郡，朝廷派右将军冯奉世进攻打败他们，使他们投降。从爰剑种五代传到研，研最为豪勇壮健，从这以后以研为种号。十三世传至烧当，又豪壮勇健，烧当子孙改以烧当为种号。自乡姐羌投降之后几十年，四边夷族归顺服从，边境无战事。到王莽辅政时，想炫耀声威与德行，以安抚远方之人为名，于是让译使劝喻羌人各部，让他们一起进献西海之地，在这里开始设置郡，筑了五个县城，边疆海旁烽火亭接连不断。

滇良者，烧当之玄孙也。时王莽末，四夷内侵，及莽败，众羌遂还据西海为寇。更始、赤眉之际，羌遂放纵，寇金城、陇西。隗嚣虽拥兵而不能讨之，乃就慰纳，因发其众与汉相拒。建武九年，隗嚣死，司徒掾班彪上言：“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寇乱，皆为此也。旧制益州部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理其怨结，岁时循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驿通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儆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光武从之，即以牛邯为护羌校尉，持节如旧。及邯卒而职省。十年，先零豪与诸种相结，复寇金城、陇西，遣中郎将来歙等击之，大破。事已具《歙传》。十一年夏，先零种复寇临洮，陇西太守马援破降之。后悉归服，徙置天水、陇西、扶风三郡。明年，武都参狼羌反，援又破降之。事已具《援传》。

滇良，是烧当的玄孙。时值王莽末年，四边异族入内侵犯，等到王莽败亡，羌人各部于是回头占据西海为寇。更始、赤眉之际，羌人乘势放肆纵乱，侵犯金城、陇西郡。隗嚣虽然拥有军队但不能征讨他们，于是对之加以抚慰结纳，趁势征发羌人部众与汉朝对抗。建武九年，隗嚣死了，司徒掾班彪就向朝廷进言说：“当今凉州各郡到处都有投降的羌人，羌胡之人披散头发衣服左衽，与汉人杂居一起，他们的习俗与汉人不同，语言不通，屡屡被一些小吏狡奸之人侵害夺利，走投无路愤恨不已无法排解，因而以致反叛。蛮夷为寇作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从前的制度是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设置护羌校尉，他们都持节管理监护，处理蛮夷羌胡的怨结之事，每年按季巡察所辖地区，问候人们的疾病困苦。他们还常常派出使节翻译联系察看动静，使用塞外羌夷人充当官府耳目，州郡因而可得以警备防卫。现在应当恢复设置像从前一样的制度，以彰明王威严加防范夷人的作乱。”光武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当即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持节监护羌人如从前一样。到牛邯去世护羌校尉一职也就裁省了。建武十年，羌人先零种头领和各部落互相联结，又来侵犯金城、陇西郡，朝廷派中郎将来歙等人带兵进击打败了他们。这事已记载在《来歙传》中。建武十一年夏天，先零羌又入寇临洮，陇西太守马援打败并迫使他们投降。后来先零羌众全部归降顺服，朝廷把他们迁徙安置到天水、陇西、扶风三郡。第二年，武都参狼羌反叛，马援又打败并迫使他们投降了。这事已经记载在《马援传》中。

自烧当至滇良，世居河北大允谷，种小人贫。而先零、卑浦并皆强富，数侵犯之。滇良父子积见陵易，愤怒，而素有恩信于种中，于是集会附落及诸杂种，乃从大榆入，掩击先零、卑浦，大破之，杀三千人，掠取财畜，夺居其地大榆中，由是始强。

从烧当至滇良，这支羌人世代居住在黄河以北的大允谷，部落弱小人民贫穷。而先零、卑湳羌都强大富裕，多次侵犯他们。滇良父子老是被欺凌侮辱，激愤发怒，他们在种人中又素有恩信，于是集结了依附他们的羌人部众以及各杂小的种族，就从大榆往里进攻，袭击先零、卑浦羌，打得他们大败，杀死三千人，掠取他们的财物牲畜，夺取了他们的地盘大榆中给自己居住，从这以后滇良这支羌人开始强大。

滇良子滇吾立。中元元年，武都参狼羌反，杀略吏人，太守与战不胜，陇西太守刘盱遣从事辛都、监军掾李苞，将五千人赴武都，与羌战，斩其酋豪，首虏千余人。时武都兵亦更破之，斩首千余级，余悉降。时滇吾附落转盛，常雄诸羌，每欲侵边者，滇吾转教以方略，为其渠帅。二年秋，烧当羌滇吾与弟滇岸率步骑五千寇陇西塞，刘盱遣兵于袍罕击之，不能克，又战于允街，为羌所败，杀五百余人。于是守塞诸羌皆复相率为寇。遣谒者张鸿领诸郡兵击之，战于允吾、唐谷，军败，鸿及陇西长史田飒皆没。又天水兵为牢姐种所败于白石，死者千余人。

滇良的儿子滇吾当了酋长。中元元年，武都参狼羌反叛，他们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太守与之作战不能取胜，陇西太守刘盱派遣从事辛都、监军掾李苞，带了五千兵马赴救武都，与羌人作战，斩杀了羌人酋长，斩杀俘虏一千多人。当时武都兵也打败了羌人，斩首一千多级，其余羌人都投降了。这时依附滇吾的羌人部落已开始强盛，经常称雄羌人各部，每当有想要入侵边境的羌人，滇吾就教给他们方策谋略，并担任他们的头领。中元二年秋天，烧当羌滇吾和他弟弟滇岸带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侵犯陇西边塞，刘盱派兵在枹罕迎战他们，不能取胜。又在允街相战，被羌人打败，被杀五百多人。于是据守边塞的羌人各部都又相互连结为寇。朝廷派谒者张鸿率领各郡兵马进击他们，在允吾、唐谷与他们作战，汉军打了败仗，张鸿和陇西长史田飒都阵亡了。又有天水郡兵被牢姐羌在白石打败，战死者一千多人。

时烧何豪有妇人比铜钳者，年百余岁，多智算，为种人所信向，皆从取计策。时为卢水胡所击，比铜钳乃将其众来依郡县。种人颇有犯法者，临羌长收系比铜钳，而诛杀其种六七百人。显宗怜之，乃下诏曰：“昔桓公伐戎而无仁惠，故《春秋》贬曰‘齐人’。今国家无德，恩不及远，羸弱何辜，而当并命！夫长平之暴，非帝者之功，咎由太守长吏妄加残戮。比铜钳尚生者，所在致医药养视，令招其种人，若欲归故地者，厚遣送之。其小种若束手自诣，欲效功者，皆除其罪。若有逆谋为吏所捕，而狱状未断，悉以赐有功者。”

当时烧何羌头领有妇人叫比铜钳的，当时年纪一百多岁了，多智谋算计，被羌人所信服归附，都向她讨教计谋策算。当时烧何羌正被卢水胡所攻击，比铜钳于是带了依附她的羌众来依附郡县官府。部众中很有一些违犯法令的人，临羌县长就把比铜钳抓起来关到牢中，还诛杀了她的部众六七百人。显宗皇帝怜悯比铜钳，就下诏说：“从前齐桓公征伐戎人而不讲仁惠，所以《春秋》贬称他为‘齐人’。现在国家没有德惠，恩义不能达于远方，那些老弱病残的羌人有什么罪过，而要一起被处死呢！那秦人长平坑卒的暴行，并不是帝王应做的事，太守长吏对羌人妄加杀戮是错误的。比铜钳如果还活着，所在郡县官员应给予医治照料养护，让她召集其部众，如果他们中有愿意回故地的，要多加赏赐送他们走。其弱小种众自愿来投附归顺，愿为朝廷效力的，全部免掉他们的罪名。假如有谋反打算被官吏捕获，但还未对之加以判决定罪的，把他们都赐给有功的人。”

永平元年，复遣中郎将窦固、捕虏将军马武等击滇吾于西邯，大破之。事已具武等传。滇吾远引去，余悉散降，徙七千口置三辅。以谒者窦林领护羌校尉，居狄道。林为诸羌所信，而滇岸遂诣林降。林为下吏所欺，谬奏上滇岸以为大豪，承制封为归义侯，加号汉大都尉。明年，滇吾复降，林复奏其第一豪，与俱诣阙献见。帝怪一种两豪，疑其非实，以事诘林。林辞窘，乃伪对曰：“滇岸即滇吾，陇西语不正耳。”帝穷验知之，怒而免林官。会凉州刺史又奏林臧罪，遂下狱死。谒者郭襄代领校尉事，到陇西，闻凉州羌盛，还诣阙，抵罪，于是复省校尉官。滇吾子东吾立，以父降汉，乃入居塞内，谨愿自守。而诸弟迷吾等数为寇盗。

永平元年，朝廷又派遣中郎将窦固、捕虏将军马武等人带兵到西邯进攻滇吾，把他打得大败。这事已记载在马武等人的传中。滇吾远远地逃遁走了，其余的羌人都逃散投降，朝廷把羌人七千口迁移到三辅地区安置。任命谒者窦林为护羌校尉，屯居在狄道。窦林为羌人各部所信服，于是滇岸就向窦林投降了。窦林被手下官吏所欺惑，向朝廷报告时假称滇岸是羌人大头领，奉皇帝诏令封滇岸为归义侯，加号汉大都尉。第二年，滇吾也来投降，窦林又上奏称滇吾是第一号的大头领，并和他一起到朝廷贡献朝见。皇帝对同一部落两大头领这事觉得奇怪，怀疑这不是实情，向窦林诘问这事。窦林说不出什么理由，于是说假话回答：“滇岸就是滇吾，陇西人发音不正才出错罢了。”皇帝追究下去知道了实情，发怒罢免了窦林的官职。恰好凉州刺史又上奏揭发窦林贪赃犯罪，于是就被关进狱中处死。谒者郭襄接替护羌校尉职事，到陇西上任，听说凉州羌人势盛，就回了朝廷，被按律治罪，于是朝廷又省罢了护羌校尉之职。滇吾的儿子东吾接任头领，因为父亲归降了汉朝，于是进入塞内居住，他恭谨朴诚自守本分。可他几个弟弟迷吾等人则屡次为寇作盗。

肃宗建初元年，安夷县吏略妻卑浦种羌妇，吏为其夫所杀，安夷长宗延追之出塞，种人恐见诛，遂共杀延，而与勒姐及吾良二种相结为寇。陇西太守孙纯遣从事李睦及金城兵会和罗谷，与卑浦等战，斩首虏数百人。复拜故度辽将军吴棠领护羌校尉，居安夷。二年夏，迷吾遂与诸众聚兵，欲叛出塞。金城太守郝崇追之，战于荔谷，崇兵大败，崇轻骑得脱，死者二千余人。于是诸种及属国卢水胡悉与相应，吴棠不能制，坐征免。武威太守傅育代为校尉，移居临羌。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布桥等五万余人共寇陇西、汉阳，于是遣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副，讨破之。于是临洮、索西、迷吾等悉降。防乃筑索西城，徙陇西南部都尉戍之，悉复诸亭候。至元和三年，迷吾复与弟号吾诸杂种反叛。秋，号吾先轻入寇陇西界，郡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号吾，将诣郡。号吾曰：“独杀我，无损于羌。诚得生归，必悉罢兵，不复犯塞。”陇西太守张纡权宜放遣，羌即为解散，各归故地，迷吾退居河北归义城。傅育不欲失信伐之，乃募人斗诸羌胡，羌胡不肯，遂复叛出塞，更依迷吾。

肃宗建初元年，安夷县吏抢掠卑浦种羌人之妇当妻子，县吏被羌妇的丈夫所杀，安夷县长宗延追赶那人直到塞外，羌人害怕被官府诛杀，于是一起把宗延杀了，并和勒姐及吾良两个羌人部落相结为寇。陇西太守孙纯派从事李睦及金城兵在和罗谷会合，与卑浦等羌人作战，把羌人斩杀了几百人。朝廷又拜授原度辽将军吴棠任护羌校尉，屯居在安夷。建初二年夏天，迷吾就和羌人部众聚集兵马，准备叛逃出塞外。金城太守郝崇追赶他们，在荔谷发生战斗，郝崇的兵马被打得大败，郝崇轻骑得以逃脱，战死的有二千多人。于是羌人各部及属国卢水胡全都与迷吾相连应合，吴棠不能制服，因此被追究免职。武威太守傅育接替任护羌校尉，移到临羌驻屯。迷吾又与封养羌头领布桥等五万多人一起寇犯陇西、汉阳，朝廷于是派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为副将，征讨打败了他们。于是临洮、索西、迷吾等羌人部落全部归降。马防于是修筑索西城，把陇西南部都尉治所迁到这里守卫，把各个岗亭哨所全部修复。到元和三年，迷吾又和他弟弟号吾与各羌人杂部反叛。秋天，号吾先行轻率地寇犯进入陇西界内，郡督烽掾李章追击他们，活捉了号吾，把他押到郡府。号吾说：“只杀了我一个，对羌人没有损失。如果能让我活着回去，一定全部退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权衡利害把他放回，羌人当即就解散兵马，各自归回故地，迷吾退回黄河北面的归义城居住。傅育不想失信去征讨他们，于是召募人去挑起羌胡争斗，羌胡不肯就范，于是又反叛逃出塞去，再去依附迷吾。

章和元年，育上请发陇西、张掖、酒泉各五千人，诸郡太守将之，育自领汉阳、金城五千人，合二万兵，与诸郡克期击之，令陇西兵据河南，张掖、酒泉兵遮其西。并未及会，育军独进。迷吾闻之，徙庐落去。育选精骑三千穷追之，夜至建威南三兜谷，去虏数里，须旦击之，不设备。迷吾乃伏兵三百人，夜突育营，营中惊坏散走，育下马手战，杀十余人而死，死者八百八十人。及诸郡兵到，羌遂引去。育，北地人也。显宗初，为临羌长，与捕虏将军马武等击羌滇吾，功冠诸军；及在武威，威声闻于匈奴。食禄数十年，秩奉尽赡给知友，妻子不免操井臼。肃宗下诏追褒美之。封其子毅为明进侯，七百户。以陇西太守张纡代为校尉，将万人屯临羌。

章和元年，傅育上奏朝廷请求征发陇西、张掖、酒泉各五千人，由各郡太守各自带领，傅育自己率领汉阳、金城五千人，合计二万兵马，与诸郡约定日期一起进攻羌人，让陇西军队占据黄河南面，张掖、酒泉兵马阻击黄河西面。还未到约定的会合日期，傅育的部队单独进军。迷吾得知这一情况与帐落部人迁徙逃去。傅育选拔三千精骑穷追不舍，夜里来到建威南面的三兜谷，离开敌人仅几里远，要等到天亮发起攻击，他没有设立警备。迷吾于是潜伏士兵三百人，深夜突袭傅育营地，营中兵卒惊慌溃散逃走，傅育下马与敌搏战，杀了十几个敌人后战死，手下战死的有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兵马赶到，羌人已经退走。傅育，是北地郡人。显宗皇帝初年，任临羌县长，与捕虏将军马武等人进击羌人滇吾，战功在诸军之首；到他担任武威太守，威名传到匈奴人那里。享受俸禄几十年，所得俸禄全部接济相知亲友，妻子儿女还要亲自操劳养活自己。肃宗皇帝下诏令追奖褒扬赞美他。封他儿子傅毅为明进侯，给予七百户的食邑。以陇西太守张纡接替他任护羌校尉，率领万人在临羌屯驻。

迷吾既杀傅育，狃忕边利。章和元年，复与诸种步骑七千人入金城塞。张纡遣从事司马防将千余骑及金城兵会战于木乘谷，迷吾兵败走，因译使欲降，纡纳之。遂将种人诣临羌县，纡设兵大会，施毒酒中，羌饮醉，纡因自击，伏兵起，诛杀酋豪八百余人。斩迷吾等五人头，以祭育冢。复放兵击在山谷间者，斩首四百余人，得生口二千余人。迷吾子迷唐及其种人向塞号哭，与烧何、当煎、当阗等相结，以子女及金银娉纳诸种，解仇交质，将五千人寇陇西塞，太守寇盱与战于白石，迷唐不利，引还大、小榆谷，北招属国诸胡，会集附落，种众炽盛，张纡不能讨。永元元年，纡坐征，以张掖太守邓训代为校尉，稍以赏赂离间之，由是诸种少解。

迷吾杀害了傅育后，侵掠边境攫夺好处成为习惯。章和元年，又和羌人各部步兵骑兵七千人入寇金城塞内。张纡派从事司马防带领一千多骑兵及金城郡兵在木乘谷与羌兵会战，迷吾打了败仗逃跑，通过翻译使者希望投降，张纡接受了他的归降。迷吾于是带领部众到临羌县，张纡设下伏兵举行宴会招待羌人，趁机在酒中放了毒，羌人喝醉了，张纡乘机亲自击杀羌人，伏兵拥上，诛杀羌人头领八百余人。斩了迷吾等五人之头，去祭奠傅育的墓冢。又派兵进击散在山谷之间的羌人，把羌人斩首四百多人，活捉俘虏二千多人。迷吾的儿子迷唐及其部众对着边塞大声号哭，他们与烧当、当煎、当阗等部落相勾结，用子女及金银去交好结纳羌人各部落，化解仇隙交换人质，率领五千人寇犯陇西边塞，太守寇盱与他们在白石交战，迷唐作战失利，带了部众退回大、小榆谷，在北面招引属国胡人各部，会合集聚依附种落，部众繁盛，张纡无力征讨。永元元年，张纡因此事被召回，以张掖太守邓训接任护羌校尉，邓训慢慢地用赏赐贿赂来离间羌人的内部关系，于是羌人各部逐渐离散。

东吾子东号立。是时号吾将其种人降。校尉邓训遣兵击迷唐，迷唐去大、小榆谷，徙居颇岩谷。和帝永元四年，训病卒，蜀郡太守聂尚代为校尉。尚见前人累征不克，欲以文德服之，乃遣驿使招呼迷唐，使还居大、小榆谷。迷唐既还，遣祖母卑缺诣尚，尚自送至塞下，为设祖道，令译田汜等五人护送至庐落。迷唐因而反叛，遂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诅，复寇金城塞。五年，尚坐征免，居延都尉贯友代为校尉。友以迷唐难用德怀，终于叛乱，乃遣驿使构离诸种，诱以财货，由是解散。友乃遣兵出塞，攻迷唐于大、小榆谷，获首虏八百余人，收麦数万斛，遂夹逢留大河筑城坞，作大航，造河桥，欲度兵击迷唐。迷唐乃率部落远依赐支河曲。至八年，友病卒，汉阳太守史充代为校尉。充至，遂发湟中羌胡出塞击迷唐，而羌迎败充兵，杀数百人。明年，充坐征，代郡太守吴祉代为校尉。其秋，迷唐率八千人寇陇西，杀数百人，乘胜深入，胁塞内诸种羌共为寇盗，众羌复悉与相应，合步骑三万人，击破陇西兵，杀大夏长。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代副，将北军五营、黎阳、雍营、三辅积射及边兵羌胡三万人讨之。尚屯狄道，代屯袍罕。尚遣司马寇盱监诸郡兵，四面并会。迷唐惧，弃老弱奔入临洮南。尚等追至高山。迷唐穷迫，率其精强大战。盱斩虏千余人，得牛马羊万余头。迷唐引去。汉兵死伤亦多，不能复追，乃还入塞。明年，尚、代并坐畏懦征下狱，免。谒者王信领尚营屯袍罕，谒者耿谭领代营屯白石。谭乃设购赏，诸种颇来内附。迷唐恐，乃请降。信、谭遂受降罢兵，遣迷唐诣阙。其余种人不满二千，饥窘不立，入居金城。和帝令迷唐将其种人还大、小榆谷。迷唐以为汉作河桥，兵来无常，故地不可复居，辞以种人饥饿，不肯远出。吴祉等乃多赐迷唐金帛，令籴谷市畜，促使出塞，种人更怀猜惊。十二年，遂复背叛，乃胁将湟中诸胡，寇钞而去。王信、耿谭、吴祉皆坐征，以酒泉太守周鲔代为校尉。明年，迷唐复还赐支河曲。

东吾的儿子东号当了酋领。这时号吾带了他的部众归降。护羌校尉邓训派兵进攻迷唐，迷唐离开大、小榆谷，迁居到颇岩谷。和帝永元四年，邓训病死，蜀郡太守聂尚接任护羌校尉。聂尚鉴于前任校尉多次征伐羌人不能取胜，希望能用文教德化来使羌人归服，于是派使者招引抚慰迷唐，让他回到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到大、小榆谷之后，派了他祖母卑缺到聂尚那里见面，聂尚亲自把卑缺送到边境上，为她设宴饯行，派翻译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回到家里。迷唐借此机会反叛，和羌人们一起把田汜等人活活用刀割死了，用他们的血盟誓，又寇犯金城郡边塞。永元五年，聂尚因为此事被追究免职，居延都尉贯友接任护羌校尉。贯友认为难以用德义招怀迷唐，最终他还会叛乱。于是派遣使者去离间羌人各部，用财物进行引诱，因而羌人各部分散开了。贯友派兵出塞，到大、小榆谷去进攻迷唐，斩杀俘虏八百多人，缴获麦子几万斛，于是乘势夹逢留大河两岸修筑城堡，制作大船，造河桥，打算渡过兵马去进攻迷唐。迷唐于是带领其部落远逃到赐支河曲居住。到永元八年，贯友病死。汉阳太守史充接任护羌校尉。史充到任，就征发湟中羌胡出塞去进攻迷唐，但是羌人迎击打败了史充的部队，杀死几百人。第二年，史充因此被追究召回，代郡太守吴祉接任护羌校尉。这年秋天，迷唐带领八千人寇犯陇西郡，杀害几百人，乘胜深入塞内，胁迫塞内羌人各部一起为寇做盗，羌人各部全都又与迷唐连结呼应，会合了步兵骑兵三万人，攻击打败了陇西兵马，杀害了大夏县长。朝廷派遣征西将军刘尚为主将，越骑校尉赵代为刘尚副将，率领北军五营、黎阳、雍营、三辅积射士以及边兵和羌胡之兵共三万人前去征讨羌人。刘尚屯驻在狄道，赵代屯驻在袍罕。刘尚派遣司马寇盱监领各郡兵马，四面一起进兵会合。迷唐恐惧，丢下老弱逃到临洮南面。刘尚等人追到高山。迷唐走投无路被逼无法，带领手下精兵强将大战。寇盱斩杀敌人一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一万多头。迷唐引兵退走。汉兵死伤也不少，不能再去追击，于是回师入塞。第二年，刘尚、赵代都因为畏惧懦怯被逮捕下狱，免职。谒者王信率领刘尚部队屯驻在袍罕，谒者耿谭率领赵代部队屯驻在白石，耿谭于是设立奖赏条例，羌人各部有一些来归附的人。迷唐恐惧，于是请求投降。王信、耿谭于是接受了他的投降，停止军事行动，打发迷唐到朝廷去。其余剩下的羌人不满二千，他们饥饿困窘不能自保，只得进入金城郡居住。和帝令迷唐带领他的部众回到大、小榆谷。迷唐以为汉人建造河桥，军队可以随时打来，故地不可再去居住，借口部众饥饿，不肯远途跋涉。吴祉等人于是赐给迷唐很多金帛财物，让他籴买粮谷牲畜，催促他们出塞，羌人于是更加心怀猜疑惊惧。永元十二年，他们就又背叛，于是胁迫湟中胡人各部，寇盗抄掠而逃去。王信、耿谭、吴祉都因此被追究召回，以酒泉太守周鲔接任护羌校尉。第二年，迷唐又回到了赐支河曲。

初，累姐种附汉，迷唐怨之，遂击杀其酋豪，由是与诸种为仇，党援益疏。其秋，迷唐复将兵向塞，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及诸郡兵、属国湟中月氏诸胡、陇西牢姐羌，合三万人，出塞至允川，与迷唐战。周鲔还营自守，唯侯霸兵陷陈，斩首四百余级。羌众折伤，种人瓦解，降者六千余口，分徙汉阳、安定、陇西。迷唐遂弱，其种众不满千人，远逾赐支河首，依发羌居。明年，周鲔坐畏懦征，侯霸代为校尉。安定降羌烧何种胁诸羌数百人反叛，郡兵击灭之，悉没入弱口为奴婢。

当初，累姐羌归附汉朝，迷唐怀恨他们，因而攻击杀害了他们的头领，从此与羌人各部结下了怨仇，党附援助日益稀少。这年秋天，迷唐又带领兵马向边塞进攻，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以及各郡部队、属国湟中月氏胡人各部、陇西牢姐羌，共三万人，出塞来到允川，与迷唐交战。周鲔回到营垒保守自己的兵马，只有侯霸的兵马冲入敌阵，斩首四百多级。羌兵损折吃了败仗，部众溃散瓦解。投降的有六千多人，朝廷把他们分别迁移到汉阳、安定、陇西居住。迷唐于是衰弱了，其部众不满一千人，远远越过赐支河首，去依附发羌居住。第二年，周鲔因为畏惧怯懦被追究召回，侯霸接任护羌校尉。安定郡降羌烧何部胁迫羌人几百人反叛，郡兵进击灭掉了他们，把其中的弱小人口没入官府当奴婢。

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寇。隃麋相曹凤上言：“西戎为害，前世所患，臣不能纪古，且以近事言之。自建武以来，其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近塞内，诸种易以为非，难以攻伐。南得钟存以广其众，北阻大河因以为固，又有西海鱼盐之利，缘山滨水，以广田蓄，故能强大，常雄诸种，恃其权勇，招诱羌胡。今者衰困，党援坏沮，亲属离叛，余胜兵者不过数百，亡逃栖窜，远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绝狂狡窥欲之源。又殖谷富边，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西方之忧。”于是拜凤为金城西部都尉，将徙士屯龙耆。后金城长史上官鸿上开置归义、建威屯田二十七部，侯霸复上置东西邯屯田五部，增留、逢二部，帝皆从之。列屯夹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至永初中，诸羌叛，乃罢。迷唐失众，病死。有一子来降，户不满数十。

这时西海以及大、小榆谷附近地区不再有羌人之寇。隃麋国相曹凤上奏说：“西戎为害，前代就成为忧患，臣下我对古事说不清楚，且以近事来说说。从建武以来，羌人中犯法的人，常跟从烧当羌闹事。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烧当羌居住在大、小榆谷，那里土地肥美，又临近塞内，羌人各部为非作歹非常容易，而朝廷难以攻伐他们。他们可在南面钟存得到羌人各部援助而使部众愈多，北面有大河阻隔可以凭据固守，还有西海出产鱼盐可以利用，沿着山麓靠着水边，可以扩大耕作畜牧，因此烧当羌得以强大，常为羌人诸部之雄，他们依仗豪盛猛勇，招纳诱引羌胡。现在烧当羌衰弱困顿，党援的羌人也散溃丧气，亲近的部属也离心叛反，剩下可作战的兵卒不过几百人，他们逃跑远窜，远远地去依附发羌栖息。臣下私见以为应该趁此时机，恢复西海郡县建制，从而管理巩固二榆之地，在那里广泛地开展屯田，把羌人胡人勾结联络的通路隔绝堵塞，从而阻遏断绝狂狡之徒想蠢蠢欲动的根源。又可增收粮谷使边郡富足，省去转运粮食的徭役，国家可以不必再为西方边境而忧虑。”于是朝廷拜授曹凤为金城郡西部都尉，带领士兵屯驻在龙耆。后来金城长史上官鸿上奏提议设置归义、建威屯田二十七部，侯霸也上奏提议设置东西邯屯田五部，增设留、逢屯田二部，皇帝全都采纳了两人的建议。于是屯田各部沿黄河两岸分布，共三十四部。屯田之功眼看要见成果。到永初年间，羌人各部叛乱，就又罢撤屯田。迷唐丧失了他的部众，因病而死。他的一个儿子来归降，跟随来的羌人只剩几十户。

东号子麻奴立。初随父降，居安定。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人豪右所徭役，积以愁怨。安帝永初元年夏，遣骑都尉王弘发金城、陇西、汉阳羌数百千骑征西域，弘迫促发遣，群羌惧远屯不还，行到酒泉，多有散叛。诸郡各发兵傲遮，或覆其庐落。于是勒姐、当煎大豪东岸等愈惊，遂同时奔溃。麻奴兄弟因此遂与种人俱西出塞。

东号儿子麻奴继立当头领。麻奴当初跟随父亲归降，在安定郡居住。当时归降的羌人分布在各郡县居住，都被官吏豪强所役使，积累的忧愁怨恨很深。安帝永初元年夏天，朝廷派骑都尉王弘征发金城、陇西、汉阳等郡成百上千的羌人骑兵去征讨西域，王弘征调急切逼迫，羌人担心到远方屯战不能归来，走到酒泉地方，不少人逃散反叛了。诸郡都派兵去阻击拦截他们，甚至发生了捣毁羌人庐舍帐落的事。于是勒姐、当煎部的大头领东岸等人更加惊惧，羌人就同时奔逃溃亡。麻奴兄弟也趁机与部众一起往西逃出塞外。

先零别种滇零与钟羌诸种大为寇掠，断陇道。时羌归附既久，无复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负板案以为盾，或执铜镜以象兵，郡县畏懦不能制。冬，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副，将五营及三河、三辅、汝南、南阳、颍川、太原、上党兵合五万人，屯汉阳。明年春，诸郡兵未及至，钟羌数千人先击败骘军于冀西，杀千余人。校尉侯霸坐众羌反叛征免，以西域都护段禧代为校尉。其冬，骘使任尚及从事中郎司马钧率诸郡兵与滇零等数万人战于平襄，尚军大败，死者八千余人。于是滇零等自称“天子”于北地，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诸杂种，众遂大盛，东犯赵、魏，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董炳，遂寇钞三辅，断陇道。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朝廷不能制，而转运难剧，遂诏骘还师，留任尚屯汉阳，为诸军节度。朝廷以邓太后故，迎拜骘为大将军，封任尚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先零羌的一支滇零与钟羌各部大肆寇盗抄掠，他们断绝了陇道。当时羌人归附已经很久了，没有现成的兵器盾甲，有的羌人手持竹竿木枝来代替戈矛，有的拿着案板当做盾牌，有的拿着铜镜来冒充兵器，郡县官兵畏惧怯懦不能制服他们。冬天，朝廷派车骑将军邓骘为主将，征西校尉任尚为副将，率领五营以及三河、三辅、汝南、南阳、颍川、太原、上党等地兵马共五万人，屯驻汉阳。第二年春天，各郡兵马还未赶到，钟羌几千人抢先进攻，在冀西打败了邓骘的部队，杀死一千多人。护羌校尉侯霸因为被追究众羌反叛的责任而被召回免职，以西域都护段禧接任护羌校尉。这年冬天，邓骘派任尚及从事中郎司马钧带领各郡兵马与滇零羌等数万人在平襄交战，任尚的军队被打得大败，战死的有八千多人。于是滇零等羌人在北地郡自称“天子”，招引聚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等羌人各杂部，羌人部众于是声势大盛，他们往东寇犯赵国、魏郡，向南侵入益州，杀害汉中太守董炳，还寇犯抄掠三辅地区，阻断了陇道。湟中各县粟米一石卖到一万钱，人民百姓死亡不可数计。朝廷不能制服羌人，而且军输转运繁重难以为继，于是下诏让邓骘收兵回师，留下任尚屯守汉阳，以指挥监领各路部队。朝廷因为邓太后的缘故，迎回邓骘并拜任他为大将军，封任尚为乐亭侯，给予三百户食邑。

三年春，复遣骑都尉任仁督诸郡屯兵救三辅。仁战每不利，众羌乘胜，汉兵数挫。当煎、勒姐种攻没破羌县，钟羌又没临洮县，生得陇西南部都尉。明年春，滇零遣人寇褒中，燔烧邮亭，大掠百姓。于是汉中太守郑勤移屯褒中。军营久出无功，有废农桑，乃诏任尚将吏兵还屯长安，罢遣南阳、颍川、汝南吏士，置京兆虎牙都尉于长安，扶风都尉于雍，如西京三辅都尉故事。时羌复攻褒中，郑勤欲击之。主簿段崇谏，以为虏乘胜，锋不可当，宜坚守待之。勤不从，出战，大败，死者三千余人，段崇及门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捍刃，与勤俱死。于是徙金城郡居襄武。任仁战累败，而兵士放纵，槛车征诣廷尉诏狱死。段禧病卒，复以前校尉侯霸代之，遂移居张掖。五年春，任尚坐无功征免。羌遂入寇河东，至河内，百姓相惊，多奔南度河。使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屯孟津，诏魏郡、赵国、常山、中山缮作坞候六百一十六所。

永初三年春天，朝廷又派骑都尉任仁指挥各郡屯兵救援三辅地区。任仁每次与羌人作战都失利，羌人乘胜进攻，汉兵屡屡受挫。当煎、勒姐羌攻下了破羌县，钟羌又攻下了临洮县，活捉了陇西郡南部都尉。第二年春天，滇零派兵寇犯褒中，焚烧邮亭，大肆掳掠百姓。于是汉中太守郑勤移到褒中屯驻。汉朝军队出师很久没有取得功效，农业生产被耽搁了，于是朝廷下诏让任尚带领官兵回到长安屯驻，把南阳、颍川、汝南的兵马撤回内地，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县设置扶风都尉，如西汉京师长安的三辅都尉旧制。当时羌人又来进攻褒中，郑勤打算出击。主簿段崇劝谏，认为敌人乘胜而来，锋不可当，应当坚守不动等待时机。郑勤不听，出城交战，大败，战死的有三千多人，段崇与门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挡刃，和郑勤一起战死。于是把金城郡治移到襄武。任仁与羌人作战屡次战败，而兵士又为所欲为，朝廷派人将他逮捕用槛车押送廷尉关进诏狱处死。段禧病死，朝廷再以前任护羌校尉侯霸接替他，并将护羌校尉移到张掖屯驻。永初五年春天，任尚因为无功被召回免职。羌人于是入寇河东郡，攻到河内郡，百姓对此惊恐不安，多数人渡过黄河逃往南边。朝廷派北军中候朱宠带领五营士兵屯驻孟津，并下诏让魏郡、赵国、常山郡、中山国等地修建坞堡哨所六百一十六处。

羌既转盛，而二千石、令、长多内郡人，并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寇难。朝廷从之，遂移陇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阳，北地徙池阳，上郡徙衙。百姓恋土，不乐去旧，遂乃刈其禾稼，发彻室屋，夷营壁，破积聚。时连旱蝗饥荒，而驱蹙劫略，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弱，或为人仆妾，丧其太半。复以任尚为侍御史，击众羌于上党羊头山，破之，诱杀降者二百余人，乃罢孟津屯。其秋，汉阳人杜琦及弟季贡、同郡王信等与羌通谋，聚众人上邽城，琦自称安汉将军。于是诏购募得琦首者，封列侯，赐钱百万，羌胡斩琦者赐金百斤，银二百斤。汉阳太守赵博遣刺客杜习刺杀琦，封习讨奸侯，赐钱百万。而杜季贡、王信等将其众据樗泉营。侍御史唐喜领诸郡兵讨破之，斩王信等六百余级，没入妻子五百余人，收金银彩帛一亿已上。杜季贡亡从滇零。六年，任尚复坐征免。滇零死，子零昌代立，年尚幼少，同种狼莫为其计策，以杜季贡为将军，别居丁奚城。七年夏，骑都尉马贤与侯霸掩击零昌别部牢羌于安定，首虏千人，得驴骡骆驼马牛羊二万余头，以畀得者。

羌人既已变得强盛，而二千石的太守和县令、县长大多是内地郡县之人，他们在边地担任职务并没有守卫战斗的心志，都争着上奏朝廷请求迁徙郡县治所以躲避羌人寇掠的灾难。朝廷顺从了他们，于是把陇西治所迁到襄武，安定治所迁到美阳，北地治所迁到池阳，上郡治所迁到衙县。百姓依恋故土，不愿离开家乡，官府于是割掉百姓的庄稼，拆毁百姓的房屋，平掉营堡壁垒，破坏积聚的物资。当时连年旱灾、蝗灾，饥荒严重，又加上遭受官兵驱迫劫掠，百姓流离失所家人分散，一路上病饿死亡，有的丢下了老弱无法再管，有的被迫给人当仆人妾妇，百姓丧亡超过一半以上。朝廷又任命任尚为侍御史，进击羌人直到上党羊头山，打败了他们，诱杀投降的羌人二百多人，于是罢撤了孟津屯兵。这年秋天，汉阳人杜琦和他弟弟杜季贡以及同郡人王信等人与羌人勾结谋划，聚合众人攻入上邦城，杜琦自称安汉将军。朝廷于是下诏悬赏招募能斩得杜琦首级的人，允诺封列侯，赐钱一百万，是羌胡人斩杀杜琦的，赐给他黄金百斤，白银二百斤。汉阳太守赵博派刺客杜习刺杀了杜琦，朝廷于是封杜习为讨奸侯，赐给他一百万钱。但杜季贡、王信等人率领他们的部众占据了樗泉营。侍御史唐喜带领诸郡兵马征讨打败了他们，斩了王信等六百多人的首级，他们的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的有五百多人，缴获金银彩帛价值一亿以上。杜季贡逃跑去投靠了滇零。永初六年，任尚又因事被召回免职。滇零死了，他儿子零昌继位，年纪还小，同种狼莫为他谋划定策，让杜季贡当将军，另外居守在丁奚城。永初七年夏天，骑都尉马贤与侯霸在安定袭击零昌别部牢羌，斩首俘获羌人一千人，缴获驴骡骆驼马牛羊二万多头，都赐给了缴获它们的官兵。

元初元年春，遣兵屯河内，通谷冲要三十三所，皆作坞壁，设鸣鼓。零昌遣兵寇雍城，又号多与当煎、勒姐大豪共胁诸种，分兵钞掠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将兵救之，汉中五官掾程信率壮士与蛮共击破之。号多退走，还断陇道，与零昌通谋。侯霸、马贤将湟中吏人及降羌胡于袍罕击之，斩首二百余级。凉州刺史皮杨击羌于狄道，大败，死者八百余人，杨坐征免。侯霸病卒，汉阳太守庞参代为校尉。参以恩信招诱之。二年春，号多等率众七千余人诣参降，遣诣阙，赐号多侯印绶遣之。参始还居令居，通河西道。而零昌种众复分寇益州，遗中郎将尹就将南阳兵，因发益部诸郡屯兵击零昌党吕叔都等。至秋，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叔都，皆封侯赐钱。又使屯骑校尉班雄屯三辅，遣左冯翊司马钧行征西将军，督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合八千余人，又庞参将羌胡兵七千余人，与钧分道并北击零昌。参兵至勇士东，为杜季贡所败，于是引退。钧等独进，攻拔丁奚城，大克获。杜秀贡率众伪逃。钧令光、恢、包等收羌禾稼，光等违钧节度，散兵深入，羌乃设伏要击之。钧在城中，怒而不救，光等并没，死者三千余人。钧乃遣还，坐征自杀。庞参以失期军败抵罪，以马贤代领校尉事。后遣任尚为中郎将，将羽林、缇骑、五营子弟三千五百人，代班雄屯三辅。尚临行，怀令虞诩说尚曰：“使君频奉国命讨逐寇贼，三州屯兵二十余万人，弃农桑，疲苦徭役，而未有功效，劳费日滋。若此出不克，诚为使君危之。”尚曰：“忧惶久矣，不知所如。”诩曰：“兵法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自然之势也。今虏皆马骑，日行数百，来如风雨，去如绝弦，以步追之，势不相及，所以旷而无功也。为使君计者，莫如罢诸郡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如此，可舍甲胄，驰轻兵，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之虏，追尾掩截，其道自穷。便入利事，大功立矣。”尚大喜，即上言用其计。乃遣轻骑钞击杜季贡于丁奚城，斩首四百余级，获牛马羊数千头。

元初元年春天，朝廷派兵屯驻河内，山谷通道险要之处三十三个地点，都修筑了坞堡壁垒，设备了鸣鼓警报。零昌派兵入寇雍城，又有号多与当煎、勒姐部大头领一起胁迫羌人各部，分兵抄掠武都郡、汉中郡。巴郡板楯蛮带兵前来救援，汉中五官掾程信率领壮士与板楯蛮一起进攻打败了羌人。号多退走，回兵阻断陇道，与零昌勾结谋划。侯霸、马贤带领湟中官吏和归降的羌胡在袍罕进击他们，斩首二百多级。凉州刺史皮杨在狄道进击羌人，大败战死的有八百多人，皮杨因此被追究召回免职。侯霸病死，汉阳太守庞参接任护羌校尉。庞参以恩惠信义来招引诱降羌人。元初二年春天，号多等人带领部众七千多人向庞参投降，庞参打发他去朝廷，朝廷赐给号多侯的印玺让他回去。庞参这才回到令居屯驻，才又打通了河西道路。然而零昌部众又分兵寇犯益州，朝廷派中郎将尹就带领南阳郡兵，并征调益州各郡屯兵进击零昌同党吕叔都等人。到秋天，蜀人陈省、罗横应朝廷召募，刺杀了吕叔都，二人都被封侯赐钱。朝廷又派屯骑校尉班雄屯驻三辅，派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西将军，指挥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风都尉皇甫旗等人，共率八千多士兵，庞参又率领羌胡兵七千多人，与司马钧分路一起向北进攻零昌。庞参部队进军到勇士县城东面，被杜季贡打败，于是庞参引兵退回。司马钧等人独自前进，攻克了丁奚城，大获全胜。杜季贡带了众伪官逃走了。司马钧命令仲光、杜恢、盛包等人去收割羌人的庄稼，仲光等人违背司马钧的安排指挥，分散兵力深入羌地，羌人于是设下伏兵拦截袭击汉兵。司马钧在城中，听到报告发怒而不去救援，仲光等人全都阵亡，战死的有三千多人。司马钧只得逃遁回来，因此被追究责任自杀了。庞参因没按期进军导致军队失败被按律治罪，朝廷以马贤接任护羌校尉职事。后来派任尚任中郎将，率领羽林、缇骑、五营子弟三千五百人，接替班雄屯驻三辅。任尚临行，怀县县令虞诩告诫任尚说：“使君多次奉朝廷之命征讨寇贼，边境三州屯兵二十多万人。人们荒废了农桑生产，为徭役奔走疲困辛苦，然而却没有什么功效，辛劳花费日益增长。假如这次出动仍不能获得胜利，我确实为使君感到担忧呢。”任尚说：“我对此忧惧惶恐已很久了，不知道怎样办才好。”虞诩说：“根据兵法的原则，弱者不攻强者，跑的不追飞的，这是自然的规律。现在敌人都是骑马，每天能跑好几百里，他们来如风雨，去如满弦之箭，我们步行去追赶他们，势必无法赶上，因此旷日持久而不能取得胜利。为使君打算，不如罢撤诸郡之兵，让他们每人出钱几千，二十人共买一马，这样，可以舍弃甲胄之累重，驰骋轻装之骑兵，凭借上万骑兵的数量，追击几千的敌骑，尾追拦截袭击他们，敌人自然没有办法抵御了。这样人们觉得方便，事情进展顺利，大功就会成了。”任尚大喜，立即上奏朝廷采用虞诩的建议。于是派遣轻骑到丁奚城去抄袭杜季贡，斩首四百多级，缴获牛马羊几千头。

明年夏，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及左鹿蠡王须沈万骑，击零昌于灵州，斩首八百余级，封须沈为破虏侯，金印紫绶，赐金帛各有差。任尚遣兵击破先零羌于丁奚城。秋，筑冯翊北界候坞五百所。任尚又遣假司马募陷陈士，击零昌于北地，杀其妻子，得牛马羊二万头，烧其庐落，斩首七百余级，得僭号文书及所没诸将印绶。

四年春，尚遣当阗种羌榆鬼等五人刺杀杜季贡，封榆鬼为破羌侯。其夏，尹就以不能定益州，坐征抵罪，以益州刺史张乔领尹就军屯。招诱叛羌，稍稍降散。秋，任尚复募效功种号封刺杀零昌，封号封为羌王。冬，任尚将诸郡兵与马贤并进北地击狼莫，贤先至安定青石岸，狼莫逆击败之。会尚兵到高平，因合势俱进，狼莫等引退，乃转营迫之，至北地，相持六十余日，战于富平上河，大破之，斩首五千级，还得所略人男女千余人，牛马驴羊骆驼十余万头，狼莫逃走，于是西河虔人种羌万一千口诣邓遵降。

第二年夏天，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匈奴单于及左鹿蠡王须沈的一万骑兵，在灵州向零昌进攻，斩首八百多级，朝廷封须沈为破虏侯，授予他金印紫绶，赐给他们金钱财帛各有不同。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打败了先零羌。秋天，修筑冯翊北面边界哨亭坞堡五百处。任尚又派代理司马招募陷阵士，在北地进攻零昌，杀了他的妻子儿女，获得牛马羊二万头，烧毁了他们的庐舍帐落，斩首七百多级，缴获非法称王的文书以及汉军战死诸将的印绶等物。

元初四年春天，任尚派当阗种羌人榆鬼等五人刺杀了杜季贡，朝廷封榆鬼为破羌侯。这年夏天，尹就以不能平定益州羌人，因此被追究责任召回按律治罪，朝廷以益州刺史张乔统领尹就的部队屯驻。他招纳诱降反叛的羌人，羌人逐渐投降散去。秋天，任尚再次招募效功种羌人号封刺杀了零昌，朝廷封号封为羌王。冬天，任尚率领各郡兵马与马贤一起进军北地攻击狼莫，马贤先到安定郡青石岸，狼莫迎战打败了马贤。正好任尚的部队赶到高平，因而与马贤会合一起前进，狼莫等人引兵退走，任尚、马贤拔营追逼，一直追到北地郡内，双方相持六十多天，最后在富平上河交战，把狼莫打得大败，斩首羌人五千级，夺回被掳掠的人口男女一千多人，缴获牛马驴羊骆驼十几万头，狼莫逃跑了，于是西河虔人种羌人一万一千人向邓遵投降。

五年，邓遵募上郡全无种羌雕何等刺杀狼莫，赐雕何为羌侯，封遵武阳侯，三千户。遵以太后从弟故，爵封优大。任尚与遵争功，又诈增首级，受赇枉法，臧千万已上，槛车征弃市，没人田庐奴婢财物。自零昌、狼莫死后，诸羌瓦解，三辅、益州无复寇儆。

元初五年，邓遵招募上郡全无种羌人雕何等人刺杀了狼莫，朝廷赐雕何为羌侯，封邓遵为武阳侯，给予食邑三千户。邓遵因为是邓太后从弟的缘故，爵封优厚。任尚和邓遵争功，又因虚报斩杀敌人首级数字，受贿枉法，赃物价值千万以上，被朝廷逮捕用槛车押回京师处死，其田产房屋奴婢财物被没收上交官府。自从零昌、狼莫死后，羌人各部分崩瓦解，三辅地区、益州郡不再有寇盗警报。

自羌叛十余年间，兵连师老，不暂宁息。军旅之费，转运委输，用二百四十余亿，府帑空竭。延及内郡，边民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遂至虚耗。

六年春，勒姐种与陇西种羌号良等通谋欲反，马贤逆击之于安故，斩号良及种人数百级，皆降散。

自羌人反叛以来的十几年间，军队连年作战，士兵疲劳士气衰落，没有一时得以安定休息。军队作战的费用，物质运输的花费，用去二百四十多亿钱，汉朝国家府库为之空竭。兵祸蔓延直到内地郡县，边境人民死亡不可胜数，并、凉二州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步。

元初六年春天，勒姐种羌与陇西种羌号良等人勾结通谋准备反叛，马贤迎击他们，斩号良及其部众几百人，其余羌人都投降散去。

永宁元年春，上郡沈氐种羌五千余人复寇张掖。其夏，马贤将万人击之。初战失利，死者数百人，明日复战，破之，斩首千八百级，获生口千余人，马牛羊以万数，余虏悉降。时当煎种大豪饥五等，以贤兵在张掖，乃乘虚寇金城，贤还军追之出塞，斩首数千级而还。烧当、烧何种闻贤军还，率三千余人复寇张掖，杀长吏。初，饥五同种大豪卢匆、忍良等千余户别留允街，而首施两端。建光元年春，马贤率兵召卢匆斩之，因放兵击其种人，首虏二千余人，掠马牛羊十万头，忍良等皆亡出塞。玺书封贤安亭侯，食邑千户。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烧当世嫡，而贤抚恤不至，常有怨心。秋，遂相结共胁将诸种步骑三千人寇湟中，攻金城诸县。贤将先零种赴击之，战于牧苑，兵败，死者四百余人。麻奴等又败武威、张掖郡兵于令居，因胁将先零、沈氐诸种四千余户，缘山西走，寇武威。贤追到鸾鸟，招引之，诸种降者数千，麻奴南还湟中。延光元年春，贤追到湟中，麻奴出塞度河，贤复追击战破之，种众散遁，诣凉州刺史宗汉降。麻奴等孤弱饥困，其年冬，将种众三千余户诣汉阳太守耿种降。安帝假金印紫绶，赐金银彩缯各有差。是岁，虔人种羌与上郡胡反，攻穀罗城，度辽将军耿夔将诸郡兵及乌桓骑赴击破之。三年秋，陇西郡始还狄道焉。麻奴弟犀苦立。

永宁元年春天，上郡沈氐种羌五千多人又寇犯张掖郡。这年夏天，马贤率领一万人进击他们。初战失利，战死者几百人，第二天举兵重新再战，打败了羌人，斩首一千八百级。俘虏活口一千多人，获马牛羊数以万计，残余羌人都投降了。当时当煎种羌人大酋领饥五等人，认为马贤兵在张掖郡，于是乘虚寇犯金城郡，马贤回师追击饥五直到塞外，斩首几千级而回师。烧当、烧何种羌人听说马贤的部队退回金城去了，率领三千多人又来寇犯张掖，杀害长官。当初，饥五同种羌人大头领卢匆、忍良等一千多户另外留居允街，他们对朝廷的态度迟疑不定。建光元年春天，马贤带兵招来卢匆把他斩首了，并且趁势挥兵进击他的部众，斩杀俘虏了二千多人，掠取马牛羊十万头，忍良等人都逃到塞外去了。皇帝下诏封马贤为安亭侯，给予食邑一千户。忍良等人因为麻奴兄弟本是烧当嫡传的后代，可是马贤对之不加抚慰安恤，于是常常抱有怨恨之心。秋天，终于勾结一起共同胁迫羌人各种步兵骑兵三千人寇犯湟中，进攻金城郡各县。马贤率领先种羌人奔往进击他们，在牧苑交战，马贤兵众吃了败仗，战死的有四百多人。麻奴等人又在令居打败了武威、张掖郡兵，趁势胁迫带领先零、沈氐羌人诸种四千多户，沿山向西快速前进，入侵武威郡。马贤追击到鸾鸟县境，招纳诱引羌人，羌人诸种投降的有几千人，麻奴往南回湟中去了。延光元年春天，马贤追击他到湟中，麻奴逃出塞去渡过黄河，马贤再向前追击进攻打败了他，他的部众溃散逃遁，向凉州刺史宗汉投降。麻奴等人兵力孤弱饥饿困乏，带了部众三千多户向汉阳太守耿种投降了。安帝授予他金印紫绶，赐给他们金银彩绢各有差别。这一年，虔人种羌与上郡胡人反叛，进攻穀罗城，度辽将军耿夔率领各郡兵马及乌桓骑兵奔往攻击打败了他们。延光三年秋天，陇西郡治所才迁回狄道。麻奴的弟弟犀苦当了酋领。

顺帝永建元年，陇西钟羌反，校尉马贤将七千余人击之，战于临洮，斩首千余级，皆率种人降。进封贤都乡侯。自是凉州无事。

顺帝永建元年，陇西钟羌反叛，护羌校尉马贤率领七千多人进击他们，在临洮交战，斩杀羌人首级一千多级，钟羌部众都投降了。朝廷进封马贤为都乡侯。从这以后凉州无战事。

至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曰：“臣闻子孙以奉祖为孝，君上以安民为明，此高宗、周宣所以上配汤、武也。《禹贡》雍州之域，厥田惟上。且沃野千里，谷稼殷积，又有龟兹盐池以为民利。水草丰美，土宜产牧，牛马衔尾，群羊塞道。北阻山河，乘厄据险。因渠以溉，水舂河漕。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故孝武皇帝及光武筑朔方，开西河，置上郡，皆为此也。而遭元元无妄之灾，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余年。夫弃沃壤之饶，损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而公卿选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但计所费，不图其安。宜开圣德，考行所长。”书奏，帝乃复三郡。使谒者郭璜督促徙者，各归旧县，缮城郭，置候驿。既而激河浚渠为屯田，省内郡费岁一亿计。遂令安定、北地、上郡及陇西、金城常储谷粟，令周数年。

到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奏皇帝说：“臣下听说子孙以奉行祖宗遗志为孝，君主以安定人民为圣明，这就是殷高宗、周宣王能够与商汤、周武王相比的原因。《禹贡》记述雍州之地，其土田为最上等。加以这里沃野千里，庄稼茂盛粮谷丰足，又有龟兹盐池可为百姓之利。水草丰美，土地适宜畜牧，牛马成群连接成片，羊群熙攘阻塞了道路。北边有山河阻隔，可以凭据险要保固其境。开渠引水灌溉，水碾舂谷水运方便。花费劳力很少，但所产军粮却丰饶富足。所以孝武皇帝和光武皇帝筑朔方城，开西河地，设置上郡，都是因为有这些好处。但近年百姓遭受无妄之灾，羌人各种内侵作乱，郡县兵祸不断二十多年。放弃了肥沃的土地丰饶的物产，丢损自然给予的财富，不可以称作有利；离开河山的险阻，而去据守无险的地方，难以守得牢固。现在三郡还没恢复，祖宗陵墓暴露而无遮蔽，可是公卿软懦无能，他们只图容头过身得过且过，他们解决问题考虑困难，只是计虑会花费多少，而不考虑国家的长远安定。应该明示皇上圣德，考核选拔那些有才能的人。”疏表奏上，皇帝于是下令恢复三郡。派谒者郭璜督促迁徙官民，使他们各自迁回旧县，修复城郭，设置哨亭驿馆。接着又引河水开渠道开展屯田，节省内郡费用每年一亿钱以上。于是朝廷下令安定、北地、上郡及陇西、金城等郡常年储蓄谷粟粮食，使能供给数年食用。

马贤以犀苦兄弟数背叛，因系质于令居。其冬，贤坐征免，右扶风韩皓代为校尉。明年，犀苦诣皓自言求归故地，皓复不遣。因转湟中屯田，置两河间，以逼群羌。皓复坐征，张掖太守马续代为校尉。两河间羌以屯田近之，恐必见图，乃解仇诅盟，各自儆备。续欲先示恩信，乃上移屯田还湟中，羌意乃安。至阳嘉元年，以湟中地广，更增置屯田五部，并为十部。二年夏，复置陇西南部都尉如旧制。

马贤考虑犀苦兄弟数次背叛，因而把他们当做人质扣留在令居。这年冬季，马贤因事被召回免职，右扶风韩皓接任护羌校尉。第二年，犀苦去见韩皓诉说请求回归故地，韩皓也不让他走。还转到湟中进行屯田，屯田之地在两河之间，以此迫近他们。韩皓又因事征回，张掖太守马续接替任校尉。两河间羌人因屯田迫近他们害怕将被攻击，于是化解仇怨誓约，各自警惕防备。马续希望先能表示朝廷恩义信用，于是上报朝廷把屯田移回湟中，于是羌人心情才安定下来。到阳嘉元年，朝廷考虑湟中土地广阔，又增设屯田五部，与以前的一起共为十部。阳嘉二年夏天，重新设置陇西郡南部都尉像从前的建制一样。

三年，钟羌良封等复寇陇西、汉阳，诏拜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诸种。马续遣兵击良封，斩首数百级。四年，马贤亦发陇西吏士及羌胡兵击杀良封，斩首千八百级，获马牛羊五万余头，良封亲属并诣贤降。贤复进击钟羌且昌，且昌等率诸种十余万诣凉州刺史降。永和元年，马续迁度辽将军，复以马贤代为校尉。初，武都塞上白马羌攻破屯官，反叛连年。二年春，广汉属国都尉击破之，斩首六百余级，马贤又击斩其渠帅饥指累祖等三百级，于是陇右复平。明年冬，烧当种那离等三千余骑寇金城塞，马贤将兵赴击，斩首四百余级，获马千四百匹。那离等复西招羌胡，杀伤吏民。

阳嘉三年，钟羌良封等人又寇犯陇西、汉阳，朝廷下诏拜授前护羌校尉马贤为谒者，镇安抚慰羌人诸种。马续派兵进攻良封，斩首几百级。阳嘉四年，马贤又征发陇西官兵及羌胡之兵进击攻杀了良封，斩首一千八百级，缴获马牛羊五万多头，良封的亲戚部属都向马贤投降了。马贤还向钟羌且昌发动进攻，且昌等人率领羌人诸种十几万人向凉州刺史投降。永和元年，马续升任度辽将军，朝廷又以马贤接任护羌校尉。当初，武都边塞上白马羌攻击打败了屯守官，他们反叛了好多年。永和二年春天，广汉属国都尉进击打败了白马羌，斩首六百多级，马贤又进击斩杀了白马羌头领饥指累祖等三百多人，于是陇右地区重新平静了。第二年冬天，烧当羌种那离等人三千多骑兵寇犯金城边塞，马贤带兵前往进攻，斩首四百多级，缴获战马一千四百匹。那离等人又往西连接招纳羌胡，杀伤官吏百姓。

四年，马贤将湟中义从兵及羌胡万余骑掩击那离等，斩之，获首虏千二百余级，得马骡羊十万余头。征贤为弘农太守，以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并当之职。大将军梁商谓机等曰：“戎狄荒服，蛮夷要服，言其荒忽无常。而统领之道，亦无常法，临事制宜，略依其俗。今三君素性疾恶，欲分明白黑。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况戎狄乎？其务安羌胡，防其大故，忍其小过。”机等天性虐刻，遂不能从。到州之日，多所扰发。

五年夏，且冻、傅难种羌等遂反叛，攻金城，与西塞及湟中杂种羌胡大寇三辅，杀害长吏。机、秉并坐征。于是发京师近郡及诸州兵讨之，拜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副，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诸州郡兵十万人屯汉阳。又于扶风、汉阳、陇道作坞壁三百所，置屯兵，以保聚百姓。且冻分遣种人寇武都，烧陇关，掠苑马。六年春，马贤将五六千骑击之，到射姑山，贤军败，贤及二子皆战殁。顺帝愍之，赐布三千匹，谷千斛，封贤孙光为舞阳亭侯，租入岁百万。遣侍御史督录征西营兵，存恤死伤。

永和四年，马贤率领湟中义从兵及羌胡兵一万多骑袭击那离等人，斩了他们，斩获首级一千二百余级。缴得马骡羊十几万头。朝廷召回马贤任弘农太守，任命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他们都准备出发去上任。大将军梁商告诫来机等人说：“戎狄属于荒服，蛮夷属于要服，这样说是因为他们所处荒远变动不常。那么统领的策略也就没有一定的常法，根据具体情况采取适当对策，大致必须顺应他们的民情风俗。现在你们素来秉性憎恨邪恶，凡事都要处理得黑白分明。孔子说：‘人要是不仁，若疾恨他太厉害，就会出乱子。’何况对戎狄呢？你们一定要安定羌胡人，防止他们发生大变故，对他们的小过错则可以容忍。”来机等人生性暴虐苛刻，终究没能按梁商说的办。到州上任之后，对羌胡多有侵扰征发。

永和五年夏天，且冻、傅难种羌等部再次反叛，进攻金城，与西塞及湟中杂种羌胡大举入寇三辅，杀害长官。来机、刘秉都因此被追究责任召回朝廷。朝廷于是调发京师附近郡兵以及各州兵前往征讨，拜授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副将，率领左右羽林军、五校士以及各州郡兵十万人屯驻汉阳。又在扶风、汉阳、陇道等地修筑坞堡壁垒三百处，设置屯兵，以保护集中起来的百姓。且冻分派部众寇犯武都，烧毁陇关，掠夺苑中所养马匹。永和六年春马贤率领五六千骑兵进击他们，进军到姑射山，马贤的军队打了败仗，马贤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了。顺帝怜悯马贤，赐给他家布三千匹，谷千斛，封他的孙子马光为舞阳亭侯，每年封邑的租谷收入上百万斛。朝廷派侍御史统辖点录征西部队的士兵，慰问抚恤战死和受伤的军人。

于是东西羌遂大合。巩唐种三千余骑寇陇西，又烧园陵，掠关中，杀伤长吏，郃阳令任 追击，战死。遣中郎将庞浚募勇士千五百人顿美阳，为凉州援。武威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余级，得马牛羊驴万八千余头，羌二千余人降。诏冲督河西四郡兵为节度。罕种羌千余寇北地，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击之，不利。秋，诸种八九千骑寇武威，凉部震恐。于是复徙安定居扶风，北地居冯翊，遣行车骑将军执金吾张乔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及河内、南阳、汝南兵万五千屯三辅。汉安元年，以赵冲为护羌校尉。冲招怀叛羌，罕种乃率邑落五千余户诣冲降。于是罢张乔军屯。唯烧何种三千余落据参 北界。三年夏，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掩击之，斩首千五百级，得牛羊驴十八万头。冬，冲击诸种，斩首四千余级。诏冲一子为郎。冲复追击于阿阳，斩首八百级。于是诸种前后三万余户诣凉州刺史降。

于是东羌西羌全都联为一气。巩唐羌种三千多骑兵寇犯陇西，又烧焚西汉的陵墓，抢掠关中，杀伤长官，郃阳县令任 追击羌人，战死。朝廷派中郎将庞浚招募勇士一千五百人，屯驻美阳，以此作为凉州援军。武威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人，斩首四百多级，缴获马牛羊驴一万八千多头，二千多羌人投降。朝廷下诏让赵冲统一指挥节度河西四郡兵马。罕种羌一千多人寇犯北地郡，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一起向他们进攻，战事不利。秋天，羌人诸种八九千骑寇犯武威郡，凉州各郡震动恐慌。朝廷于是又把安定郡移往扶风屯驻，北地郡移居冯翊，朝廷派行车骑将军执金吾张乔率领左右羽林兵、五校士以及河内、南阳、汝南郡兵一万五千人屯驻三辅地区。汉安元年，任命赵冲为护羌校尉。赵冲招纳怀抚反叛羌人，罕种于是带领其部落五千多户向赵冲投降。朝廷于是撤罢了张乔的屯兵。只有烧何羌种三千多帐落还占据参 县北部。汉安三年夏天，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袭击了他们，斩首一千五百级，缴获牛羊驴十八万头。冬天，赵冲进击羌人各部，斩首四千多级。皇帝下诏任命赵冲的一个儿子为郎。赵冲又追击羌人到阿阳县，斩首八百多级。于是羌人诸种前后共三万多户向凉州刺史投降。

建康元年春，护羌从事马玄遂为诸羌所诱，将羌众亡出塞，领护羌校尉卫瑶追击玄等，斩首八百余级，得牛马羊二十余万头。赵冲复追叛羌到建威鹯阴河。军度未竟，所将降胡六百余人叛走，冲将数百人追之，遇羌伏兵，与战殁。冲虽身死，而前后多所斩获，羌由是衰耗。永嘉元年，封冲子恺义阳亭侯。以汉阳太守张贡代为校尉。左冯翊梁并稍以恩信招诱之，于是离浦、狐奴等五万余户诣并降，陇右复平。并，大将军冀之宗人。封为鄠侯，邑二千户。

建康元年春天，护羌从事马玄被羌人所引诱，带了羌人逃跑出塞，代理护羌校尉卫瑶追击马玄等人，斩首八百多级，缴获牛马羊二十多万头。赵冲又追击叛羌到建威鹯阴河。部队渡河还未全部渡过，他所带着的归降胡人六百多人反叛逃跑了，赵冲带了几百人去追赶，遇上羌人伏兵，与之交战战死。赵冲虽然身死，但他前后斩杀俘获羌人甚多，羌人因此衰弱虚耗。永嘉元年，朝廷封赵冲的儿子赵恺为义阳亭侯。以汉阳太守张贡接任护羌校尉。左冯翊梁并以恩德信义招纳诱引羌人，于是离浦、狐奴等羌种五万多户向梁并投降，陇右地区再次平定了。梁并，是大将军梁冀的同宗族人。被封为鄠侯，食邑二千户。

自永和羌叛，至乎是岁，十余年间，费用八十余亿。诸将多断盗牢禀，私自润入，皆以珍宝货赂左右，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于野。

桓帝建和二年，白马羌寇广汉属国，杀长吏。是时西羌及湟中胡复畔为寇，益州刺史率板楯蛮讨破之，斩首招降二十万人。

永寿元年，校尉张贡卒，以前南阳太守第五访代为校尉，甚有威惠，西垂无事。延熹二年，访卒，以中郎将段颖代为校尉。时烧当八种寇陇右，颖击大破之。四年，零吾复与先零及上郡沈氐、牢姐诸种并力寇并、凉及三辅。会段颎坐事征，以济南相胡闳代为校尉。闳无威略，羌遂陆梁，覆没营坞，寇患转盛，中郎将皇甫规击破之。五年，沈氐诸种复寇张掖、酒泉，皇甫规招之，皆降。事已具《规传》。鸟吾种复寇汉阳，陇西、金城诸郡兵共击破之，各还降附。至冬，滇那等五六千人复攻武威、张掖、酒泉，烧民庐舍。六年，陇西太守孙羌击破之，斩首溺死三千余人。胡闳疾，复以段颎为校尉。

自永和年间羌人反叛，直到这一年，十多年时间，军费支出八十多亿。将领们大多盗取截留军粮，盗卖装入私人腰包，都以珍宝贿赂朝廷大臣，上上下下为所欲为，对用兵作战不管不顾，不得其死冤枉送命的士兵，他们的白骨在野地里成堆连片到处可见。

桓帝建和二年，白马羌寇犯广汉属国，杀害长官。当时西羌及湟中胡又反叛为寇，益州刺史率领板楯蛮征讨打败了他们，斩首投降的共二十万人。

永寿元年，护羌校尉张贡去世，朝廷任命前任南阳太守第五访接替为护羌校尉，第五访很有威德仁惠，西部边境无战事。延熹二年，第五访去世，朝廷以中郎将段颖接任校尉。这时烧当羌等八种入犯陇右，段颎进击打得他们大败。延熹四年，零吾羌又与先零羌以及上郡沈氐羌、牢姐羌诸种一起合力寇犯并州、凉州及三辅地区。正好段颎因事被召回，朝廷以济南国相胡闳接任护羌校尉。胡闳缺乏威名谋略，羌人于是就猖獗起来，攻下兵营坞堡，寇掠入侵越来越厉害，中郎将皇甫规进击打败了他们。延熹五年，沈氐羌诸种又寇犯张掖、酒泉，皇甫规招抚他们，羌人都投降了。事情已记载在《皇甫规传》中。鸟吾羌种也来寇犯汉阳，陇西、金城诸郡兵一起进击打败了他们，羌人各自回头归降附从。到冬天，滇那羌等五六千人又来攻武威、张掖、酒泉，烧毁百姓屋舍。延熹六年，陇西太守孙羌进击打败了他们，斩首及溺死三千多人。胡闳得了病，朝廷又任命段颎为护羌校尉。

永康元年，东羌岸尾等胁同种连寇三辅，中郎将张奂追破斩之，事已具《奂传》。当煎羌寇武威，破羌将军段颖复破灭之，余悉降散。事已具《颎传》。灵帝建宁三年，烧当羌奉使贡献。中平元年，北地降羌先零种因黄巾大乱，乃与湟中羌、义从胡北宫伯玉等反，寇陇右。事已具《董卓传》。兴平元年，冯翊降羌反，寇诸县，郭汜、樊稠击破之，斩首数千级。

永康元年，东羌岸尾等人胁迫同种羌人接连寇犯三辅，中郎将张奂追击打败他们并斩了岸尾，事情已记载在《张奂传》中。当煎羌寇犯武威，破羌将军段颎再把他们打败消灭，剩下的羌人都投降散去。事情已记载在《段颎传》中。灵帝建宁三年，烧当羌派使者来朝进献。中平元年，北地郡降羌先零种乘了黄巾大乱之机，就与湟中羌、义从胡北宫伯玉等人反叛了，寇犯陇右。事情已记载在《董卓传》中。兴平元年，冯翊降羌反叛，寇犯各县，郭汜、樊稠进击打败了他们，斩首几千级。

自爰剑后，子孙支分凡百五十种。其九种在赐支河首以西，及在蜀、汉徼北，前史不载口数。唯参狼在武都，胜兵数千人。其五十二种衰少，不能自立，分散为附落，或绝灭无后，或引而远去。其八十九种，唯钟最强，胜兵十余万。其余大者万余人，小者数千人，更相钞盗，盛衰无常，无虑顺帝时胜兵合可二十万人。发羌、唐旄等绝远，未尝往来。牦牛、白马羌在蜀、汉，其种别名号，皆不可纪知也。建武十三年，广汉塞外白马羌豪楼登等率种人五千余户内属，光武封楼登为归义君长。至和帝永元六年，蜀郡徼外大牂夷种羌豪造头等率种人五十余万口内属，拜造头为邑君长，赐印绶。至安帝永初元年，蜀郡徼外羌龙桥等六种万七千二百八十口内属。明年，蜀郡徼外羌薄申等八种三万六千九百口复举土内属。冬，广汉塞外参狼种羌二千四百口复来内属。桓帝建和二年，白马羌千余人寇广汉属国，杀长吏，益州刺史率板楯蛮讨破之。

自爰剑之后，他的子孙分支一共达一百五十种。其中九种在赐支河首以西，以及蜀郡、广汉郡边界北面地区，以前的史书没有记载他们的人口数字。只有参狼种在武都，拥有胜兵几千人。其中五十种部众衰弱人少，不能自我维系，分散成为其他种落的依附，有的灭绝没有后人了，有的则远远地逃遁而去。其中八十九种之中，只有钟羌种最为强大，拥有胜兵十几万人。其他种落大的有一万多人，小的几千人，他们互相抄击寇盗，兴盛衰弱变化不定，大致顺帝之时其胜兵合起来约有二十万人。发羌、唐旄等种所在之地遥远交通不便，不曾与中原相往来。牦牛、白马羌在蜀、汉地区，他们的分支名目都不能详细知晓。建武十三年，广汉郡塞外白马羌头领楼登等人带领种人五千多户内附，光武皇帝封楼登为归义君长。到和帝永元六年，蜀郡界外大牂夷种羌头领造头等人带领种人五十多万口内附，拜授造头为邑君长，赐给他印绶。到安帝永初元年，蜀郡界外龙桥等六种一万七千二百八十人内附。第二年，蜀郡界外羌薄申等八种三万六千九百人又全部内附。冬天，广汉郡塞外参狼种羌二千四百人又来内附。桓帝建和二年，白马羌一千多人寇犯广汉属国，杀害长官，益州刺史率领板楯蛮征讨打败了他们。

湟中月氏胡，其先大月氏之别也，旧在张掖、酒泉地。月氏王为匈奴冒顿所杀，余种分散，西逾葱领。其羸弱者南入山阻，依诸羌居止，遂与共婚姻。及骠骑将军霍去病破匈奴，取西河地，开湟中，于是月氏来降，与汉人错居。虽依附县官，而首施两端。其从汉兵战斗，随势强弱。被服饮食言语略与羌同，亦以父名母姓为种。其大种有七，胜兵合九千余人，分在湟中及令居。又数百户在张掖，号曰义从胡。中平元年，与北宫伯玉等反，杀护羌校尉泠徵、金城太守陈懿，遂寇乱陇右焉。

湟中月氏胡，其祖先是大月氏的一支，以前处在张掖、酒泉之地。月氏王被匈奴冒顿单于杀害，其剩下的部种分散了，向西越过葱岭。其中的病弱老小向南进入山区险地，依附羌人居住止息，于是与羌人互通婚姻。到骠骑将军霍去病打败匈奴，攻取了西河之地，开拓湟中地区，于是月氏来归降汉朝，与汉人杂居一起。他们虽然依附朝廷，但常摇摆不定。这以后跟随汉朝军队征战，随时势变化而强弱不常。他们的服饰饮食语言大体上与羌人相同，也把父名母姓作为种落名称。月氏大的种落有七个，胜兵合起来有九千多人，分布在湟中及令居各地。又有数百户在张掖，称为义从胡。中平元年，义从胡与北宫伯玉等人反叛，杀害护羌校尉泠徵、金城太守陈懿，于是就寇乱陇右地区。

论曰：羌戎之患，自三代尚矣。汉世方之匈奴，颇为衰寡，而中兴以后，边难渐大。朝规失绥御之和，戎帅骞然诺之信。其内属者，或倥偬于豪右之手，或屈折于奴仆之勤。塞候时清，则愤怒而思祸；桴革暂动，则属鞬以鸟惊。故永初之间，群种蜂起。遂解仇嫌，结盟诅，招引山豪，转相啸聚，揭木为兵，负柴为械。毂马扬埃，陆梁于三辅；建号称制，恣睢于北地。东犯赵、魏之郊，南入汉、蜀之鄙，塞湟中，断陇道，烧陵园，剽城市，伤败踵系，羽书日闻。并、凉之士，特冲残毙，壮悍则委身于兵场，女妇则徽 而为虏，发冢露胔，死生涂炭。自西戎作逆，未有陵斥上国若斯其炽也。和熹以女君亲政，威不外接。朝议惮兵力之损，情存苟安。或以边州难援，宜见捐弃；或惧疽食浸淫，莫知所限。谋夫回遑，猛士疑虑，遂徙西河四郡之人，杂寓关右之县。发屋伐树，塞其恋土之心，燔破赀积，以防顾还之思。于是诸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之徒，争设雄规，更奉征讨之命，征兵会众，以图其隙。驰骋东西，奔救首尾，摇动数州之境，日耗千金之资。至于假人增赋，借奉侯王，引金钱缣彩之珍，征粮粟盐铁之积。所以赂遗购赏，转输劳来之费，前后数十巨万。或枭克酋健，摧破附落，降俘载路，牛羊满山。军书未奏其利害，而离叛之状已言矣。故得不酬失，功不半劳。暴露师徒，连年而无所胜。官人屈竭，烈士愤丧。段颎受事，专掌军任，资山西之猛性，练戎俗之态情，穷武思尽飙锐以事之。被羽前登，身当百死之陈，蒙没冰雪，经履千折之道，始殄西种，卒定东寇。若乃陷击之所歼伤，追走之所崩籍，头颅断落于万丈之山，支革判解于重崖之上，不可校计。其能穿窜草石，自脱于锋镞者，百不一二。而张奂盛称“戎狄一气所生，不宜诛尽，流血污野，伤和致妖”。是何言之迂乎！羌虽外患，实深内疾，若攻之不根，是养疾疴于心腹也。惜哉寇敌略定矣，而汉祚亦衰焉。呜呼！昔先王疆理九土，判别畿荒，知夷貊殊性，难以道御。故斥远诸华，薄其贡职，唯与辞要而已。若二汉御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则？先零侵境，赵充国迁之内地；煎当作寇，马文渊徙之三辅。贪其暂安之势，信其驯服之情，计日用之权宜，忘经世之远略，岂夫识微者之为乎？故微子垂泣于象箸，辛有浩叹于伊川也。

评论说：羌戎之祸患，自从三代以来存在很久了。西汉时与匈奴相比，羌人还是衰弱不强，但到东汉建立之后，羌人对边境的祸难逐渐扩大。朝廷对羌人的政策缺乏扶助和控制的和平方针，将帅也不讲承诺信用。那些内附的羌人，有的受尽豪强役使的困苦，有的成为奴隶家仆屈辱卑躬受使唤。每当边塞警报一时停止，羌人就愤愤发怒希望发生祸乱；战鼓一响军队出动，他们就背负箭袋跨上战马像惊鸟一样奔驰。因此永初年间，羌人各种族纷纷而起。他们化解彼此的仇隙猜忌，缔结盟约指天发誓，招引山林豪勇，相互呼啸聚众举事，他们高举木棍当兵器，肩负柴棒为器械。兵车战马踏扬尘埃，猖獗嚣张于三辅；建立国号、称王称帝，得意放肆于北地诸郡。他们向东寇犯赵国、魏郡的边郊，往南入侵汉中、蜀郡的界地，充塞湟中，阻断陇道，焚烧陵园，剽掠城市，汉军的伤亡挫败接连不断，告急文书日日相闻于朝廷。并州、凉州的士人百姓，首当其冲伤残毙命，壮悍男子在兵阵中丧身丢命，柔弱女妇则被绳捆索绑成为俘虏，墓地遭发掘尸骨被抛露，无论求死求生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自从西戎叛逆作乱以来，从未有践踏蹂躏中原上国至如此之厉害程度。和熹皇后以女君的身份亲政，威仪不与外廷大臣当面。朝臣们议论国政时害怕兵将损折，抱着苟且图安的心理。有人认为边地州郡难以救助，应该放弃；有人担心祸患蔓延深入内地，没有止境。谋臣们徘徊难下决心，猛将们疑虑无法决断，朝廷终于迁徙西河四郡之人分散到关右各县居住。拆毁房屋砍伐树木，断绝他们眷恋故土的心情；焚烧、破坏积蓄的财富，防止他们回顾家乡的念头。于是诸位将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之类人物，纷纷争着谋划雄心勃勃的计划，交替遵奉朝廷征讨羌人的命令，征调兵力会合众军，寻找机会进攻羌人。他们挥兵东西驰骋，奔往攻前奔回救后，数州境地不得安宁，每日耗费千金之资。以至于要向百姓增加赋税，向侯王贵人借贷，取用国库中的金钱绢帛，征调粮粟盐铁的积储。用于赠遗送礼悬赏奖赐的开支，以及转运军粮物资慰劳归附的费用，前后达几十万钱的巨额开支。有时打了胜仗把羌人头领斩杀，摧毁了依附的羌人种落，投降和俘虏的羌人充塞着道路，获得的牛羊布满了山坡。战报还未把胜利的消息传到朝廷，而羌人重新反叛的情况已又传来。因此所得抵不上所失，获得的功效不如所付出劳费的一半。军队士兵风餐露宿，连年而不能取得全胜。朝廷国家财竭为屈，有志之士愤悲失望。段颖担任讨羌之事，专门掌管军队指挥，他靠了山西人的猛勇秉性，又熟悉羌人的习俗和内部情形，他用尽心思钻研兵事勇锐飙厉达于极点，以此来进行征讨羌人的战争。他顶冒箭矢冲锋在前，杀进阵中身当百死，踏冰冒雪，历经千折百曲，才最终消灭了西羌种众，平定了东羌寇患。至于那冲锋陷阵之所歼灭杀伤，追击逃敌之所击倒践踏，头颅斩断掉落在万丈之山，肢体砍开散在重崖之上，这数量是不可计算的了。那能逃窜于草木山石之间，自免于锋刃箭矢之下的羌人，百人中也不到一两个。然而张奂极力认为“戎狄也是天地一气所生，不应该把他们全部杀尽，使得流血污染原野，因而有伤阴阳调和导致妖异之事发生”。这话是多么迂腐啊！羌人虽然是外患，但实在也加深了内疾，假如攻除他们而不彻底，这就好比是成了心腹之患。可惜啊羌人寇敌已被大体平定，然而汉朝国运也衰竭了。呜呼！从前先王治理天下分别九州，畿内荒边判别分明，知道夷貊异族气性不同，难以用王道去统治管理，因此排斥他们远离中原华夏，规定贡赋十分轻微，仅与他们口头约规罢了。如两汉控御戎羌的政策，那是失掉了先王原则的了。为什么这么说？先零羌侵犯边境，赵充国把它们迁到内地；煎当羌作寇贼，马文渊把他们迁往三辅。他们二人贪图羌人暂时安定的局面，轻信羌人驯服归顺的情态，只考虑以日计算的短期权宜之效果，而忘记了世代长远的国策，这难道是洞察幽微见识深远的人所办的事吗？所以微子看到象牙筷流下眼泪，辛有在伊川发出长叹呀。

赞曰：金行气刚，播生西羌。氐豪分种，遂用殷强。虔刘陇北。假僭泾阳。朝劳内谋，兵惫外攘。

赞辞说：金行气性坚刚，播生了西羌。氐羌酋豪分出诸种，于是就慢慢盛强。杀戮劫掠于陇山之北，僭号称王于泾水之阳。朝廷之内谋划对策辛劳不止，军队抵御进击外寇疲惫不堪。